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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皆是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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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皆是贏家

“他?”居寧直直盯著周以約, 聲音雖然不大但是裏面的驚訝明顯極了。

不只是他,在場所有人包括還沒有撤走的工作人員齊刷刷地把視線都投在了周以約身上。

“是。”阮清擺擺手,輕笑說道。他倒像放下了一件心事那般閑適, 仿若驚起一波水浪後撫平衣角的過路人。

周以約看向阮清, 阮清向他點點頭,周以約垂下眼睛, 心中自有計較。

周以約坐正,脊背挺直, 向居寧點頭致意。

居寧把黑子推給他,“不用猜先了,你執黑先行。”

“好。”周以約也沒做過多推辭。

周以約開局落子中規中矩,一時也看不清棋力深淺。

“老阮,交給小周真的沒問題嗎?”宋崖盯著棋局走向, 對著阮清問道,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就是因為沒什麽想法, 所以才希望有人能替我做出決定。”阮清搖搖頭,聲音很輕。

宋崖嘆了口氣,“現在還看不出什麽,但小周這個年紀, 會下圍棋我是沒想到的。”

“以約小時候每個暑假都會到老師那裏,老師去哪, 幹什麽都帶著他,很多愛好也都是老師給他培養出來的。”阮清看著周以約,這個他最親近的晚輩,“以約聰明, 學什麽都快, 他會的很多。”

“定段了嗎?”宋崖看著周以約的年紀問道。

“沒, 老師讓以約學棋只是想鍛煉他的記憶能力和邏輯思考,還有面對勝負輸贏的心態,沒有想讓他走這條路的意思。”阮清回憶著十多年前的事情,“這條路太難了,也沒有足夠的熱愛支撐著,老師說,以約長大了會有自己的選擇,他們能做的只是讓以約擁有更多的容錯率。”

宋崖一時沒有言語,遲鈍一瞬,才張了張嘴,哈了一聲,“真是個幸運的小子。”這話裏面很難沒有羨慕。

“是啊,太招人羨慕了。”阮清笑著順著宋崖的話說道。

“看周老師的作品還有他對學生的嚴厲,真沒有想到他作為祖父這麽開明與......溫柔。”宋崖雖然不是周儒年的學生,但目前撐得起國內文壇的這一輩,或多或少都受過周儒年的教導與影響,交談中或多或少透露出一些周儒年的性格。

周儒年與他的名字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不相幹,他年輕時以筆為矛,靠著一身銳氣掀翻了當時頑固不化的文壇,攪亂了一池華而不實的死水。

什麽都不怕,什麽都敢說,什麽都敢寫,就算被排擠被孤立,依然我行我素。周儒年堅信,jsg文人的筆就是他們的思想,亦是他們立人處事的根本。醫生醫人身,文人醫人心,歪門邪道會影響一片人。他對學生負責,難免嚴厲。

阮清也想到了周儒年的那些往事,感慨道,“以約生在了老師改變的時候。”

“怎麽講?”

“老師是個倔脾氣,但在師母面前卻很溫柔,當然,師母也值得,師母是我見過最好的人。”記憶已經有些遠了,但他還記得那個喜歡研究各種甜點的女人,“師母一直理解他支持他,有師母在,他就好像永遠都有對抗全世界的勇氣。”

“我知道,方興專門研究過周老師的作品,他說,周老師筆鋒犀利,連路過的狗都免不了被說上兩句‘吐舌頭沾的口水,被討好的人看著惡心,其他人看著害怕。’”宋崖想起了方興的總結,說道,“卻也寫出了最溫柔的愛情。”

“師母身體一直不好,最後也沒能撐過疾病,師母去世那年,小書和老師的關系一下子降到冰點。”阮清比周書青大了五歲,他還輔導過高三的周書青。

“為什麽?”

“很多原因吧,小書的性格像師母,但是又比師母多了些倔強,估計遺傳了老師。”阮清說到這的時候,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小書的壓力太大了。”

“確實。”宋崖只是想想都覺得無奈,“周老師站的太高了。”

“老師擅長的不是小書擅長的,老師習慣性忽略小書,小書習慣性覺得被忽略是因為自己不夠好,沒有了師母,父子兩個多年的矛盾全部爆發,小書畢業後直接回了明州,老師留在燕京,誰也不聯系誰。”阮清那些年就一直充當雙方的傳話筒,“都是倔脾氣。”

“然後呢?”

“然後啊,小書結婚,兩個人這才算是破冰,那一天,老師和小書抱在一起哭,拉都拉不開。”阮清想起那雞飛狗跳的一天,還是忍不住想笑。所幸,周書青遇到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人,從此再也不會被忽視,“後來,以約出生,小書在他身上圓滿自己年少未得的遺憾,老師在反思了自己之後,在以約身上彌補著這些年對小書的虧欠,以約從小得到的愛都要滿出來了。”

“不對,不是這樣。”阮清的話剛剛落下,在一旁聽著這些故事的鹿芒就反駁道。

“什麽?”阮清疑惑。

“不是遺憾,也不是彌補。”鹿芒看著阮清的眼睛,肯定地說道,“周叔叔說過,以約只是以約,不是誰的延續,以約是單純迎著愛出生,沒有其他的雜質。”

說實話,這是阮清第一次記住鹿芒,萍水相逢的人太多太多,他往往見過就忘了,不會放在腦子裏,更不會放在心上。但是這個孩子,很好很不錯,周以約的眼光也很好很不錯。阮清笑了笑,“是,我有些偏頗了。”

鹿芒眼睛連續眨了好幾下,他抿了抿唇,臉上慢慢開始泛紅,他像是一下子洩了氣的皮球,沒在言語。要是阮清堅持,他還有很長一段話等著,他見不得人說周以約的不是,但阮清就這樣輕輕放下,反倒讓他有一點不好意思。

“鹿啊,老阮沒有別的意思。”宋崖出來打打圓場。

“我知道,我就是剛剛有點沖動,以約很優秀,他值得這個世界上一切好的東西。”鹿芒在剛剛那一刻,阮清的話在他耳中自動翻譯成,周以約獲得的所有的好都是建立在周書青的不幸上,所以才第一時間反駁。但是那是阮清啊,是周以約親近的長輩,不是他平時接觸到的那些話裏有話的“假人”。

宋崖倒是被鹿芒的話鎮住了,他呼出一口長長的氣,“鹿啊,你可真是小周的腦——死忠粉啊。”差點被閨女帶的啥都能說出口了。

鹿芒揉了揉臉,肯定道,“以約很好啊,我能和他做朋友是我做過最對的選擇。”鹿芒時常慶幸在2042年,他敲了那扇房門。

“以約和你做朋友也是他的幸運。”阮清看著還在和居寧膠著的周以約,感慨道。

隨著黑白雙方落子逐漸增加,中盤已經可以得見一些苗頭。

“竟然是小周占了上風。”宋崖話中帶了一些驚訝。

阮清對這個結果倒是沒有什麽波動,在盲賭中,什麽結果都是有可能出現的。

又是一子黑棋落下,大塊的白棋被吃住。居寧此時已經不再落子,他盯著周以約,突然說道,“這部電影可以讓你做男主角。”

一句話驚起萬層浪,本來因為看不懂棋昏昏欲睡的工作人員一下子精神起來了。連導演都恨不得重啟攝影機,但是也只是想想,他可賠不起違約金,而且這裏的人惹了誰都不好。

只是,誰不想看神被拉下神壇,在欲念中掙紮,染上貪欲的汙泥。

周以約太幹凈,這種幹凈源自他的沈靜,他總是安安靜靜做著自己的事情,認認真真地配合著每一個安排,規規矩矩又整整齊齊。但這是娛樂圈呀,浮躁喧嘩的圈子裏,憑什麽有人不被同化?怎麽可能有人在幹幹凈凈的同時還能站在流量的風口?

他們更傾向於相信周以約在他們面前偽裝,而現在,馬上就可以戳破這層偽君子的人皮,漏出馬腳與本性,這種即將看到醜態的禁忌感讓人腎上腺素都飆升了起來。

而周以約眉目未動,依然自顧自的按照之前的計算,等著居寧落子後再繼續落子,“居導,到你了。”

居寧隨意落下一子,如果周以約不放水,這局棋盤活的可能性很小很小,幾乎沒有。

居寧盯著周以約,“我說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周以約落下一子封死居寧的後路,無需言語,這就是周以約的回答。他的脊背一直都挺得很直,他無論做什麽,都很認真。

居寧抓出兩顆棋子放在棋盤上,周以約中盤勝。

居寧卻笑起來,“臭小子。”

其實剛剛那句話只是隨口許給周以約的空頭支票,如果周以約真的讓了棋,別說男主角了,周以約就算想在他電影裏客串一條狗,他都得嘲諷兩句然後踢出去。居寧被稱為鬼才,除了他劍走偏鋒獨樹一幟的導演風格外,還有就是他捉摸不定的性子。而現在,雖然還是可惜,但技不如人能怎麽辦?自己接的賭,自己輸的棋,這一點外部因素都找不到。

神依然在神臺上穩穩地坐著,君子於花中,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

“阮叔,想好了嗎?”周以約走近阮清,笑容明朗。

“不是已經有結果了嗎?”阮清笑著打趣道,在剛才,他看著周以約做出選擇的時候,他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周以約收起笑容,嚴肅而認真,“阮叔,我沒有資格替你做出決定,所以,我會用我最真實的狀態去面對這一盤棋,得到的也是我能做到的最真實的結果,給你做最客觀的參考。”

“我知道。”阮清現在心中輕松,“不過,以約,不後悔?”

周以約搖搖頭,他的眼睛很亮,“不用這些手段,如果我適合的話,我會是居導最好的選擇。”周以約有著自己的驕傲,即使是他當年還只是個小演員的時候,他尚且不會借朋友謀求自己的利益,更何況是現在。

鹿芒總算聽出些門道,所以,阮清是想給居寧版權的,那鬧這一出是幹嘛?

“那現在怎麽圓回來?”鹿芒問道,剛剛居寧話音落下,全場只有阮清和鹿芒堅定地相信周以約一定會贏。

“剛剛不是只說了不談。”周以約挑眉,一個詞可以有很多意思,看怎麽解釋了,“不談可以是不想談了,也可以是不用談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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