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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導演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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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導演交流

“卡!”林臻及時喊停, 那一巴掌來的很妙,把這段戲份推向了反轉的另一個高潮,但由於是臨時的反應, 所以之後要怎麽調整還得下了戲商量。

“尚老師, 李老師,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林臻誇道, 替周以約圓場,“臨場反應能力絕了, 這小子還得多學習。”

尚湖瞥了一眼林臻,他和方錦華交好,林臻也算是他的後輩,“別捧了,我沒那麽小心眼。”

林臻訕訕笑了笑, 人心都是偏的。

鄭母的扮演者李卓珺溫婉一笑, “小周很好, 雖然有點始料未及,但後來想了想,很貼切人物當時心境。”

“多虧了尚老師、李老師專業能力過硬,不然我這兩巴掌就白送了。”周以約眨了眨眼睛, 玩笑式的適時插話。

聽到這話,大家笑過, 然後翻篇。

此時,周以約才慢慢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疼。

“嗯?小郝呢?以往他不都是第一時間就跑上來?”林臻也註意到周以約臉上越來越明顯的紅痕。

周以約大概猜到會是誰絆住了郝時節,他視線朝向各個方位,果然看到雖然離的不遠但不特意找就不會發現的郝時節和......站在他旁邊帶著帽子的人。

周以約小幅度扯了扯林臻防曬襯衫的衣袖, 示意他往那個方位看。

林臻小聲問, “蔣導?”

周以約點點頭, “大概。”

“你們兩個說什麽悄悄話呢?”尚湖註意到這兩人的拉拉扯扯,問道。

林臻不想節外生枝,有些事情在沒有確定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他隨便找了個理由,“沒什麽,我就是想去衛生間,問以約想不想去。”

尚湖突然語塞,不過人有三急,也能理解。

“那尚老師,李老師,你們先休息,我們先去了。”林臻說完後拉著周以約就走,路上給周以約的手機發了條微信。

郝時節收到,緊張地轉述完,得到同意後又領著蔣春生來到林臻的休息室。

在雙方見到面後,郝時節終於長舒一口氣。他知道這個機會對周以約來說有多難得,他很怕很擔心自己哪裏做的不好以至於影響到周以約。

蔣春生進了房間,摘掉帽子和口罩,他今年已經七十多歲,但人很精神,眼睛很亮。

“蔣導好。”林臻和周以約向蔣春生規規矩矩問好,這位可是業內傳奇人物,幾十年前在全球審美都降級的大環境下,靠著深厚的文化底jsg蘊與新銳的藝術風格在世界電影史上囂張地留下名字,而且直接引領了新的電影派別,打斷了一直以來某些國家的審美霸淩。

後來更是深挖各種社會問題,手下電影沒有一部廢片。於他而言,藝術就是藝術,不應該被任何東西禁錮。蔣春生的名字就是一個時代的符號,他有這個底氣也有這樣的資本去追逐自己心目中的電影本色。

林臻在大學裏的時候,甚至有一門必修課就是蔣春生的電影品鑒。

“不用那麽拘謹,我不吃人。”蔣春生笑吟吟道,說完後他看向周以約,“我剛剛看了你的表演,還可以,算是達到我找演員的標準。”

周以約沒想到第一句話,蔣春生就把結果擺明。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笑笑“嗯”了一聲。

蔣春生說完後把視線轉到林臻身上,“《暗處的眼睛》是你的導演作品?”

“啊,對。”林臻還沒來得及為周以約高興,話頭就到了自己身上。

“表象勝於實質。”蔣春生做出評價。

林臻臉泛紅,也“嗯”了一聲。

“你對顏色的運用,對電影整體風格的把握與渲染,很出色。但是,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沒有意識到一個問題,你的作品思想弱於內容弱於形式。”蔣春生這次去燕京電影學院,可不止碰到了一個曾靜然,林臻的老師童哲也在為自己最喜歡的學生爭取機會。

“你不相信你的劇本,或者說,你沒有把它當成自己的劇本。”童哲那天和蔣春生聊了很久,他說林臻是極具才華的,是一匹千裏馬,是他沒有那個能力讓這匹馬優化。

林臻沒有說話,他不知道是誰拜托了蔣春生,但他知道蔣春生的每一句話對他都是很有價值的。

“你的作業和畢業作品,我都看過了,包括剛剛的拍攝,你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掌控劇本和演員,你運氣不錯,雖然我不清楚編劇,”蔣春生看著周以約,“但是,你很信任你的編劇和主演,他們也很信任你,但是,你不可能每一部作品的主演都是周以約。”

林臻沈默下去,他想到以前童老師對他的評價,如果演員撐不起,他的作品就會是一部精美的PPT。

而這次,他自己獨立執導的時候,林臻也感受到了很多問題,他有業內頂級的攝影班底,上乘的音樂制作,就連演員,如果不是因為方錦華,如果不是因為他的朋友是周以約,作為新人導演,他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配置。

“我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但是我找不到。”林臻撓了撓自己的頭發,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難怪童哲說你有天賦,這種藝術直覺怎麽不算呢?”蔣春生點點頭,也算是明白了童哲的心情。

“童老師?”林臻終於知道蔣春生怎麽會和他說這麽多,“怪不得。”

“你介意我翻一翻劇本,看一看你拍過的素材嗎?”蔣春生既然接下了人家的拜托,就不會隨便應付。

而且江水滔滔,本就應當一浪高過一浪,他們這些人已經老了,電影的希望在年輕人的身上,電影的未來也在年輕人身上。

“當然可以。”如果是別的什麽人,林臻不會同意這種要求,可是這是蔣春生呀。

“那我去通知一下,這兩天停止拍攝,放假休息。”林臻活了過來,而且有一點掩藏不住的開心。

“我去吧,你在這陪著蔣導。”周以約攔了一下林臻,他也清楚能被蔣春生指導對一個新人導演來說是多麽難得多麽有價值的事情。

林臻點頭,左右手給周以約比了兩個心,“愛你呦,以約。”

他就說嘛,以約就是他的幸運星,是他的alano。

“知道了知道了。”周以約出去,把空間留給這兩位。

周以約給出的理由是又要修改劇本,可能已經有了前情,基本沒有什麽人發出疑問,而且周以約也沒有說謊,只是不是全部原因罷了。

因為簽售會,這幾天不在劇組的方若竹,也收到了林臻特地發來的信息。就算你不在,透過電磁波,我的快樂也要傳給你。

本來人多的地方就沒有什麽秘密,何況蔣春生還是個大活人。不過周以約的角色已經定下了,林臻也就無所畏懼。

方若竹回來後,和林臻、周以約一樣規規矩矩地看著蔣春生。

“結局還是個夢?”蔣春生問道。

“開放式,畫面是鄭風奔向遠方,但會給床頭櫃上的鬧鈴響起的手機以及鮮艷的玫瑰一個鏡頭。”這是林臻早就畫好的分鏡圖,他看著蔣春生繼續說,“看觀眾怎麽理解,如果喜歡Happy ending,可以認為鄭風不帶手機是為了徹底與之前的生活說再見,玫瑰是新鮮的。如果喜歡bad ending,可以認為鄭風在夢中又做了一場夢,玫瑰還是同一支玫瑰。鬧鈴一共會響三次,第一次是鄭風被先知嚇到,第二次是鄭風從第一場夢中醒來,而現在是第三次。”

蔣春生沒有對此發表什麽意見,他問了一個問題,“如果一切都是夢,那麽在這部電影裏,鄭風所有的掙紮還有什麽意義呢?”

一句話把三個人問的全部沈默了下來。

“作為導演,如果你的結局是一場夢,你又在表達什麽?人終其一生都無法擺脫原生家庭?人只會在內心掙紮內耗?論跡不論心,電影的思想要看角色做了什麽,而不是看他想了什麽。”蔣春生同樣看到了另一面,“開放式結局?你在討好觀眾?增加話題度?”

林臻被這過分直白的話問的有些尷尬與羞恥,但他很誠實,“有這個原因。”

蔣春生看著擡不起頭的林臻,輕聲笑了笑,“有這個原因也沒什麽,作為新人導演,第一部作品需要證明自己的價值,要麽有市場,要麽有獎項,要麽有背景支撐,不然之後很難再有更好的發展機會。”

“但是,林臻,你告訴我,你拍攝這部電影到底想要表達什麽?”蔣春生嚴肅起來,自有威嚴與壓迫。

林臻下意識看向方若竹。

方若竹剛想說話,蔣春生擺擺手,“自己的電影讓他自己想。”

“你這部電影在我看來是不合格的,作為總設計師的導演,連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都拎不清,把一切交給編劇和演員,結果編劇和演員還沒有達成一致,編劇於細節處表述晦暗,演員於表演處覺醒反抗,你們三個可真有意思,連臭皮匠都稱不上。”蔣春生這輩子過手的劇本何其多,看過的表演又何其多,他一眼就能看出癥結所在。

“林臻,想好了嗎?”看著方若竹與周以約也低下頭,蔣春生又問了一遍問題最大的林臻。

“我想要明亮的結局,可是我又覺得那樣太過理想主義。”林臻說話聲音很輕。

“還好我聽覺還可以,你這樣的音量可一點都不體諒老年人。”蔣春生在凝滯的氣氛中開了個小玩笑,“你覺得理想主義,是因為你不相信你的劇本,或者說劇本不行,那你為什麽不去填補細節讓這些變得可行呢?”

林臻擡眼,他好像抓住了倏忽而過的感覺。

“我說過了,你有一個很好的主角,在你還沒有明確的時候,他就已經表現出來了,那給自己的兩巴掌,你不能讓小周白挨了呀。”蔣春生終於露出笑意,還算是孺子可教也,“至於開放式,你想弄就弄,討巧也不是什麽壞事,但是你必須要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麽。作為導演,可以給編劇與演員自由,但你必須能掌控全局。”

作者有話說:

alano是希臘神話裏的幸運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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