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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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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災星

楚江離立在穆童的新房外, 沒人敢這個時候過來把他趕走。

最後還是知南謙恭的過來,垂首請人:“聖人,夜深露重, 聖人應當保重聖體, 回宮了。”

楚江離冷漠的眼神掃過知南的頭頂,落在知南低垂的臉上。

夜色暗沈,知南又低著頭,楚江離看不清知南臉上的表情。

“你們滿意了?”楚江離的聲音分明是無波無瀾的,然而平靜的海面下確實深藏的苦與痛,翻滾著激蕩著,要沖破安寧的假象, “穆童成親了, 嫁人了,你們的目的達到了。”

知南沒動。於是楚江離就看不見, 他微翕的唇欲言又止。

“張敏峰是老頭子選的。我以為你們應該已經得了教訓, 誰知道,呵!”楚江離笑了。這是他難得的一個笑臉, 卻是極盡嘲諷, “原來啊, 在你們眼裏,什麽事都沒有壓制我來得重要。穆童一個孤女,自然都可以隨意舍掉。”

知南不敢說話。

楚江離在笑, 翹著唇角, 眼睛微彎,是個與穆童極其相似的笑。他的聲音輕輕的, 在夜風中隨時都能消散, 目光落在院門口剛到的人身上:“既然如此, 當初又為何讓我繼位?你的好大郎只是圈禁,可還活著呢。把人放出來不過是一紙詔書的事,你們又為何非要把我捆在這個位置上?”

“啪”嘴巴打在楚江離的臉上。

算不上重。

因為打人的也實在沒有那麽大的力氣。太後在夏媽媽的攙扶下過來,就聽見自己的兒子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要想掌嘴,太後應當換個奴婢上。您自己的手勁兒太小,對我這皮糙肉厚的來說實在不痛不癢。”楚江離淡然。

太後氣得直抖:“你這孽障,我當初真應當……”

“應當在我一出生就把我掐死。”楚江離替太後接下來,“應當用我換穆家一十二口的性命。應當在穆童剛送到你膝下來養的時候溺死。應當在大局未定的時候戰死。我早就該死,我死了,你們還能善待穆童。”

又一巴掌打完,太後手心都紅了,眼中說不上是怨恨還是失望,也蓄起氤氳:“孽障!這話是你應當說的嗎?”



江離嗤笑:“怎麽,我說中了,倒讓太後您心虛了。”

太後還想再打,被夏媽媽和知南一左一右的抱住,跪下哀求。

楚江離背手轉身,面向穆童的窗子:“可惜,之前我沒死。如今,坐在那位置上的是我,不是你的大郎。”他輕輕的笑了,“太後娘娘,您當要適應適應了。”

他只聽見後面有聲音,想來也是太後大怒,被知南與夏媽媽勸著。因著是在穆童新房外,都註意著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不願意驚擾了穆童。

又過了一會兒,聲音沒了,人應當都走了。

楚江離不知道太後到底還做什麽,他也沒興趣知道。

打小他就明白一件事,自己是不受母親喜愛的。

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聽說,母親生他的時候難產。

那時父親已經受了前朝皇帝的忌恨,屢屢被找麻煩。母親懷著他時,父親被前朝皇帝逼著正與母親家中最疼的小弟弟一起在外出征。

那日母親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心慌意亂的,跌了一跤,本還沒到出生日子的他早產了。

偏偏難產,折磨了母親一天一夜,等到他終於呱呱墜地時,外頭傳來母親的小弟弟陣亡的消息。

母親把他當災星。覺得他出生不吉。

倒也沒什麽。他慢慢也就習慣了。

從什麽時候他與母親的關系有所改善,甚而讓他也感受到幾分母愛了呢?

是那個小丫頭來了之後。

其實他之前曾被寄養在穆家過,與小丫頭算是幼年就相識。後來穆家一家盡亡,只剩下小丫頭,小丫頭就被父親接回來讓母親養了。

那麽活潑俏麗生機勃勃的小丫頭,實在不能不讓人愛。甚至因為有她的存在,連母親都給過他幾次笑臉,令他受寵若驚。

於他而言,小丫頭代表的,便是活著的意義。

他本以為可以看顧著小丫頭,看她一生無憂無慮,幸福安康。

誰知到頭來,小丫頭卻因為他而走向一條毫無光亮的路。

果然,他是災星,不吉。任何與他走得近的,都要被他連累。

“嘩啦”,室內聲響,緊跟著新房裏一聲厲喝:“你竟然給我下毒?”

楚江離激靈的醒過來,生怕穆童出事,不管不顧的沖進去。

沖進去就見到新郎捂著心口吐出黑血,而他的小丫頭正悠哉悠哉的剪著燈花看戲。

甚至在見到楚江離這不該出現的人時,還擡手打了個招呼:“來得真快,不會一直聽墻角呢吧?”

楚江離黑著臉大步走過去,悶聲不吭的拽著穆童就檢查,直到確認小丫頭真的沒事,才算放下心來。

穆童還笑嘻嘻的:“哎哎,明明中毒的是那一個,你抓著我瞧什麽呀。”

楚江離死死攥著穆童的手不撒開,閉著嘴當個蚌。

穆童掙不脫,索性不掙了,繼續瞧著肖葉白:“這毒到底是什麽毒,你想必比我更清楚。多久才能死透,你也更明白。不如咱們就趁這個機會來聊聊,看看到底是誰給了你這個膽子,讓你對我下毒。”

肖葉白慘然一笑,捂著胸口癱在椅子上:“你既然能換了毒酒杯子,難道還會不知道到底是誰。”

穆童一臉理所當然的純真:“我查到的與你說出來的,能一樣嗎?”

肖葉白看看大長公主,又看看牢牢霸占著大長公主的皇帝陛下:“他們早就猜你不安於室,唯有我知道,你那姘頭到底是誰。”

“胡說!”楚江離大怒,“朕與大長公主清清白白……”

穆童噗嗤笑出來,擡起自己被抓著的爪子:“哎,楚江離,清清白白,你看看這個,你這話說出來可信嗎?”

楚江離被噎住,咬緊牙關,卻怎麽也不願意放開。他都多少日子沒與穆童這麽親近過了,好不容易有這麽個機會,他實在不願分開。

穆童也不在意:“我與楚江離的關系到底怎麽樣與你無關,也與教唆你毒害我的人無關。”

肖葉白慘笑:“我不過是氣憤不過,想賭一把。賭離開安京之後,再沒人知道大長公主是什麽樣子,可以讓我逃脫你們兩個的魔爪。”

“哦,不說是吧。”穆童不以為意,“原本還想留個傀儡給我打掩護出安京,看來是留不住了。”

楚江離猛地扭頭,盯著穆童,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你還想離京?還想……”離我遠遠的?

“對啊。”穆童笑眼彎彎,沒心沒肺的樂,“我可從來沒打算留在安京,無論肖葉白是生是死,”晃了晃兩人相牽的手,“無論你多想讓我留。”明明笑得無害,話語卻是淬毒的匕首,一刀一刀的紮心,“楚江離,我成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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