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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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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入宮

嗯······意料之外的情況。

鄭塵低著頭,除了自己泡在水裏的腳尖和膝蓋,哪裏都不敢看。

雖然把祁晨月留下時帶了一些小心機,比如大晚上的對方應該不會再收拾一個房間出來,估計會考慮跟自己睡一張床,今晚或許能跟這人再親近一點。

但是······

這也太親近了吧。怎麽突然就變成了一起洗澡?

而且就算是他不想冒昧地看太多,可祁晨月那麽長兩條腿塞在這小小浴桶裏,不可能不伸到這邊來。於是視野裏不僅有他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還有另外兩只白玉般的腿和腳。

祁晨月的右腳就放在自己左腳旁,似有若無地貼著,透過帶著熱騰騰霧氣的水面,能清晰地看到圓潤帶著粉色的腳趾、骨感修長的腳背、玲瓏精致的腳踝,以及再上面的纖細小腿。

再往上不敢再看了。他慶幸水溫夠熱,能夠為自己面部滾燙找到理由。

誰知這時候,剛剛還安分放在一邊的右腳突然碰了碰鄭塵的腳,鄭塵差點從浴桶裏跳起來。

“怎麽不說話?害羞了?”那只腳蹭了蹭鄭塵的小腿,水流湧動,滑膩的觸感從肌膚上滑過,讓鄭塵整個人頭皮發麻。

“不要碰。”鄭塵將腿挪開,整個人蝦米般蜷起來,把頭偏到一邊,不敢與那個人對視。

那人帶著絲痞氣嬉笑一聲:“你天生喜歡男人?我記得不是啊,開始的時候不還收了挺多女人?”

鄭塵垂下眸子,掩飾住轉瞬即逝的不悅。

動不動就“他記得”,他記得什麽?這個人總是一副很熟悉自己的口吻。

他什麽時候收過很多女人,是指之前跟自己搭話的同是奴隸的女孩還是那些一時興起的小姐們?他從來沒有跟她們有過什麽。

明明是因為·····鄭塵快速看了祁晨月一眼,又重新垂下眼臉。

這個男人對自己有多好看簡直毫無自覺,不管他之前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任何人到了這個人面前,都會變成喜歡祁晨月。

水波蕩漾,祁晨月嘩一聲從浴桶裏站起來,毫不在意地撩起滴水的烏黑長發,拿一旁的幹毛巾擦了擦:“我洗完了,你早點出來,明天去集市一趟,給你買點東西。”

鄭塵擡眼:“買什麽?”

“買些日後可以讓你少受點苦的小玩意。”祁晨月往身上松松裹了個袍子,回頭笑道:“我在床上等你?”

“······”這個人真的是。有的時候覺得他也很惡劣。

——

第二日的清晨,鄭塵是在祁晨月懷裏醒來的。

窗戶開著一半,陽光恰好照在對方臉上,烏黑的頭發散落著,松散的衣襟間半遮半掩地露出小半個胸膛。明明他倆用的是一樣的皂角,偏偏祁晨月身上味道就是不一樣。

這感覺不知道有多好,鄭塵在床上失神地呆了很久,幻想著有一個法術,可以讓時間停留在這一刻。

他倆今天還要去集市,如果是要去西街早市的話,現在就該起來了。但他舍不得叫醒對方。

磨磨蹭蹭間,居然是祁晨月先從床上坐起來。擔心自己醒了一直盯著他看的事情敗露,鄭塵連忙閉上眼睛裝睡。

床和被褥傳出輕微的震動感,祁晨月的氣息靠近,一只溫熱的手放在了鄭塵臉頰上。

呼吸急促、心跳加快,鄭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感到這只手挑開他額前的頭發,然後不動了。

半晌,才聽到這人說:“抱歉。”

······為什麽總是在說這句話。

但此刻鄭塵理應“睡著”,根本無從詢問。

祁晨月說完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就從床上下去了。悉悉索索能聽到他穿衣的聲音,開門的聲音,與侍衛交談的聲音。

估算著時機差不多了,鄭塵才佯裝醒來,從床上坐起。

這還是第一次他這麽晚起床,正常情況下這個點他柴火已經砍了十幾捆、水打了三缸、衣服也該開始洗了。

心裏有種不幹正事的愧疚感,他下床穿衣,探出窗戶去看外面,祁晨月還沒走,正跟侍衛交代東西。

隱約聽見類似於“把宅子處理掉”“東西燒了或者賣了都行”之類的話,莫名心頭有些發慌,想再聽更多,祁晨月卻已經發現了他的身影,停止交談,向他走過來。

“醒了?洗漱了沒?換好衣服我帶你出去吃飯。”

鄭塵仰頭看他,忽地開口:“今天可以不出去嗎?”

祁晨月身子頓了頓,表情有些奇怪:“怎麽突然說這個?”

鄭塵說不出來原因,只是沒來由地感覺不好,好像出去之後就會有壞事發生。

“別鬧脾氣,”祁晨月語氣柔和,態度卻很堅決,不給他拒絕的餘地:“洗漱完我帶你出去。”

鄭塵心神不寧地梳洗完,跟著祁晨月再次上了街。

因是白天,跟祁晨月搭話的人比昨晚多得多,今天他心情好像恢覆了,回應了一些言語間像是跟他有交情的人。鄭塵被拉著站在他身旁,那群人跟祁晨月說完了話,總會低頭誇他,說些“形貌俊秀、必成大氣”之類的廢話。

不想被其他人覺得祁晨月身邊帶的小孩兒不懂禮節,鄭塵也學著書上的那些官家小孩挨個做出回應,祁晨月低頭看他,眼神中隱約有點“孺子可教”的滿意。

鄭塵拽著他的手不松開,努力表現,兩人就這麽在街上逛了大半天。一路上祁晨月都在問鄭塵想要什麽,被問得太多了,鄭塵只好點了些自己其實也並不是很想要的東西。

這些東西與祁晨月給他買的物件混在一起有小小一馬車,祁晨月差了人運走,他們則邊逛邊回家,等到快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往西邊滑,鄭塵眼看著祁宅的屋頂在遠處隱約露出了個尖,覺得今日或許就該這麽結束了。

正慶幸於自己早上那強烈的不安感沒有發生,祁晨月卻猛地站住了腳。

鄭塵不解地跟他一塊兒停下,不知道他為什麽不走了,轉頭卻見祁晨月看向他倆左側的街道,嘴唇緊抿,眼神凝重,好像在等待著什麽。

“小孩兒,我也覺得對不起你。”他嘴裏喃喃自語:“但這是沒法的事。”

“所以,我很抱歉。”他偏頭看向鄭塵,目光中帶著覆雜的情緒。

鄭塵很想問到底怎麽了,但這個不需要他問出口,因為很快就有了答案。

只見街道西邊忽地揚起一陣塵土,馬蹄和警告行人讓道的吆喝聲從遠及近地響起來,附近的攤主見來勢洶洶,都紛紛將外邊兒容易被撞翻的貨物搬到內側。

鄭塵下意識地將祁晨月護到身後,想讓他離道路中心遠一點,免得被馬蹄誤傷。然而這人卻跟被釘在了地上一樣,不僅自己紋絲不動,還按著鄭塵的肩膀,讓他也無法動作。

說時遲,那時快,騎馬的那群人已經沖到了眼前,鄭塵被塵土揚了一臉,還未看清馬上人的模樣,忽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輕輕往前一推,整個人往道路中間倒去!

這一瞬間,他的腦海裏出現了片刻的空白。

巨大的馬身遮天蔽日,將他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之中,高高的馬蹄揚起,下一刻就要狠狠踩在他臉上!

出於保命的潛意識,鄭塵在萬分之一秒間側身往左邊一滾,堪堪滾到馬腹之下,用手臂護住頭部,盡可能地將自己蜷成一團。

那騎馬的見自己要踩到人,猛地提氣狠狠拉住韁繩,馬前蹄高高沖天揚起,後蹄匆忙倒退了幾步,一陣馬嘶人喊的慌亂之後,現場才算是穩定下來。

騎馬的是個青年人,一襲白衣,身形矯健,從馬上一躍而下,下了地一通亂找,終於在馬肚子下發現縮成蝦米狀的鄭塵,片刻安心之後破口大罵:“找死嗎!!擋在路中間!”

鄭塵卻恍若未聞,在煙塵與眾人的竊竊私語之間,臉色煞白地看向祁晨月的方向。

對方站在幾步之遙的距離外,並沒有看他。

鄭塵感到耳邊一陣嗡鳴,心尖上傳來既尖銳又劇烈的痛苦。

他不理解為什麽祁晨月突然要這麽做,他們在一起的這小半年裏,對方對他太好了,好得他警惕心都丟了,以至於當祁晨月將他推到馬蹄底下時,比起憤怒和仇恨,第一個反應是不解。

亂七八糟有幾只手把他從馬肚子下拽出來,鄭塵卻像個被卸掉了發條的破木偶一樣,完全不反抗,也不動作,只直直地看著不遠處的男人。

白衣男子逮著鄭塵好一頓輸出,漸漸地看清楚了這灰頭土臉的小孩的樣貌,微微一楞:“等等,這張臉······你是······”

白衣男子剛說出這句話,祁晨月就從人群之中轉身離開。

鄭塵的心瞬間涼了半截,掙紮著往他那邊趕,手腕卻被緊緊攥住,白衣男子死死抓著他,非要再辨認下他的臉。

正是日落之時,霞光漫天,背後是他們一塊兒住了半年之久的家,而祁晨月離開的方向卻完全相反。晚霞落在那人雙肩之上,仿佛要將那人化入空氣之中,再也捉不住,再也瞧不見。

鄭塵發瘋一般地掙紮,大喊著祁晨月的名字。

那人頭也不回。

半年之後,鄭塵入宮,迎為當朝皇帝膝下幺子,賜名趙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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