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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懲罰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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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懲罰時刻

小月亮殺青了, 但唐正陽的噩夢還在繼續。

等他醒來的時候,四周一片漆黑,他剛起身, 就撞到了硬物, 頭猛地一痛。

他在黑暗中摸索,猛然發覺自己手上腳上都是鐵鏈, 他一動,就有厚重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只是因為剛剛醒來, 意識混沌,才沒有在第一時間發覺到。

“這是哪兒?”

“小月亮呢?”

“有沒有人?”

……

唐正陽的嗓子因為太久沒有喝水,仿佛黏連在了一起。聲音嘶啞幹澀,一說話嗓子就痛,是一種幾近失聲的狀態。

鼻尖仿佛還縈繞著河水潮濕的土腥味道, 夾雜著碎冰的冷冽。四周很安靜, 唐正陽好像聽到了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也聽到了老鼠咀嚼的哢嚓哢嚓,風吹過窗戶呼嘯簌簌。

他很冷,全jsg身都在發抖。他很疼,身上有著大多摔傷過留下的紫青色的淤痕, 胃也很疼,抽搐著如同痙攣。好像是餓的, 又好像是受涼。

他想喊人,但是沒有力氣也沒有聲音。他爬了幾步,手碰到了圓柱似的物體,很冰, 好像能把手撕下一層皮, 他湊近, 一股鐵銹的難聞氣味,他突然幹嘔了起來。

他有一個很不好的猜想,但他不願意相信。

好難受!真的好難受!生理性的眼淚不受控制地盈滿了眼眶。

周圍寂靜陰冷,唐正陽很累,但他不敢睡,他不知道他再次醒來會遭遇些什麽。

他就這樣一直睜著眼,雞鳴聲響起,天將明,許是一縷日光,透過高處的小窗微微照亮這方寸之地。

唐正陽最後一絲希冀被打碎,原來他真的被鎖在了鐵籠子裏面,曾經鎖著沈南星的地方。

“卡!過了。”就是這裏,當時看到江洋的時候,蔣春生便帶入了周以約。如今的周以約在處理此類情節的時候更加自如也更加細節,沒有了學院派的模式化,他的表演更真實,更有血肉。

周以約一時沒有從角色裏面脫離,他真的很累很累。他雙手捂住臉,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直到郝時節把熱風扇移到他對面,暖融幹燥,他才好像找回了一點自己。

為了這一場戲,周以約熬了好幾夜,蔣春生的拍攝基本采用自然光,為求真實,那些鐵鏈也實打實的壓在周以約的手腕腳腕上,劇組請了專業的醫生,做了充分的保護準備。

周以約的體重隨著拍攝逐漸降低,無需過於刻意,當進入角色的時候,自然會無比貼合,而外在只是最基本的東西。

依舊還是那句,蔣春生每次都會問道,“以約,還好嗎?”

與電影本身不同,拍攝的順序是按照唐正陽的的人生軌跡進行的。電影開場便是一連串的死亡案件,刑警鄭傑義不信鬼神之說,直指他殺本質。《鬼媒人》用他的眼睛逐漸揭開這些往事。

聽到蔣春生的問話,周以約輕聲“嗯”了一下,他拿著郝時節遞過來的熱水,小口潤著喉嚨,他前幾天用嗓過度,到現在聲音都有些啞,說話的時候會有點痛,於是能不說話的時候就不說話,整個人很安靜。他低著眼睛,一時間竟然顯得有些可憐。

“人嘛,不在沈默中爆發,便在沈默中滅亡,觸底方能反彈,不把唐正陽逼到極點,南星又怎麽會產生呢。”蔣春生坐到周以約身邊,他是一個會經常和演員溝通的導演。

“我知道。”周以約聲音有些低,這是他現在最舒服的音域了,“但是,苦難為什麽都找上了他們呢?”周以約說的是唐正陽,也是小月亮,也是沈南星。

蔣春生沈默了一瞬,他嘆了一口氣,“以約,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苦難,我們看得到的,我們看不到的,都太多了。”蔣春生向周以約講述著創作動機,“這是一部電影,我需要在有限的時間裏盡可能的將我所想表達的東西塞進去,我需要足夠的沖突。”

“不會不忍心嗎?”周以約問,他是真的在與角色共情,在某一瞬,他或許真的成為了唐正陽。他在怨恨命運不公,親近的人皆未得善終。

“會啊。”蔣春生也不是鐵石心腸,在打算拍攝這個故事的時候,他看了很多類似的案件與卷宗,越深入越覺心驚,有時候啊,人心真的比鬼怪可怕千百倍。一個人究竟可以有多壞呢?大概是沒有下限吧,自私、卑鄙、貪婪......人類創造的所有負面詞語,幾乎都可以用在他們自己身上,“我有的時候會安慰自己,在這個故事裏的人物皆為虛構,他們只是一個放在臺前的符號,所以我可以心安理得將諸多苦難加註於他們。”

“掩耳盜鈴。”周以約一下子便看出了蔣春生的自欺欺人。

“我知道。”蔣春生沒有否認,“但是,有些事情一定要讓它曬曬太陽,也許我做的事情並沒有那麽大的能量,但只要有一個人能從中得到一些啟發,它就是有價值的。”這就是蔣春生如今已經功成名就,完全可以舒舒服服躺在榮耀築滿的錦繡叢中,卻依然費心費力拍著一部“吃力不討好”的片子最真誠的答案。

“以約,我們對社會應該是有責任的。”在這幾個月的相處中,蔣春生已經把周以約當成了自己親近的晚輩,“我們是公眾人物,占據了這個社會面向大眾幾乎最優質的資源,所以,我們應該要做些什麽,不荒廢社會給我們的優待。”

“社會責任感?”周以約小聲重覆道。

“對。”蔣春生肯定道,“在我看來,電影是承載我思想的載體,也是我向這個社會說話的傳聲筒,或者說,所有的藝術形式皆是如此,繪畫、音樂、雕塑、文字等等。”蔣春生說到這裏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他的眼睛很亮,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驕傲,“我從年輕的時候,就在告訴世界我的想法。”

周以約猛然感覺自己被觸動了一下,他擡頭看著蔣春生,似乎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生根發芽。他從唐正陽的思維中掙脫,以一種客觀理智的視角審視自己,他在腦子裏重新思考著這個故事,脫離自我代入感,第三視角確實是一種不同的感受。

周以約沒有休息太久,又開始了下一輪的拍攝。

“真的不給陽陽送吃的嗎?這都兩天了。”唐正陽迷迷糊糊的仿佛聽到了唐母的聲音。他此刻真的狼狽異常,身上沒有一塊好肉,青青紅紅紫紫。饑餓、疼痛、忍到極限的生理反應......盡管如今是寒冬,但卻依舊蓋不住難聞的氣味,唐鐵犁真的是把他作為人的羞恥心與尊嚴踐踏的徹徹底底。

在這些時間裏,唐正陽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沈南星,怎麽會不恨呢?怎麽能不恨呢?她怎麽可能會給自己好臉色呢?原來真的有人生來原罪啊!

時間過得真的好慢呀,唐正陽數著一秒又一秒,卻每每在中間斷掉,便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與掌控。一次又一次,重新但失敗。

“急什麽,死不了就好,不是給他留了水嘛,他的性子該磨一磨了。”唐鐵犁這兩天心情不錯,那家人對他做的媒很滿意,給了不少的媒人費,再加上聘禮錢,這一把比他們幹了幾年都多,他這可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另一邊,唐鐵犁終於註意到了這個他一直忽略的兒子了,怎麽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這孩子長歪了,他可得好好給他扶正了。一看就知道是個傻小子,不知道社會的變通。之前,還想著跟他老子動手,簡直無法無天,他現在終於抽出空了,可以好好教育教育自己的繼承人了。首先,得賞罰分明,他之前做了錯事,就得罰。

時間來到第三天,小房子的門終於被打開了,清冷的空氣與汙濁的臭味形成循環。唐正陽艱難睜開眼睛,大口呼吸著新鮮的氧氣。迎著光亮,他看向了唐鐵犁,他心中的恨意簡直無法掩藏,是一種要溢出來的痛恨。

唐鐵犁眼睛瞇了一下,心下了然,果然罰的還是不夠多。跟他那個死掉的媽一個樣,唐鐵犁突然想到了沈南星,他看向唐正陽的眼神,居高臨下,冷漠帶著殘忍,他看著已經喝下去的水,聞著空氣中沒有散去的臭味,嘲弄道,“我還以為你有多勇敢呢,原來怕死呀。”

一句話擊潰了唐正陽僅剩的自尊心,唐正陽眼睛發紅,想要向唐鐵犁沖出去,但是鎖鏈束縛了野獸的爪牙,虛弱的身體限制了攻擊,即使是一頭雄獅,在此等境遇下,也只能如同家貓,任人揉弄。

唐鐵犁蹲下身,唐正陽想要去咬他,卻被他一把鉗住了下顎,他真想一顆一顆把狼崽子的牙拔了,但是他有更好的懲罰手段,他也是讀過兵書的,攻心為上,只要把對沈南星的那些手段放在唐正陽身上,不信他不聽話。再硬的骨頭,他都能給他敲碎。

唐鐵犁把目光放在了他帶來的那碗面上,然後他笑了一下,把面倒在了地上,正好是有痕跡的那塊地方。

做完這些事,唐鐵犁甩開唐正陽,他一用力,唐正陽再一次撞到了鐵柱上,五臟六腑連著骨頭皮肉都被震得發痛,遲遲沒有爬起來。

門再一次被關上,光亮漸弱。

“我去,我好想弄死唐鐵犁啊!什麽東西!!他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啊!!!”剛一出戲,王德風就在瘋狂地咆哮,他說出了幾乎劇組所有人的心聲。他媽的,唐鐵犁這種垃圾怎麽還不領盒飯?!

“冷靜一點。”祁歸揉了揉耳朵。前期的拍攝沒有他的劇情,但是他依然次次不落的盯著拍攝,畢竟,能和蔣春生合作的機會jsg有一次少一次了。

“老祁,你知道嗎?我第一次只能用壞這一個字去形容一個角色,他真的,就是壞!”王德風說。

其實唐鐵犁這個人物演好很不容易,他是一種符號性的角色,純粹的壞,絕對的惡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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