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世外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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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世外閑居
康吞腿短, 但步伐極快，溜溜地跑在山間小道上，更像一顆剝了殼的橢圓雞蛋了。
半個時辰後, 兩人一妖在一座數丈高的陳舊石殿前停下。
“這是？”
“這是幾百年前南康大妖的宮殿, ”康吞學她說話, “大妖死後，宮殿一百多年沒妖居住，裏頭都長草了。”
“你們怎麽不進去？”
它直擺手：“林間大多是些草妖樹妖花妖，根在哪兒，我們就留在哪兒，只有人類才會喜歡住這樣又硬又冷的地方，連太陽都曬不著。”
阿俏點了點頭，閉上眼，提氣行功。
一道濯塵訣後, 爬滿外壁的青藤枯草化為粉塵, 隨風吹去, 石殿煥然一新。
康吞“哇”了一聲。
阿俏摟好徐薇, 邁步：“跟上。”
石殿內十分空曠，許是地勢偏低的緣故，內壁脫落嚴重, 阿俏走一路甩了一路的塵訣，沿內深入近百米，才發現盡頭有一絲光亮, 並且灌入呼呼風聲和水聲。
裏頭似乎別有洞天。
覆行十丈, 眼前大明。
一道青色懸橋連接斷谷兩端, 這端是石殿甬道，那端是鱗次綠閣。
斷谷左側, 瀑布洩天，清涼水意鋪面而來，漱玉落水積蓄成河，向右蜿蜒，奔向亂石深林間。
這斷谷深近百丈，掉下去連渣都不剩，康吞站在邊緣嚇得直哆嗦，抓著阿俏的裙角不願撒手，她說了句“別怕”，擡頭看向對岸的綠閣。
閣內無人，甚至附近一裏、十裏內都感受不到人息。
阿俏收回神識，撚了撚指。
此處靈氣充沛，那幾層綠閣的位置正應對谷底靈源，瀑水下濺，靈氣上湧，渾然天成的修行佳地。
既然是佳地，那必然會吸引修士，南康地境未完全經歷開探，修士集中在北山谷以北，能在這兒開鑿洞府的，應當是位世外高人。
“晚輩李綿，路徑此地，略有叨擾，”她朝對岸沈聲道，“還望前輩見諒，允我通行。”
混了靈力的聲音在谷間回蕩，繚繞不絕。
等聲音消失，周圍一片安靜，還是方才的水聲風聲。
康吞朝四周看了一圈，小聲道：“仙長，好像沒人。”
是沒人。
阿俏看向徐薇，心頭又緊，終於朝著懸橋邁步。
一步又一步，她走得心驚膽戰，生怕背後竄出什麽不知名的生物或是殘暴修士。康吞反倒自在，它在此修煉百年對土地有所感應，知道附近沒有危險，小短腿跑得飛快。
不一會兒，過了橋，抵達對岸，阿俏剛要跨出最後一步，走在前頭的康吞突然“哎喲”一聲，彈了回來。
阿俏剎住步子：“怎麽？”
康吞捂住腦袋：“前頭有結界！”
阿俏看了看它紅腫的白腦袋，從它身側經過，緩慢朝前擡手。
“嗡。”
一道光從她掌心溢出，朝四面蔓延。
須臾，一面遮天的結界緩緩浮現，陣面淡光縈繞，以斷谷為邊緣，覆蓋全部視野。
“玉明陣。”阿俏喃喃。
康吞捂頭：“什麽？”
她回頭：“此陣名為‘玉明’，出自大能修士之手，未經陣主允許，任何人或妖物都不能入內。”
康吞：“可你的手不是進去了嗎？”
阿俏一楞，看向自己探出去的手臂，果然一半已經進入到陣法內部。
她朝內又走了一步，連同徐薇，一同進到陣內。
陣內清靈，靈氣充沛，瀑布的水意激起陣陣清風。不遠處的清閣掩抱在清新綠意中，閣門虛掩，門沿懸掛著一枚玉鈴。
康吞在結界外捂著腦袋，好不委屈。
阿俏想了想，取出一塊靈石，擱到陣外：“靈石能助你修行，你拿好。若遇到危險，就來這兒找我。”
康吞小跑過來，抱住靈石，瞧見阿俏轉身要入內，喊問道：“仙長，遇到危險，你也記得來找我！”
阿俏回頭，看見它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由在心中低念了一句“傻妖”，“好。”
清閣被綠意籠罩，風中透著涼意。
走到閣門前，阿俏謹慎伸手，指尖碰到門面，門沿上懸掛的玉令發出清脆響聲。
沒等她拉開門，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女聲：“你回來了。”
阿俏悚然轉身，正想著來人無聲無息，她居然絲毫沒有察覺，定睛看清那人的模樣，驚得又連退數步，心都抖了。
對面那女子，豆綠輕衣，黑發微挽如瀑，眉眼清和，頭上插著素木簪子，是一張與她一般無二的臉。
不，那就是她，臉龐、身段，說話的聲音都跟她一模一樣！
阿俏差點沒站穩，掐了自己一把，才讓理智回籠，幹澀道：“晚輩李綿，叨擾前輩。”
與她一模一樣的女子說：“你回來了。”
阿俏微楞。
她試探著又說了一句：“晚輩只是路過。”
那女子仍道：“你回來了。”
阿俏這才發覺不對，閉了閉眼，想著是不是自己被嚇傻了，再定睛細看，終於看出了哪兒不對。
那女子站著的地方正對閣門，目光雖是朝著阿俏的方向，實際看的卻是她身後的門內。
阿俏試著撚了一束靈力揮過去，便聽得稀裏嘩啦的一頓脆響，女子突然全身折斷似的，亂七八糟地倒地，化作幾枝青竹。
原來是只靈傀。
阿俏噎語。
所以她方才是被一只靈傀嚇得靈魂差點出竅了？
落地的青竹間，有一塊白玉在日照下爍光，阿俏伸手用靈力將它取回手中，翻面一看，更噎了。
清玉宗，徐薇。
這是徐薇的玉令。
她環顧四下，也就是說，這片隱居，其實是徐薇曾住過的地方？
一路高懸著的心總算放下，阿俏重重吐出一口氣，方覺背後滿滿冷汗，腳下發軟，再看徐薇仍然昏迷著，不由輕罵：“你嚇死我了！”
徐薇尚在昏迷，她罵得再多再兇也聽不見，阿俏急急忙忙地人把人扶進閣內，閣內物置清雅，找到床榻後她安放下徐薇，探查自己靈府內的靈力，目前修為恢覆了三四成，勉強能用，立刻翻掌運氣，為徐薇療傷。
從前都是徐薇救她，沒想到還有倒過來的一天。
流焰內傷只能靠自己內愈，阿俏最多幫他緩解枯骨劍傷，且也只是止血緩痛，剩下的全靠他自己。
半個時辰後，阿俏上下左右前後地將閣屋全都掃蕩一空，找來傷藥，把徐薇上半身扒了個幹凈。
她一心只想著救命要緊，絲毫沒有邪念，清傷上藥時更是擔憂得緊，前世遭郁琮捅穿胸膛都沒這麽難過，徐薇這一劍是替她擋的。
加上蘇陵春山夜的驚雷，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替自己擋傷。
阿俏垂首低語：“我是不死神魂，哪裏需要你替我擋。”
說完，她清清嗓子，甩甩頭，繼續上藥。
幾年前在小鳴山學到的藥理知識全都用上了，徐薇被她照顧得很好，上完藥、包紮完傷口，要換下那一身血衣，阿俏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尷尬。
但這尷尬只持續一秒，很快，她抱著衣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譴責：都什麽時候了還想這些有的沒的，大夫眼裏眾生平等，害不害臊！
閣中沒有幾件徐薇的舊衣，修士游歷四方，通常都是將衣物備在儲玉當中，撚洗濯塵訣時一應換上。
阿俏只找到兩件月白中衣，和一件青黛外裳，給徐薇換完後覺得哪裏不對，怎麽看起來那麽別扭。
細一看，好家夥，裏外穿反了，就說剛才系腰帶的時候不順手呢。
給身量如此之高的男人穿換衣服很費勁，她只會用濯塵訣給自己換衣，從沒試過別人，想換衣，必得親手親腳的費工夫。
以前她倒給熊孩子弟弟換過衣服，又吵又鬧的，一會兒襯衣嫌緊，一會兒毛衣嫌紮，一百萬個不樂意。
徐薇不會哭鬧，但昏睡著身體極沈，阿俏脫衣穿衣必須要避著他肩膀的傷口，沒多久累出一身汗，靠在塌下身心俱疲。
徐薇說他會昏睡個三五日，這幾天她必須謹慎守著，免得生出意外。
雲安城現在想必已經鬧成一鍋粥了，流焰被奪，藏書閣被毀，鴻蒙大會一結束，天書院絕對要為難清玉，必須在此前趕回去。
想著，她拉過徐薇的一截衣角，攥在手心，疲憊地睡了過去。
……
這一睡，再醒來，閣外已被金光籠罩。
就窗可見，日近黃昏，瀑布的水花濺若碎金。
阿俏探了探靈府，靈力充盈，修為竟已恢覆了七八分，但床榻上的徐薇還沒有要蘇醒的跡象，不免心中一沈，探手去試他的體溫，居然比之前還要燙。
人體真的能承受如此高的溫度嗎？
阿俏嘗試著給徐薇渡靈，像過去流焰發作時他常安撫自己的那樣，咬牙渡了一半靈力過去，發現杯水車薪、皆是徒勞。
徐薇識海浩瀚，比她大了不知千百倍，就算她把全身靈力都渡過去也緩解不了半分。
當晚夜色降臨，她從瀑邊取水，替徐薇擦了一夜，結果比渡靈好使，第二天一早便立刻將徐薇帶到谷底河中，脫了外裳，泡水裏一整天。
第二日晚，徐薇的眉心印消失，身體不再滾燙，肩頭劍傷開始自愈。
阿俏察看完傷口，包紮好，對天長感慨：這就是渡劫修士的自愈能力嗎，我好羨慕。
教練，我也想學。
第三日清晨，陽光洩入窗中，落到阿俏的眼角。
她被刺得皺眉擠眼，嘆氣起身，趴在榻邊歇了一晚腰酸背痛，抻了抻腰桿往床上看去，卻發現空空無人，頓時一怔，連忙朝外跑。
閣門是開著的，她只出閣兩步，便看見了谷崖邊一抹青黛的背影，長身玉立，站在綠蔭之間，宛如一株臨水的竹。
阿俏欣喜地叫他：“你醒了！”
聞聲，崖邊的徐薇回首，隔著幾丈距離，冷清清地看著她。
阿俏微微蹙眉：“徐薇？”
他擡手，阿俏聽見閣門在身後“啪”地關上，震得門沿玉玲脆響。
清脆的鈴鐺聲中，徐薇用她從沒聽過的語氣對她說：“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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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這是幾百年前南康大妖的宮殿, ”康吞學她說話, “大妖死後，宮殿一百多年沒妖居住，裏頭都長草了。”
“你們怎麽不進去？”
它直擺手：“林間大多是些草妖樹妖花妖，根在哪兒，我們就留在哪兒，只有人類才會喜歡住這樣又硬又冷的地方，連太陽都曬不著。”
阿俏點了點頭，閉上眼，提氣行功。
一道濯塵訣後, 爬滿外壁的青藤枯草化為粉塵, 隨風吹去, 石殿煥然一新。
康吞“哇”了一聲。
阿俏摟好徐薇, 邁步：“跟上。”
石殿內十分空曠，許是地勢偏低的緣故，內壁脫落嚴重, 阿俏走一路甩了一路的塵訣，沿內深入近百米，才發現盡頭有一絲光亮, 並且灌入呼呼風聲和水聲。
裏頭似乎別有洞天。
覆行十丈, 眼前大明。
一道青色懸橋連接斷谷兩端, 這端是石殿甬道，那端是鱗次綠閣。
斷谷左側, 瀑布洩天，清涼水意鋪面而來，漱玉落水積蓄成河，向右蜿蜒，奔向亂石深林間。
這斷谷深近百丈，掉下去連渣都不剩，康吞站在邊緣嚇得直哆嗦，抓著阿俏的裙角不願撒手，她說了句“別怕”，擡頭看向對岸的綠閣。
閣內無人，甚至附近一裏、十裏內都感受不到人息。
阿俏收回神識，撚了撚指。
此處靈氣充沛，那幾層綠閣的位置正應對谷底靈源，瀑水下濺，靈氣上湧，渾然天成的修行佳地。
既然是佳地，那必然會吸引修士，南康地境未完全經歷開探，修士集中在北山谷以北，能在這兒開鑿洞府的，應當是位世外高人。
“晚輩李綿，路徑此地，略有叨擾，”她朝對岸沈聲道，“還望前輩見諒，允我通行。”
混了靈力的聲音在谷間回蕩，繚繞不絕。
等聲音消失，周圍一片安靜，還是方才的水聲風聲。
康吞朝四周看了一圈，小聲道：“仙長，好像沒人。”
是沒人。
阿俏看向徐薇，心頭又緊，終於朝著懸橋邁步。
一步又一步，她走得心驚膽戰，生怕背後竄出什麽不知名的生物或是殘暴修士。康吞反倒自在，它在此修煉百年對土地有所感應，知道附近沒有危險，小短腿跑得飛快。
不一會兒，過了橋，抵達對岸，阿俏剛要跨出最後一步，走在前頭的康吞突然“哎喲”一聲，彈了回來。
阿俏剎住步子：“怎麽？”
康吞捂住腦袋：“前頭有結界！”
阿俏看了看它紅腫的白腦袋，從它身側經過，緩慢朝前擡手。
“嗡。”
一道光從她掌心溢出，朝四面蔓延。
須臾，一面遮天的結界緩緩浮現，陣面淡光縈繞，以斷谷為邊緣，覆蓋全部視野。
“玉明陣。”阿俏喃喃。
康吞捂頭：“什麽？”
她回頭：“此陣名為‘玉明’，出自大能修士之手，未經陣主允許，任何人或妖物都不能入內。”
康吞：“可你的手不是進去了嗎？”
阿俏一楞，看向自己探出去的手臂，果然一半已經進入到陣法內部。
她朝內又走了一步，連同徐薇，一同進到陣內。
陣內清靈，靈氣充沛，瀑布的水意激起陣陣清風。不遠處的清閣掩抱在清新綠意中，閣門虛掩，門沿懸掛著一枚玉鈴。
康吞在結界外捂著腦袋，好不委屈。
阿俏想了想，取出一塊靈石，擱到陣外：“靈石能助你修行，你拿好。若遇到危險，就來這兒找我。”
康吞小跑過來，抱住靈石，瞧見阿俏轉身要入內，喊問道：“仙長，遇到危險，你也記得來找我！”
阿俏回頭，看見它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由在心中低念了一句“傻妖”，“好。”
清閣被綠意籠罩，風中透著涼意。
走到閣門前，阿俏謹慎伸手，指尖碰到門面，門沿上懸掛的玉令發出清脆響聲。
沒等她拉開門，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女聲：“你回來了。”
阿俏悚然轉身，正想著來人無聲無息，她居然絲毫沒有察覺，定睛看清那人的模樣，驚得又連退數步，心都抖了。
對面那女子，豆綠輕衣，黑發微挽如瀑，眉眼清和，頭上插著素木簪子，是一張與她一般無二的臉。
不，那就是她，臉龐、身段，說話的聲音都跟她一模一樣！
阿俏差點沒站穩，掐了自己一把，才讓理智回籠，幹澀道：“晚輩李綿，叨擾前輩。”
與她一模一樣的女子說：“你回來了。”
阿俏微楞。
她試探著又說了一句：“晚輩只是路過。”
那女子仍道：“你回來了。”
阿俏這才發覺不對，閉了閉眼，想著是不是自己被嚇傻了，再定睛細看，終於看出了哪兒不對。
那女子站著的地方正對閣門，目光雖是朝著阿俏的方向，實際看的卻是她身後的門內。
阿俏試著撚了一束靈力揮過去，便聽得稀裏嘩啦的一頓脆響，女子突然全身折斷似的，亂七八糟地倒地，化作幾枝青竹。
原來是只靈傀。
阿俏噎語。
所以她方才是被一只靈傀嚇得靈魂差點出竅了？
落地的青竹間，有一塊白玉在日照下爍光，阿俏伸手用靈力將它取回手中，翻面一看，更噎了。
清玉宗，徐薇。
這是徐薇的玉令。
她環顧四下，也就是說，這片隱居，其實是徐薇曾住過的地方？
一路高懸著的心總算放下，阿俏重重吐出一口氣，方覺背後滿滿冷汗，腳下發軟，再看徐薇仍然昏迷著，不由輕罵：“你嚇死我了！”
徐薇尚在昏迷，她罵得再多再兇也聽不見，阿俏急急忙忙地人把人扶進閣內，閣內物置清雅，找到床榻後她安放下徐薇，探查自己靈府內的靈力，目前修為恢覆了三四成，勉強能用，立刻翻掌運氣，為徐薇療傷。
從前都是徐薇救她，沒想到還有倒過來的一天。
流焰內傷只能靠自己內愈，阿俏最多幫他緩解枯骨劍傷，且也只是止血緩痛，剩下的全靠他自己。
半個時辰後，阿俏上下左右前後地將閣屋全都掃蕩一空，找來傷藥，把徐薇上半身扒了個幹凈。
她一心只想著救命要緊，絲毫沒有邪念，清傷上藥時更是擔憂得緊，前世遭郁琮捅穿胸膛都沒這麽難過，徐薇這一劍是替她擋的。
加上蘇陵春山夜的驚雷，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替自己擋傷。
阿俏垂首低語：“我是不死神魂，哪裏需要你替我擋。”
說完，她清清嗓子，甩甩頭，繼續上藥。
幾年前在小鳴山學到的藥理知識全都用上了，徐薇被她照顧得很好，上完藥、包紮完傷口，要換下那一身血衣，阿俏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尷尬。
但這尷尬只持續一秒，很快，她抱著衣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譴責：都什麽時候了還想這些有的沒的，大夫眼裏眾生平等，害不害臊！
閣中沒有幾件徐薇的舊衣，修士游歷四方，通常都是將衣物備在儲玉當中，撚洗濯塵訣時一應換上。
阿俏只找到兩件月白中衣，和一件青黛外裳，給徐薇換完後覺得哪裏不對，怎麽看起來那麽別扭。
細一看，好家夥，裏外穿反了，就說剛才系腰帶的時候不順手呢。
給身量如此之高的男人穿換衣服很費勁，她只會用濯塵訣給自己換衣，從沒試過別人，想換衣，必得親手親腳的費工夫。
以前她倒給熊孩子弟弟換過衣服，又吵又鬧的，一會兒襯衣嫌緊，一會兒毛衣嫌紮，一百萬個不樂意。
徐薇不會哭鬧，但昏睡著身體極沈，阿俏脫衣穿衣必須要避著他肩膀的傷口，沒多久累出一身汗，靠在塌下身心俱疲。
徐薇說他會昏睡個三五日，這幾天她必須謹慎守著，免得生出意外。
雲安城現在想必已經鬧成一鍋粥了，流焰被奪，藏書閣被毀，鴻蒙大會一結束，天書院絕對要為難清玉，必須在此前趕回去。
想著，她拉過徐薇的一截衣角，攥在手心，疲憊地睡了過去。
……
這一睡，再醒來，閣外已被金光籠罩。
就窗可見，日近黃昏，瀑布的水花濺若碎金。
阿俏探了探靈府，靈力充盈，修為竟已恢覆了七八分，但床榻上的徐薇還沒有要蘇醒的跡象，不免心中一沈，探手去試他的體溫，居然比之前還要燙。
人體真的能承受如此高的溫度嗎？
阿俏嘗試著給徐薇渡靈，像過去流焰發作時他常安撫自己的那樣，咬牙渡了一半靈力過去，發現杯水車薪、皆是徒勞。
徐薇識海浩瀚，比她大了不知千百倍，就算她把全身靈力都渡過去也緩解不了半分。
當晚夜色降臨，她從瀑邊取水，替徐薇擦了一夜，結果比渡靈好使，第二天一早便立刻將徐薇帶到谷底河中，脫了外裳，泡水裏一整天。
第二日晚，徐薇的眉心印消失，身體不再滾燙，肩頭劍傷開始自愈。
阿俏察看完傷口，包紮好，對天長感慨：這就是渡劫修士的自愈能力嗎，我好羨慕。
教練，我也想學。
第三日清晨，陽光洩入窗中，落到阿俏的眼角。
她被刺得皺眉擠眼，嘆氣起身，趴在榻邊歇了一晚腰酸背痛，抻了抻腰桿往床上看去，卻發現空空無人，頓時一怔，連忙朝外跑。
閣門是開著的，她只出閣兩步，便看見了谷崖邊一抹青黛的背影，長身玉立，站在綠蔭之間，宛如一株臨水的竹。
阿俏欣喜地叫他：“你醒了！”
聞聲，崖邊的徐薇回首，隔著幾丈距離，冷清清地看著她。
阿俏微微蹙眉：“徐薇？”
他擡手，阿俏聽見閣門在身後“啪”地關上，震得門沿玉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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