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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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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未婚妻

翌日, 肖葉白又被升平大長公主招到府裏去了。

而李映樓自打離宮,就再沒見人影兒。

觀望的諸人只看這情況,心裏便有了成算。

穆童正在蕩秋千, 墻裏秋千墻外道, 遠遠的隔著墻都能看見蕩得高高飛舉的小娘子,聽見那鈴兒清悅的笑。

肖葉白立在高墻外,仰望著墻內的升平大長公主。這是他機會。是他擺脫江南世家影響,出人頭地,踏上朝堂的機會。

雖然中了狀元,可補缺也不是那麽容易的,與他同屆的進士們都在候著, 也不知何時何地能有一個空位出來讓他們補上去。

皇帝陛下說是第一屆科舉要重用, 可到底怎麽用,什麽時候用, 卻從未講過。

可只要做了大長公主的駙馬, 那官職便是手到擒來。

“原來你來了,倒是挺早的。”借著秋千飛出墻頭, 穆童便掃見了肖葉白, 她的聲音被揉在風裏, 蕩成一條清泉叮咚。

肖葉白向穆童行禮的功夫,小娘子又蕩回到墻內消失不見了。

從秋千上下來,穆童額頭還沾著晶亮的薄汗。守在秋千旁的是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夜星, 一個是張希孟。

夜星捧著帕子遞上來。

穆童接過,擦了額上的汗。她笑意盈盈:“既然肖郎君來了, 咱們就去瞧瞧吧。是不是, 孟娘?”

張希孟板著臉, 像個木頭似的,一聲不吭。

穆童推著張希孟的肩膀往前走:“好啦,孟娘就不要跟我鬧脾氣了。”一路到了前堂,已經能看見肖葉白在裏頭。

張希孟想要抽身離開,卻被穆童按住,帶到裏頭去。

“孟娘啊,你大哥的官職也不是我能決定的,這不還是要聽二郎的嘛。”穆童笑嘻嘻的,甚至按著張希孟坐在自己身旁,沒讓她在後頭站著。

張希孟掙不過穆童,只能垂著頭坐下,一雙眼睛只望著自己的裙裾鞋尖。

穆童揀了桌上一顆含桃,親手塞到張希孟嘴裏,逗弄著人:“孟娘吃了這顆含桃,就不氣我了好不好?”

張希孟到底不肯,死死閉著嘴。

穆童只能嘆氣,笑著跟肖葉白說話:“讓肖郎君見笑了。”

肖葉白一禮:“大長公主親和友愛,是身邊人之幸。”

穆童只笑:“得了,少給我戴高帽子。坐吧。今兒叫你來,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肖葉白安穩坐在椅子上,身姿如青竹俊逸,唇畔含著溫和笑意:“多少有些猜測。”

穆童指著肖葉白笑:“那你準備什麽打兩只雁送來?”

肖葉白取出一個匣子,送到穆童面前:“微臣一直讀書,實在不擅長射獵。無法親自打雁。這雙玉佩,還望大長公主不棄。”

穆童隨意的拿過匣子,放在張希孟的面前:“孟娘替我看看,若是不夠好,我可是不依的。要做我的駙馬連雁都不會打怎麽行?那將來跟著秋獵的時候,不是要被笑話了?”

張希孟顫著手,打開匣子。就見裏頭赫然是一對大雁玉佩。

大雁,在六禮中可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穆童問雁,肖葉白送雁,便是兩邊都有意議親的意思。

雖然自古以來崇尚郎君親自獵雁走禮,不過打前朝後期開始也不那麽嚴格了,有那身子骨弱的,只要送上一對雁形的信物即可。

肖葉白送上的這一對雁行玉佩其實不夠名貴。尤其在見過多少好東西的大長公主眼裏。玉質不夠剔透,顯得唯有渾濁,還有兩點瑕疵。不過雕刻的匠師極為巧妙,將那兩點瑕疵雕為雁眼,倒是頗有生趣。

穆童漫不經心的瞅了一眼,又暗暗瞟了張希孟的神情。故作不滿:“這對雁瞧著誠意可不太夠。”

“這……”

一個音,兩個聲。

張希孟猛地醒悟過來,住了嘴,藏在袖子裏的手握得死緊。

肖葉白倒是把話說了下去:“這玉佩在大長公主眼中確實不大好。但這玉佩是家慈的嫁妝,當初也曾是外祖母的嫁妝,一代一代傳到微臣手中。如今,微臣將這玉佩送予大長公主。”

穆童挑眉:“原來如此。你有心了。”

肖葉白微笑。

“今兒叫你來,不只是這個事。”穆童話音一轉,“本宮既然給你從聖人那裏討了官職,今兒就想問問你有什麽想法。”她取出兩份奏折,遞給肖葉白。

肖葉白一楞。接過奏折,卻見上面是以他的名義寫的,關於想要就職的職位。

一個上頭是禮部員外郎,從六品的職官。另一個則是南安州義南縣的縣令,正七品的職官。

肖葉白沒想到竟然還能自己選。他正要答,猛地想起什麽,又重新思索起來。

這兩個官職無論從哪裏看,都是禮部員外郎更好一些。然而肖葉白不覺得大長公主會出個這麽簡單的題目給他。

從他與大長公主初見以來,這位小娘子明顯是有自己的主意的。瞧著好像沒心沒肺的只知道胡玩,實際上心裏很有成算。

京官固然好,能常常面聖,品級也高,但相對來說禮部在六部中更清貴,權力倒不算多。

而作為南安州的上縣義南縣縣令,卻是正兒八經的父母官,無疑更重要,也更鍛煉人。何況肖葉白隱隱知道,聖人正要與江南世家打擂臺,把他送到南安州去,就是紮進江南的一顆釘子。

真論前途,無疑義南縣令更好。

只是。這好與不好,只怕還另有玄機。⑧本⑧作⑧品⑧由⑧

肖葉白擡頭,註視大長公主:“敢問大長公主,這兩個,是誰給微臣選的?”

穆童挑眉:“你這話問的,有趣了。你想問什麽?是問這是聖人給你的,還是本宮給你的?還是想問,哪一個是聖人想要你選的,哪一個是本宮想要你選的?”

肖葉白搖頭:“只怕兩個都是大長公主給的。”

“算你聰明。”穆童撇嘴,“你要哪個?”

“微臣想問,若是微臣選了義南縣,大長公主會否與微臣同去?”肖葉白想著大長公主與當初微服的聖人,那位皇帝陛下可是自稱大長公主的面首的。兩人之間的關系,怎麽看都不那麽簡單。

穆童往後一靠,舒舒服服的坦然:“只要成親之後,本宮自然是要跟著駙馬走的。”

肖葉白頷首:“那微臣選義南縣令。”

穆童把奏折丟給肖葉白:“你心裏有數就行。先回去準備準備,不要急著上折子。等到六禮走得差不多了再說。”

肖葉白收好奏折,恭順離開。他心裏自有忐忑。琢磨著在他任職上頭,恐怕聖人與大長公主各有心思。這兩份奏折燙手得很,燙得他心裏一陣一陣的,燒得血沸,又冰得刺骨。

穆童在出神。

直到肖葉白走了好久,她才恍然醒來。

此時天已經見暗,夕陽投在前堂外院子裏的地上,給生嫩的綠葉染上鮮艷的紅。

紅得像血。

張希孟安安靜靜的坐著,始終不曾出聲。

穆童托腮,也不知道是在看外頭的地面,還是早已神飛天外。許久才說話:“你已經看見了。這是他的選擇。”

張希孟冷笑:“他的選擇?不過是他迫於大長公主的威勢,才不得不選罷了。呸,仗勢欺人,大長公主真是好威風。”

穆童無所謂被唾罵:“我當初雖然提了,但從未曾強求。昨兒嫂嫂把肖葉白叫過去,同去的也還有李映樓。你非要替肖葉白鳴冤,卻有沒有想過,李映樓做出選擇後,其實也沒人會對他如何。”

張希孟猛地擡頭,死死盯著穆童:“沒人對李映樓如何,是因為肖郎應了。我可不信,若是肖郎與李映樓一般拒絕,你當真能放過他們兩個?”

穆童失笑:“這話說得有意思了。倒像是李映樓得了肖葉白的好處一樣。你去問問李映樓,看他會不會這麽想呢。你也去問問肖葉白,看他是不是覺得自己是救了李映樓主動犧牲入虎口的大英雄。”

張希孟怒恨:“你明知道我無法去問肖郎。”

穆童對這位娘子恨鐵不成鋼:“你非要替肖葉白開脫,到底是不願意承認自己以前錯付,還是當真覺得肖葉白值得托付?”

“我與肖郎自幼定親,原是要在肖郎中了進士後成親的。若不是你橫插一手,我與肖郎如今已經是幸福美滿的一對神仙眷侶了!”頂著張希孟臉的娘子一腔怒火,全都向穆童噴去。

穆童不置可否:“李玉心,李娘子,今兒我叫你來,是讓你仔仔細細看清楚,肖葉白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罷了。實話說吧,我的駙馬不是非要肖葉白不可,是肖葉白自己撇下你這個未婚妻,非要攀上本宮。”

頂著張希孟面貌的李玉心半點不信穆童的說辭。

穆童倒是無所謂得很:“左右還有時間,你大可自己去問問肖葉白。看看肖葉白到底是怎麽想的。放心,只要你能在肖葉白提親之前阻止他,那兩個官職依舊任憑肖葉白選擇,我絕不收回。”

李玉心起身就走。

穆童在後頭慢慢悠悠又添了一句:“若是肖葉白傷了

你的心,你還可以回來找我,回頭,我再給你安排一個好姻緣當做補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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