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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中秋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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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中秋節

祁晨月算小半個鄭塵的師父。這是他自己說的。

他不算很有耐心的人,除了剛開始教認字的時候多說了一些之外,其他時候每次鄭塵問問題,他都只會給他丟幾本其他的書,告訴他答案在裏面,自己去翻去想。

他也不經常在這個宅邸待,只是隔幾天來看看鄭塵的情況,所以並沒有開辟自己的房屋,有的時候累了會去鄭塵床上睡一會兒。

因為這個原因,鄭塵比以往要註意清潔得多。因為祁晨月會躺在他的被子下,嬌嫩白皙的肌膚會接觸到他的枕頭,頭發會散落在床單上,所以不能不幹凈。

他甚至在冬天也會每天洗澡,哪怕是冒著得風寒的危險也會用冰水洗,他不想祁晨月在他的床上聞到味道。

只不過後來祁晨月發現了他用的是冷水,後頭那兩個侍從每次到了傍晚都會送熱水進房裏。

這是少爺才有的待遇,鄭塵一直沒法習慣,可只要想到祁晨月是為了他才吩咐的,躺在熱水桶裏的時候就幸福得難以用語言形容。

祁晨月是怎麽知道自己用冷水洗澡的呢?是怎麽知道自己平常吃飯的細節的呢?他為什麽會這麽照顧自己呢?

他沒有別的過人之處,但感知自己是否被監視的敏感度還是有的,於是對這些疑問,他始終想不通。

可這些帶著疑點的詭異之處,在他現在如夢似幻的美好生活襯托下,如同陽光底下的陰影,不僅沒有讓一切變得黯淡,反而襯托得光線更加明媚。

那天夜晚從櫃子裏出來的男人,行蹤詭異而神秘,像是個奇跡。像是獨屬於他的神明,降落到他身邊,給他暗無邊際的日子帶來了光明。

祁晨月來的時候,一般會檢查鄭塵的功課,然後跟鄭塵待一會兒,各自幹各自的事。

大部分時候,祁晨月會帶來一些吃的東西,有的他見過,有的他聞所未聞。

今天他帶來的是月餅。

“這個叫月餅,有三個餡,水果蛋黃五仁······五仁你應該不懂,買多了,你隨便挑著吃吧。”

“我知道月餅。”

“哦,那看來這設定還挺常用。”祁晨月坐下,將前陣子過來時看的書按照書簽接著翻開。

鄭塵挑著盒子裏的那些月餅,不太明白他說的“設定”是什麽意思。

······祁晨月嘴裏有很多詞,他從來沒有聽說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讀書太少,所以沒法理解他。哪怕是為了將來能聽懂這個人說話,鄭塵也沒有怠慢過功課。

輕輕掰開月餅松軟的表層,鄭塵看向裏面,動作頓了頓,然後將這個月餅遞給祁晨月。

“怎麽了?不喜歡蛋黃?”祁晨月扭過頭來,一臉疑惑。

“你吃,這個是雙蛋黃。”鄭塵舉著月餅說。

雙蛋黃是幸運的象征,這個應該祁晨月吃。他希望這個人可以一直幸運。

自己皮糙肉厚扛打扛摔,祁晨月不一樣,被椅子砸到都會痛得哭天搶地,所以他不能不幸運。

祁晨月看看鄭塵,又看看月餅,神情松動了下,但還是回絕了:“我不喜歡吃這些東西,你吃吧。”

不喜歡為什麽要買這麽多呢?總不會是專門給他買的吧?

鄭塵坐在他旁邊的紅木椅子上,另外拿了一塊月餅吃,望向窗外圓滾滾的明月。

八月十五闔家團圓,大家基本上都會邊吃月餅邊賞月。但是他沒有家,也吃不起月餅,所以這個節日跟他沒有關系。

更準確地說,任何節日都跟他沒關系。

可現在散發著果香的內餡融化在唇齒間是如此松軟真實,旁邊就是祁晨月,今年的八月十五突然就從普通的一天,變成中秋節了。

從今天開始,鄭塵可能每年都會期待八月十五這個日子。

他看了會那明晃晃的據說有嫦娥在裏面的月亮,又低頭去看燈下看書的男人。

祁晨月,晨月——跟月亮一樣高不可攀的人。

他說他會跪在自己腳下,鄭塵想象不出那個畫面,這種事也不是他想要的。

祁晨月為什麽想要這種事情發生?為什麽一定要他當皇帝,到底想要從他身上獲得什麽?又是為了誰做到這個地步?

相處的時間變多了,但他對祁晨月的了解不僅沒有加深,反而堆積了更多的疑惑。祁晨月是這個房間裏最難讀懂的書。

“吃東西的時候不要盯著別人看,這個禮節沒人教過你?”祁晨月邊看書邊說了一句,可能是想起來確實沒人會教鄭塵這個,無奈道:“······算了,後面我教你。”

鄭塵有點高興。這代表著祁晨月可能會更加常來。他竟開始慶幸自己什麽都沒學過,這樣祁晨月便需要多教他一些。

兩人默默無言,祁晨月看了一會兒書,就把書攤開放在臉上遮住眼睛,仰脖靠著椅背,長嘆了一口氣,很疲憊的樣子。

鄭塵觀察著他的動靜,心裏既擔心,又惴惴不安。

祁晨月垂落在椅子扶手外的手腕上有淤青,這是上次來這的時候就帶著的,非常刺目。

他擔心祁晨月嘆氣疲憊是因為在外面遇到了什麽事,而他沒有問發生什麽了的權力,只能幹看著。

又惴惴不安於是不是自己自己哪裏做錯了。

是太吵了?坐得離祁晨月太近了?咀嚼聲太響了?或者這次背錯了好幾個字?

祁晨月一嘆氣,他就完全不敢動彈,連月餅都沒敢繼續吃。

椅子上的人維持著近乎癱瘓的姿勢,忽然將手插進書頁底下,抹了把臉,然後兩手拽著書猛地坐起來。

“我們出去一趟。”祁晨月看向鄭塵。

鄭塵還沒反應過來,祁晨月卻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去櫃子裏翻衣服:“我上次給你的衣服呢?放哪去了?”

鄭塵默默過去,從抽屜裏拿出兩身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給你了你就穿,放抽屜給它們上供嗎?”祁晨月把衣服拿起來,抖開挨個看了眼,覺得很不滿意:“算了,去給你買新的。你把這件穿上。”

鄭塵接過丟來的衣服,有些大,不合身,帶著祁晨月身上的冷香。

這是有一次祁晨月在這休息後忘了帶回去的外袍,鄭塵收了起來,成了唯一被掛在櫃子裏的一件。

鄭塵在祁晨月的眼皮子底下盡量維持著面部平靜地將衣服穿上,被帶著出了門。

祁家宅邸的大門打開,鄭塵跟著他上了街,看著月光下帶著些青色的石磚以及不遠處隱約有人聲以及璀璨燈火的巷子,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錯覺。

這還是他來到祁宅之後第一次出門。

作為奴才是不能跟主人並行的,鄭塵低著頭,差兩步綴在後面。

哪怕沒有擡眼,仍然能從周圍人發出的陣陣驚嘆中想象出祁晨月一襲白衣穿行在燈火人群中的樣子。

祁晨月走得很急,好像要找誰,又好像要逃離某個地方。

忽然,視野中出現了一個男人的手,那人急急抓住祁晨月的袖子,開口問:“這位兄臺,可否······”

祁晨月甩開他的手:“滾,我很忙。”

男人:“······”

鄭塵:“······”

看來他猜得沒錯,今天祁晨月的心情確實非常差,以往還是不會這麽直接的。

很忙的祁晨月帶著鄭塵進了一家還開著門的成衣鋪子裏,那家人正在店裏準備賞月的吃食,見突然有人進來,連忙說:“客人,我們已經打烊了······”

“有沒他可以穿的衣服。”祁晨月一指鄭塵。

店主看看祁晨月,又看看鄭塵,立馬判若兩人地堆起笑,從櫃子後抱出一堆衣服來:“這些都是上好的料子,款式也是當下最時興的,少爺您看看?”

祁晨月從裏面揀了幾件,拿出其中一套在鄭塵身上比了比,說:“你把這件換上。”

店主連忙殷勤地帶著鄭塵去更衣間。

鄭塵不是沒有來過這種店,但之前都是給他的主人們當雜役,從來沒被店主如此討好過。

那店主老臉差點笑出花來,伸手去幫他脫外袍:“小少爺,我幫你拿著。”

鄭塵猛地將他的手拍掉:“別碰它。”

那店主被打了,不僅不惱火,反而更加親切,連聲說:“好,我在外候著,小少爺有事喊一聲即可。”

鄭塵等這人出去了,才慢吞吞將衣服脫下來。

小心翼翼地將祁晨月的衣服掛好,看向自己的身體。

從腹部,到手臂,再到兩條腿,到處都遍布傷疤。他曾以為這些傷永遠無法愈合,但跟著祁晨月小半年,它們也都慢慢從化膿流液變成了如今只帶著些紅痕的狀態。

即使在漸漸愈合,這也始終是一具奴才的身體。然而只是因為他跟在祁晨月身邊,竟然就被誤認為是富貴家的小少爺。

心情說不上是覺得好還是覺得諷刺。

鄭塵換了新衣服出來,店主一見到他就連連稱讚:“好,實在是太好了,小少爺天人之姿,這衣服能被穿在您身上著實是有福氣!”

商人這種存在,果然為了賣出東西什麽話都說得出口。

鄭塵回到店鋪中,店主一家都配合著演戲,交口稱讚:“這衣服賣出很多件,從未見哪位穿得如此俊逸,看來還得好看的人穿才行呢。”

就連不該出現在男客面前的店主女兒也悄悄從裏屋門口探出頭來,好奇觀看,鄭塵擡頭看向她,對方連忙滿臉紅暈地躲起來了。

鄭塵看向祁晨月。

他呢?他也會覺得這件衣服很適合自己嗎?

四目相對,祁晨月沈吟了一聲:“還行。”回頭去跟店主吩咐:“把剛剛我選中的那幾套都包起來。”

“好嘞!”

鄭塵本想自己抱著衣服,可店主殷勤地說可以送到他們的住處,於是他兩手覆空空地跟著祁晨月再度回到街上。

剛從店裏出門沒幾步,就遇到了老熟人。

“晨月?”五步之外,鄭塵的前主人,周家大少爺驚奇地看著他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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