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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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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首領

穆童深吸口氣, 眼見這已經跟癱爛泥差不多的東西的,知道肖葉白確實被刑房裏嚇怕了,勉強耐心勸/誘:“雖然之前你罪不容恕, 但如今罰也罰過了。你好歹是新科狀元郎, 過些日子要隨一眾進士一起受職,總不能一直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待著。”

肖葉白聽得心熱,趕緊擡頭:“大長公主要將罪臣放出去!”

“不但放你出去,還會讓你得到西朔山楊縣縣令之職。”穆童背手而立,“之前聖人應你的,如今依舊會給你。”

肖葉白不敢置信,長大嘴巴的樣子因著滿臉血汙臟穢頗有些蠢。

穆童悄咪咪往後退了一步, 距離肖葉白又遠了點, 昂著頭傲慢:“不過想要出去,也有個條件。”

“大長公主請說!罪臣必定肝腦塗地!”肖葉白生怕表白得晚了一瞬就把離開刑房的好機會錯過去。

“尚公主。”穆童反手指著自己, “五月初六成親, 本宮會隨你一同上任,前往西朔。”

肖葉白當場就想答是。然而楞楞的望著大長公主, 答應的話卻沒敢出口。他這些日子被嚇得喪魂破膽, 但並沒失智。

他可沒忘記, 山楊縣令的官職是誰許的,又是誰把他投到這宛如地獄的刑房裏來的。

在他心裏,說得算的從來不是身為娘子的大長公主, 而是禦座登極的皇帝陛下。

穆童一對上肖葉白的眼, 就知道他想的是什麽:“你不信本宮。你不信本宮一樣掌握著你的生殺予奪,你只信聖人的金口玉言。”

肖葉白趕緊賠罪:“罪臣不敢。”然而再怎麽說不敢, 也都沒松口。

穆童譏嘲:“既然如此, 那你就繼續在這兒待到死吧。左右只要一個傀儡, 本宮手裏又不是沒有會易容的人。待成親之後出了安京,也沒人會知道新科狀元肖葉白到底長什麽樣子。”

肖葉白震驚,抖著嘴唇,仰望著自信而傲然的大長公主。

穆童在娘子裏固然算是個高挑的身量,對於這黑暗壓抑的刑房來說,其實理應顯得瘦小纖細,如一葉蒲葦,一折就彎。

然而在刑房的燭火中,穆童的影子鋪了半邊的墻,臉上怡然輕松的似笑非笑,就把

刑房裏的憋悶逼迫全給壓了下去。

“生或死,走或留。肖葉白,這回,本宮不會給你時間考慮,你也只有一次機會。”穆童的聲音在刑房的墻壁之間回蕩,嗡嗡震響,“你應當知道,本宮從來不是非你不可。”

她的臉上無悲無喜,無憂無怒,宛如天上月宮的仙子,俯瞰肖葉白的時候,仿佛肖葉白與地上的枯枝敗葉無異。一陣風吹,枯枝敗葉就散了,月宮仙子淡然的挪轉腳步,目光不會因任何塵埃停留。

“我走!”肖葉白猛地撲過去,生怕月宮仙子當真棄他而去。此後餘生,或者根本沒有餘生,他就只能在刑房中度過。

皇帝陛下重視科舉,不過二十餘日,就把選了新科進士中出類拔萃的,皆安排了官職。尤其是一榜的狀元、榜眼、探花,更是個個委以重任。

當然最叫人羨慕的無疑是狀元肖葉白,不但有好官職,還能迎娶升平大長公主。經過上次長平侯府的事,誰還不知道升平大長公主在皇室中的地位,無論是太後還是聖人,可都將人放在手心裏寵的。

聽著別人一疊聲的恭賀,只有肖葉白自知心裏到底有多苦。然而他什麽也不敢說,什麽也不敢做,連精氣神都萎靡不少,應付起來不過是強打精神。

以至於有人特別跑來問:“肖狀元,你這可是金榜題名,洞房花燭,兩大喜事接連而來,怎麽瞧著你倒是不大歡喜呢?”

肖葉白忙回個笑臉:“並沒有不歡喜,只是最近太忙,有些疲累。”

“忙什麽?”來問的人是禮部員外郎趙故,跟肖葉白擠眉弄眼,“是不是忙著與大長公主的成親事宜啊?”

肖葉白一臉正色:“在下即將前往山楊縣赴任,怎麽能不提前了解山楊縣的風土人情,歷年舊事?要做好一地父母官,可不是兩手空空過去就好的。”

趙故討了個沒趣,想要離開,又轉了一圈回來:“別怪老哥哥沒提醒你,肖狀元,你就沒覺得大長公主成親日期定的這麽倉促有什麽問題嗎?別說大長公主前一次跟當初的長平侯府定親了。就是一般的百姓家裏嫁女兒,都沒有一個月就把六禮全走完的。這種啊,多少都有些首尾。肖狀元,你可仔細掂量。”

肖葉白心裏對趙故的話無比讚同。然而他臉上不敢顯出來,一時倒沒做出反應。

“這話有趣。”倒是一旁的探花張敏岳插言進來,“趙兄這意思,首尾會是什麽?不如多說幾句來聽聽?”

趙故挑眉看著張敏岳,一時沒說話。

張敏岳向趙故溫和施禮:“敏岳腆顏,得聖人青眼,以後要與趙兄,還請趙兄多多關照。”禮部員外郎有兩個,一個是趙故,另外一個如今就成了張敏岳。

趙故其實對張敏岳很有幾分嫉妒。他比張敏岳年長,多年積累才升到如今的位置。可張敏岳不過二十餘歲的年紀,只因科舉就與他成了同僚,可見未來前途廣大。

不過到底將來要共事,趙故這種做官做了積年老成的自然明白要如何與人相處。何況張敏岳或者會對聖人忠心,卻未必能對升平大長公主有好想頭。畢竟,若不是因為升平大長公主,如今張敏岳可還是長平侯府的庶長子,享受著高門顯貴的福氣呢。

趙故也跟著笑起來:“敏岳老弟年輕有為,將來咱們一起共同為聖人效力。”說完一頓,話鋒又轉回到大長公主身上,“不過大長公主這事兒,老兄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說是之前大長公主在外頭的時候,身邊還有一個面首常跟著。如今突然要成親不說,時間還這麽緊……聽說是怕顯出……”後頭的話不再說,言辭自是點到為止。

肖葉白自打張敏岳湊過來就不再言語,這時聽見趙故的話,狠狠一拂袖子:“非禮勿言,非禮勿聽。趙員外郎與張員外郎,你們這麽嚼人舌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村口長舌婦,哪有半點禮部官員的樣子!”

張敏岳打著哈哈把趙故拉走,沒讓趙故與肖葉白起沖突。

肖葉白發完脾氣,藏在袖子裏的手都在抖。

趙故每一個字都說在他心上,只除了他無比清楚,大長公主身邊那位面首到底是誰。

之前還不明白為何聖人會放了大長公主離京,如今想來,怕不是大長公主有孕,不敢叫京中知道,故而趕緊出去躲過風頭。等過幾年回來,誰又會知道大長公主的頭一個孩兒到底是什麽時候有的什麽時候生的呢?

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肖葉白一張臉青青白白。可他不能說不能發作。甚至他早已知道自己就是個傀儡,也不能有任何動作。

畢竟,刑房裏的苦他吃夠了,而安排了這一切的,正是那位執掌天下權的聖人。

張敏岳把肖葉白的種種反應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同樣被他記住的,還有這位膽敢嚼大長公主舌頭的禮部員外郎。

等到夜深人靜,張敏岳才在妹妹張希孟的陪同下暗中進了大長公主府。

穆童正在靠近外墻的一處院子裏枯坐。

從外頭看,這處院子連個名字都沒有,簡簡單單,十分不起眼。在偌大的大長公主府中,就是一處被忽略的存在。

不過此時,院子裏聚著十來個人,有男有女,有的壯碩有的瘦小,打扮也是各不相同,販夫走卒、士紳官兵竟然無所不包,全都恭恭敬敬鴉雀無聲的站在穆童面前。

張敏岳與張希孟是最晚到的。

穆童沒讓兩人行禮:“人齊了。今兒把大家都叫來,是為了一件事。”

沒人插話,只等著。

穆童:“我即將去往南安州。”

這話別人沒什麽反應,張敏岳心裏一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長公主理應去的地方是西朔都護府。

“黑風衛京中必要有人做主,居中策應調動,半點不能輕忽。”穆童繼續說著,“我既然要離開,那麽京中就要換人來做這個首領。這新首領,就是張敏岳。”

齊刷刷跪下一片。他們都是黑風衛裏各處的統領,在黑風衛中地位僅次於穆童。此時沒人說話,但所有人意思明確,除了穆童,沒人可以做這個首領。

穆童把為首的老兵攙扶起來:“曲伯,南安州什麽地方,你們都清楚。我去了,什麽時候回來,甚至能不能回來,都在未知。江南與京中來往不便,有什麽事我定然無法及時處理。首領之位,不能為我空留。”

“娘子!”曲伯反手握住穆童的手臂,一萬個不願意,“娘子也說南安州危險,那不如讓老曲過去!”

穆童輕笑:“曲伯,穆童希望您能留下,好好幫襯張敏岳。江南那地方,必然是我去,也只能是我去。你們誰啊,都不如我來得便利。畢竟,我是深受聖人和太後寵愛的升平大長公主不是?無論是誰,都不敢輕易動我,怕承受不住聖人的雷霆之怒。”

龍潭虎穴,她都要去闖。因為那是大彥如今的心腹之患,不把江南收服,大彥的帝王,就做不了真正的天下之主。

何況她也有私心。

她私心裏,希望能讓楚江離在將來好好的記住她,讓楚江離記上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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