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皇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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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皇侄
長平侯張高原是被自家閨女從小妾身邊拽出來的。
張希茹被兩個丫頭攙著，對著自己爹劈頭蓋臉就是一通嚷：“阿耶，你知不知道我哥做了什麽？你還有心思混鬧！難不成咱們家真要娶那個殘花敗柳的穆童回來？”
她心心念念做了那麽多，不就是為了不讓穆童進門？結果我哥倒好，還在朝會上主動請婚。那穆童不要笑死，怕巴巴的得趕緊嫁進來呢！
張高原兩眼昏昏，由著張希茹在前堂焦躁：“你急什麽？敏峰自有他的主意。你一個小娘子家家的，何必跟著裹亂？”
“我裹亂？”張希茹怒瞪沒用的父親，“要不是我……總之，就算我哥求娶也不行。穆童那女人就不能進我們家的門！阿耶，你去，找到聖人說，我們家不要那樣不守婦道與人有染的媳婦！”
張高原打了個呵欠：“再怎麽樣那也是大長公主。先帝遺詔親封的，到底裏子不在面子也在。得了，認了吧。”
“阿耶，希茹。”張敏峰站在門口，看著昏昏沈沈的父親和氣怒肆行的妹妹，穩如泰山，“大長公主雖然是先帝親封，可如今禦座上那位是否承認就未必了。”
張高原傻楞，張著嘴巴：“啊？那聖人不承認又能怎樣？他還能違逆先帝遺詔，奪了大長公主的爵位不成？”
張敏峰嗤笑：“咱們這位聖人什麽人，父親你真不知道？是，他南征北戰，為平定天下立下赫赫戰功。可當初先帝稱王的時候，世子的位置不是他的。先帝登基建國的時候，皇太子的位置也不是他的。先帝才立國三年，怎麽突然就皇太子謀逆被捉，怎麽先帝就突然崩殂？怎麽就輪到聖人繼位？父親，這些事你可曾好好想過？別說穆童這麽個異姓的大長公主，就算是聖人的親哥哥那位廢太子，如今是什麽下場？”
張高城倒吸一口涼氣：“趕緊，退婚退婚！這親事咱們可不能結！要是聖人哪天徹底惱了穆童要殺她，咱們一家子都要跟著倒黴！”他一竄而起，就要奔出門。
張敏峰嫌惡的按住張高城：“父親稍安勿躁。真要退婚也不能咱們提。只要穆童還是大長公主一天，咱們退婚那打的就是皇家的臉面。聖人再不喜穆童，也不會允許咱們傷損皇家的面子。必須讓穆童主動退婚才行！”
張高城傻楞楞的張嘴：“啊？可婚事是先帝賜下的，大長公主能願意主動退嗎？”
張敏峰莫測高深：“以前當然不會，然而如今麽……”他向張希茹微笑，“希茹，做得不錯。”
張希茹得意想笑，又撅嘴不爽：“既然哥你也覺得如此，那大好的機會怎麽不把握？還主動提要求娶呢？”
張敏峰舒舒服服的往後一靠：“別急……”
話音未落，外頭通傳，皇帝陛下與升平大長公主登門。
張敏峰起身，傲慢的撣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不就來了？但凡穆童還要點臉，這一次，都該是來退婚的。她一個殘花敗柳還想什麽？以後啊，也只配青燈古佛了。”
張希茹一臉雀躍，想跟著一起。
張敏峰好勸歹勸，讓她回去後頭等消息：“你如今禁足未解，總不好教聖人瞧見。倒是說不明白，倒招來麻煩。”
張希茹也只能老實離開。
至於張敏峰，甭管心裏怎麽想，他還是要跟張高原一起恭恭敬敬的把穆童與楚江離迎進府門。
楚江離自坐下便一聲不吭，捧著茶盞既不喝也不放，低垂眼眸，當周圍似無物，做個無聲無息的擺件。
穆童戴著冪籬，哪怕進了門也沒摘，一張臉都被遮在面紗之後，瞧不出模樣。她視線掃過張高原與張敏峰，做出欣喜的樣子：“今兒聽見皇侄說，張世子在朝會上求娶，想要盡快把婚禮辦了。實在讓我心中感動。”
楚江離聽見“皇侄”倆字嘴角微動，眉心蹙起，很是不爽。又不好多說，只斜了穆童一眼。
張敏峰把楚江離的神情看在眼中，更加篤定聖人與穆童不合，不過是面子上必須陪著穆童走這一遭罷了。不過他還記得做出一副風度翩翩的樣子，向穆童施禮：“大長公主不必如此。我與大長公主有婚約，原本就該繼續走禮完婚的。”
穆童便順著說：“先帝果然沒有看錯張世子。既然如此，我與皇侄也商量過，下月初十是個好日子，屆時完婚正好。”
張敏峰一楞。
張高原更是驚得“啊”了一聲。
穆童轉向張高原：“怎麽了，張侯可有什麽疑問？”不等張高原說話，她又接著說下去，“若是覺得日子不合適，其實本月二十二也是好的。只是擔心過於匆促，長平侯府上準備不及。”
“等等！”張高原聽著穆童馬上就要成親的架勢，趕緊阻止，“大長公主過來，不是退婚的？”
穆童發出疑惑：“張侯這是哪裏聽來的謠言？我幾時說要退婚？”
張高原急得快嚷起來：“可你明明都……”
張敏峰一眼看見皇帝陛下不善的目光盯在張高原身上，生怕下一瞬皇帝陛下發怒，斬了張高原的腦袋。趕緊截住張高原的話：“大長公主既然挑好了日子，那咱們到時候完婚就是。”
穆童滿意頷首：“那我就在公主府上靜候佳音了。”轉向楚江離，“皇侄，咱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楚江離沒理會穆童的話，撚著茶盞晃了晃，終於開口：“既然決定完婚，那以後長平侯府與大長公主府就是一家了。”
張敏峰站起來擋住父親的愁眉苦臉，恭謹施禮：“是，理應如此。”
楚江離眼睛都沒擡：“一家人，便是有賞同擔，有罪同罰。”
張敏峰聽著感覺楚江離話裏有話，噤聲沒敢接。
楚江離也不在意別的，又似自言自語，又似說給張敏峰和張高原聽的：“如此，甚好。”
“就是。”穆童笑著應，“我這次打拐立了首功，正好皇侄要獎勵，不如一並給了長平侯府上吧。”
楚江離瞥了穆童一眼，意味深長：“嗯，也好。賞是同賞了，那罪責，也可一起讓分擔。”
張高原聽得臉色煞白，聲音都變調了：“罪責？”
“哎呀，皇侄說的哪裏話！”穆童快步走到楚江離身邊，拍著人肩膀嗔怪，“那罪責什麽的，就放過了吧？”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楚江離面色毫無波瀾，“殺頭的罪，也能輕易消抹？”
穆童遲疑：“這……那……那我與長平侯府分擔，便只免官削爵，好不好？”
楚江離眼皮一擡，刺向張敏峰：“一個女娘，朕或者還可以稍微退讓一步。既然家中有男丁，不拿出一條命來，朕要怎麽跟人交代？”
張高原嚇得一屁股坐地上，聲音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張敏峰心驚肉跳，直覺不好。
穆童囁嚅：“駙馬到底與我是夫妻，皇侄總不能讓我一進門就守寡。那，張侯是長輩，活的年頭也夠久，就只能委屈張侯，讓出這條命了。”$$
“不！”張高原聲嘶力竭的吼，在地上爬著去抓皇帝陛下的腿。
楚江離好不客氣的一腳把人踹翻。
張高原伏在地上痛哭：“聖人明鑒，臣家與穆童毫無關系！臣家不要穆童做臣的兒媳！”
穆童又氣又急：“張侯這話說的，不是你家求娶的我麽？張敏峰可是當著滿朝的文武的面說的話！怎麽你倒來反悔？”
“張敏峰說的不算。”張高原為了活命，再管不了別的，指著兒子，“張敏峰這逆子不孝，違逆父親，擅自做主。他說得不算。”
穆童隱在冪籬後的臉上輕笑，偏偏聲音還疑惑又委屈：“張侯這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張高原大叫，“當然是退婚！退婚！我們張家與你再無半點關系，我要退婚！”
“退婚？理由呢？”穆童冷著聲音不滿，“張侯，本宮可是大長公主，若沒個理由，就敢羞辱本宮退婚，本宮可不答應！”
“你不守婦……”
“嗯？”楚江離鼻子裏哼了一聲，“張高原，你是說我楚家皇室有汙點？”
張高原猛地察覺，嚇得一個激靈。
張敏峰到底比張高原明智，知道無論如何，不能讓皇家丟了面子，否則不需要等什麽婚後，現在皇帝就能當場發作。他只能忍氣吞聲請罪：“是臣愚魯，不堪配大長公主。”
楚江離頷首，一錘定音：“確實，忤逆不孝，怙惡不悛，的確配不上大長公主。既然如此，那朕準了，退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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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侯張高原是被自家閨女從小妾身邊拽出來的。
張希茹被兩個丫頭攙著，對著自己爹劈頭蓋臉就是一通嚷：“阿耶，你知不知道我哥做了什麽？你還有心思混鬧！難不成咱們家真要娶那個殘花敗柳的穆童回來？”
她心心念念做了那麽多，不就是為了不讓穆童進門？結果我哥倒好，還在朝會上主動請婚。那穆童不要笑死，怕巴巴的得趕緊嫁進來呢！
張高原兩眼昏昏，由著張希茹在前堂焦躁：“你急什麽？敏峰自有他的主意。你一個小娘子家家的，何必跟著裹亂？”
“我裹亂？”張希茹怒瞪沒用的父親，“要不是我……總之，就算我哥求娶也不行。穆童那女人就不能進我們家的門！阿耶，你去，找到聖人說，我們家不要那樣不守婦道與人有染的媳婦！”
張高原打了個呵欠：“再怎麽樣那也是大長公主。先帝遺詔親封的，到底裏子不在面子也在。得了，認了吧。”
“阿耶，希茹。”張敏峰站在門口，看著昏昏沈沈的父親和氣怒肆行的妹妹，穩如泰山，“大長公主雖然是先帝親封，可如今禦座上那位是否承認就未必了。”
張高原傻楞，張著嘴巴：“啊？那聖人不承認又能怎樣？他還能違逆先帝遺詔，奪了大長公主的爵位不成？”
張敏峰嗤笑：“咱們這位聖人什麽人，父親你真不知道？是，他南征北戰，為平定天下立下赫赫戰功。可當初先帝稱王的時候，世子的位置不是他的。先帝登基建國的時候，皇太子的位置也不是他的。先帝才立國三年，怎麽突然就皇太子謀逆被捉，怎麽先帝就突然崩殂？怎麽就輪到聖人繼位？父親，這些事你可曾好好想過？別說穆童這麽個異姓的大長公主，就算是聖人的親哥哥那位廢太子，如今是什麽下場？”
張高城倒吸一口涼氣：“趕緊，退婚退婚！這親事咱們可不能結！要是聖人哪天徹底惱了穆童要殺她，咱們一家子都要跟著倒黴！”他一竄而起，就要奔出門。
張敏峰嫌惡的按住張高城：“父親稍安勿躁。真要退婚也不能咱們提。只要穆童還是大長公主一天，咱們退婚那打的就是皇家的臉面。聖人再不喜穆童，也不會允許咱們傷損皇家的面子。必須讓穆童主動退婚才行！”
張高城傻楞楞的張嘴：“啊？可婚事是先帝賜下的，大長公主能願意主動退嗎？”
張敏峰莫測高深：“以前當然不會，然而如今麽……”他向張希茹微笑，“希茹，做得不錯。”
張希茹得意想笑，又撅嘴不爽：“既然哥你也覺得如此，那大好的機會怎麽不把握？還主動提要求娶呢？”
張敏峰舒舒服服的往後一靠：“別急……”
話音未落，外頭通傳，皇帝陛下與升平大長公主登門。
張敏峰起身，傲慢的撣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不就來了？但凡穆童還要點臉，這一次，都該是來退婚的。她一個殘花敗柳還想什麽？以後啊，也只配青燈古佛了。”
張希茹一臉雀躍，想跟著一起。
張敏峰好勸歹勸，讓她回去後頭等消息：“你如今禁足未解，總不好教聖人瞧見。倒是說不明白，倒招來麻煩。”
張希茹也只能老實離開。
至於張敏峰，甭管心裏怎麽想，他還是要跟張高原一起恭恭敬敬的把穆童與楚江離迎進府門。
楚江離自坐下便一聲不吭，捧著茶盞既不喝也不放，低垂眼眸，當周圍似無物，做個無聲無息的擺件。
穆童戴著冪籬，哪怕進了門也沒摘，一張臉都被遮在面紗之後，瞧不出模樣。她視線掃過張高原與張敏峰，做出欣喜的樣子：“今兒聽見皇侄說，張世子在朝會上求娶，想要盡快把婚禮辦了。實在讓我心中感動。”
楚江離聽見“皇侄”倆字嘴角微動，眉心蹙起，很是不爽。又不好多說，只斜了穆童一眼。
張敏峰把楚江離的神情看在眼中，更加篤定聖人與穆童不合，不過是面子上必須陪著穆童走這一遭罷了。不過他還記得做出一副風度翩翩的樣子，向穆童施禮：“大長公主不必如此。我與大長公主有婚約，原本就該繼續走禮完婚的。”
穆童便順著說：“先帝果然沒有看錯張世子。既然如此，我與皇侄也商量過，下月初十是個好日子，屆時完婚正好。”
張敏峰一楞。
張高原更是驚得“啊”了一聲。
穆童轉向張高原：“怎麽了，張侯可有什麽疑問？”不等張高原說話，她又接著說下去，“若是覺得日子不合適，其實本月二十二也是好的。只是擔心過於匆促，長平侯府上準備不及。”
“等等！”張高原聽著穆童馬上就要成親的架勢，趕緊阻止，“大長公主過來，不是退婚的？”
穆童發出疑惑：“張侯這是哪裏聽來的謠言？我幾時說要退婚？”
張高原急得快嚷起來：“可你明明都……”
張敏峰一眼看見皇帝陛下不善的目光盯在張高原身上，生怕下一瞬皇帝陛下發怒，斬了張高原的腦袋。趕緊截住張高原的話：“大長公主既然挑好了日子，那咱們到時候完婚就是。”
穆童滿意頷首：“那我就在公主府上靜候佳音了。”轉向楚江離，“皇侄，咱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楚江離沒理會穆童的話，撚著茶盞晃了晃，終於開口：“既然決定完婚，那以後長平侯府與大長公主府就是一家了。”
張敏峰站起來擋住父親的愁眉苦臉，恭謹施禮：“是，理應如此。”
楚江離眼睛都沒擡：“一家人，便是有賞同擔，有罪同罰。”
張敏峰聽著感覺楚江離話裏有話，噤聲沒敢接。
楚江離也不在意別的，又似自言自語，又似說給張敏峰和張高原聽的：“如此，甚好。”
“就是。”穆童笑著應，“我這次打拐立了首功，正好皇侄要獎勵，不如一並給了長平侯府上吧。”
楚江離瞥了穆童一眼，意味深長：“嗯，也好。賞是同賞了，那罪責，也可一起讓分擔。”
張高原聽得臉色煞白，聲音都變調了：“罪責？”
“哎呀，皇侄說的哪裏話！”穆童快步走到楚江離身邊，拍著人肩膀嗔怪，“那罪責什麽的，就放過了吧？”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楚江離面色毫無波瀾，“殺頭的罪，也能輕易消抹？”
穆童遲疑：“這……那……那我與長平侯府分擔，便只免官削爵，好不好？”
楚江離眼皮一擡，刺向張敏峰：“一個女娘，朕或者還可以稍微退讓一步。既然家中有男丁，不拿出一條命來，朕要怎麽跟人交代？”
張高原嚇得一屁股坐地上，聲音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張敏峰心驚肉跳，直覺不好。
穆童囁嚅：“駙馬到底與我是夫妻，皇侄總不能讓我一進門就守寡。那，張侯是長輩，活的年頭也夠久，就只能委屈張侯，讓出這條命了。”$$
“不！”張高原聲嘶力竭的吼，在地上爬著去抓皇帝陛下的腿。
楚江離好不客氣的一腳把人踹翻。
張高原伏在地上痛哭：“聖人明鑒，臣家與穆童毫無關系！臣家不要穆童做臣的兒媳！”
穆童又氣又急：“張侯這話說的，不是你家求娶的我麽？張敏峰可是當著滿朝的文武的面說的話！怎麽你倒來反悔？”
“張敏峰說的不算。”張高原為了活命，再管不了別的，指著兒子，“張敏峰這逆子不孝，違逆父親，擅自做主。他說得不算。”
穆童隱在冪籬後的臉上輕笑，偏偏聲音還疑惑又委屈：“張侯這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張高原大叫，“當然是退婚！退婚！我們張家與你再無半點關系，我要退婚！”
“退婚？理由呢？”穆童冷著聲音不滿，“張侯，本宮可是大長公主，若沒個理由，就敢羞辱本宮退婚，本宮可不答應！”
“你不守婦……”
“嗯？”楚江離鼻子裏哼了一聲，“張高原，你是說我楚家皇室有汙點？”
張高原猛地察覺，嚇得一個激靈。
張敏峰到底比張高原明智，知道無論如何，不能讓皇家丟了面子，否則不需要等什麽婚後，現在皇帝就能當場發作。他只能忍氣吞聲請罪：“是臣愚魯，不堪配大長公主。”
楚江離頷首，一錘定音：“確實，忤逆不孝，怙惡不悛，的確配不上大長公主。既然如此，那朕準了，退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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