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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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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郎君

三月季春,暖風熏開了繁花爛漫,也吹薄了行人春衫。

晌午剛到,春日的太陽哪怕日正當中也不算毒辣。此時市鼓才開,東西兩市就顯出繁華熱鬧來。不但小販商人往來如織,就連酒樓食肆裏都擁滿了人。

二月裏下聖旨要各地進秀才賢良的舉子,如今正紛紛聚到京城裏,倒讓安京城的市面上顯出比往日裏多了一倍的熱鬧。

“這一個玉樹臨風,那一個威武雄壯。哎呀,個個瞧著都不錯,倒叫人挑花了眼呢。”東市最高的酒樓摘星樓上,單為摘星樓主人留的最好的雅間裏,年紀輕輕的小郎君趴在窗口往下望,嘴裏還不住的品評。

只不過別人家品評文學經世的本事,這一位轉挑人家的模樣看。

“娘……郎君,別往外探身子了,仔細掉出去。”閑靜貞柔的年輕娘子站在小郎君身後,一臉無奈的勸說。她已經有雙十往上的年紀,卻還梳著未婚女子的發髻,卻不憂不懼寵辱不驚的樣子,雖然不如年紀小的娘子活潑,可也別樣的從容風範。

“孟娘擔心什麽,我可不是你這般的柔弱娘子。”小郎君轉頭笑,“你也來看呢,給自己也挑一個。放心,有我在呢,必然不叫你委屈了。”

孟娘頭上簪著根簡單通透的玉簪,除此之外頭上便沒戴別的,瞧著頗為樸素。她聽了小郎君的話只笑笑:“我沒別的想法,只想跟在郎君身後就好了。嫁不嫁的,早就不想了。”

小郎君也不催:“沒事,你不想嫁就不嫁。若是有了看得上的,那到時候再嫁。左右有我呢。”

孟娘眼中一熱,仗著站在小郎君背後沒別瞧見,不由低頭擦了擦眼角。望著小郎君纖薄背影,不覺問出自己的疑惑來:“我尚且可以想不嫁就不嫁,郎君為何一定要為自己挑一個駙馬?”

若是別的人,嫁人這事本就沒什麽為什麽。

可孟娘跟著的這位不是一般人,不但身份地位在,性子也颯爽,那這非得找一個恨不得科舉一出榜就把人綁走拜堂的架勢就很奇怪了。

小郎君望著樓下如織人群,彎了眼睛:“我就是恨嫁還不行嗎?”

行。這位說行,哪有人敢說不行呢?

孟娘卻總覺得,哪怕小郎君語氣輕佻歡快,她在小郎君的話裏聽見的,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的落寞。

小郎君沒理會孟娘那點小心思,這位連註意力都不曾放在孟娘身上,於是逡巡中一眼瞧見個人:“孟娘,那不是你

哥哥?他跟人起了爭執呢!咱們去看看!”

孟娘覺著,小郎君那架勢絕對不是要去給她哥哥撐腰的,是去看熱鬧湊趣的。

“張敏岳!”小郎君興奮得很,顧不得正在三樓頂上,探了半個身子出去喚人,“大街上聊什麽這麽開心?將你的朋友都帶上來,也說說給我聽聽呀!”

摘星樓對面的書肆裏被幾個人擠兌得差點撐不下去的張敏岳聽見這活潑潑燦爛爛的聲音,差點維持不準面上的清冷,趕緊低頭掩下抽搐的嘴角。

張敏岳對面為首的人側頭往摘星樓上看。就見到個唇紅齒白,臉頰紅潤潤眼睛亮晶晶嫩生生的小郎君,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味撲面而來,半點都不帶遮掩的。

“張郎君遇到熟人了?”青衫郎君不過弱冠年紀,形容大氣,人如修竹,說話的聲口不疾不徐。

張敏岳只能點頭,卻不知道該怎麽介紹那位小郎君。

“張敏岳,你妹妹也在呢,來呀。”小郎君可不知道張敏岳的為難,興致勃勃,“幾位郎君瞧著都是青年才俊,正好我這邊有好酒,不如一同來嘗嘗。”

青衫郎君微微一笑,轉向摘星樓拱手:“蒙小郎君邀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張敏岳知曉自己根本違抗不得那位,索性破罐子破摔,帶著跟他差點吵起來的人上樓。

雅間裏,小郎君自顧坐在主位,幾個郎君進來時連身子都沒起,只含笑挨個盯著瞅。尤其是青衫郎君進來時,那雙灰色的眸子唰的就亮成了太陽,灼灼燙人。

張敏岳瞅見的時候嚇了一跳,趕緊看向小郎君身後站著的自家妹妹。

孟娘不動聲色的跟哥哥搖頭。

張敏岳也只能暫時按下驚疑不定。

“坐。”小郎君隨意的招呼一句,示意幾位郎君。

青衫郎君與小郎君對視,瞧了小郎君片刻,忽然便笑了,大大方方落座:“多謝。”

有了他帶頭,呼呼啦啦的七八個郎君,雅間裏的桌子就坐滿了,剛剛好形成涇渭分明的兩邊。

小郎君的左手,為首的是青衫郎君,往下一律水竹樣郎君,不說樣貌有多好,氣質都很清雋飄逸。

小郎君的右手,坐的是張敏岳和幾個衣飾簡單的郎君,形容就很參差不齊,有的固然一身的書卷氣,還有的體壯如牛,雙手粗糙,要不是穿著儒衫,整一個種地的莊稼漢。

“張敏岳,給我介紹介紹吧。”小郎君手裏把玩著酒盞,杏眼含笑。

張敏岳聽言便道:“這位是江南舉子肖葉白肖郎君……”

青衫郎君欠身拱手。

小郎君驕矜頷首。

“這位是……”張敏岳也不管小郎君到底聽沒聽聽了多少,一溜的介紹下來就算完成了任務。

等到張敏岳閉口,肖葉白開口了:“承蒙小郎君厚愛邀請,肖某感激。尚未請教小郎君姓名,不知該如何稱呼?”

小郎君把玩著杯子,笑瞇瞇的:“我呀,肖郎君可以稱呼我穆二郎。”小郎君閃著一雙純稚的眼睛,滿臉的求知,“肖郎君與張敏岳是好友?我方才見你們兩個聊得很是熱鬧。這才想著好好結交一下。”

“呸!誰跟他是好友!”坐在張敏岳下手的壯漢氣鼓鼓的,一雙牛眼瞪得溜圓,能往外噴火,“一群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不就仗著家世好麽!穆二郎千萬別被他們騙了!”

小郎君記得,這位壯漢叫宗元,是張敏岳的同窗。

並非在國子監的同窗,而是京郊私塾裏的同窗。

長平侯爵位被奪,長平侯府被廢。府裏的人自然都受了連累。張敏岳哪怕學業再好,也被從國子監裏除了名,便去京郊附近尋了家私塾進學,也是從私塾那邊拿到舉薦的名額,才能參加這一屆科舉。

與他一處的便都是他在私塾裏的同窗。出身都不高,大部分學業其實也都不太行,不過是先生說科舉機會難得,讓他們一同出來見識見識罷了。

結果還沒來得及見識科舉呢,先被一群江南來的舉子們給嘲笑了。書肆裏兩邊看上了同一本書,江南的學子便嘲張敏岳的同窗們字都認不全,還買什麽書參什麽考呢。

“肖郎君,宗郎君說的可是真的?”小郎君一臉的驚訝,不敢置信,“你們真的這麽欺負人呀?”

肖葉白笑了,如修竹沐風,中直風流:“原是有些誤會,肖某正開解呢,不想被小郎君看在眼裏,還請小郎君勿怪。”

小郎君似乎被肖葉白的笑容給迷住了,楞怔怔的點頭:“你長得好,我就信了你吧,不誤會你。”低頭想了什麽,又笑了,給了肖葉白一個鼓勵,“好好考,考得好了,我親自許你一個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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