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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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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整個年節就在吃請與請吃之間過去了, 很快來到了建平二年。

而建平帝對葉大人的偏寵,也在這一年的正月裏展現得淋漓盡致。

先是大年初一,別人家拜年的還沒上門, 葉大人已經領了兩道口諭, 一道來自聖上, 一道來自宮裏的皇後娘娘——帶著夫郎和兩位少爺進宮面聖面見娘娘去了。

說是面聖, 面見娘娘,是拜年道新年好的, 但知道點內情的誰不心裏和明鏡似的,是聖上和皇後心裏想著葉家人,惦著他們, 正月初一就巴巴召人進宮裏伴駕。

朝臣有眼紅的, 酸溜溜說一句就知道討好聖上和娘娘,連帶家裏夫郎和少爺都成了討好宮裏主子的工具了,還有沒有點男子漢大丈夫文人骨氣了?

佞幸小人!

也有欣羨的, 葉大人可真得聖上青眼啊,才剛從地方回來才幾天啊,就聖上隆寵加身了, 連帶眷顧了家裏的夫郎和孩子, 可真是出息啊!

不過也就是想想,嫉妒是嫉妒不來的。

畢竟人家當年在聖上還是諸位皇子中最不起眼一位的時候, 就已經看明白認準了, 甚至不惜放棄京城一切, 放棄清流的名頭, 舉家隨聖上去雁雲貧瘠之地耕耘, 此等魄力眼光, 誰人不服。

有了那幾年的輔佐扶持之情, 才換來今日萬人之上的榮光,諸位大人想想自己,別說六年前能做出這樣決斷,就是一年前,在雁雲郡王初回宮那陣子,要讓他們突然改弦更張,把寶全部壓在雁雲郡王身上,那也是做不到的。

若當日做了,今日便是從龍之功,光景大不同的。

自己做不到,人家早早便做到了,哎,不服不行!

是以雖有些聖眷太過的風言風語,到底也就是各位大人們私底下酸溜溜嘀咕嘀咕,沒當個正事上折子遞到建平帝跟前什麽的,若從龍之功還不許盛寵,那什麽才許盛寵了?

葉崢可沒想到那些朝臣的腦洞這麽大,一下子就給他腦補了個從龍之功出來。

不過站在此刻往幾年前回看,葉崢也不得不承認,無論明光帝和建平帝私下裏籌謀了什麽,若去盤點他葉崢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朝臣們會那樣想也是難免的了,但他自己心裏知道,他並沒有刻意去做,只不過是職責在身,做好職務內的工作罷了,如今得來這樣的結果,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進了宮就分道揚鑣,葉崢去見了建平帝,雲清帶著安兒然兒,叫內侍領著去皇後宮中,同內侍一塊來的,還有近來樣貌越發出眾的五皇子淩嘉裕。

一見到葉崢雲清,淩嘉裕就主動上前問好,那張凝著霜寒的俊臉也像融化了似的,露出笑容來。

“小侄問葉伯伯,雲叔叔好,安兒然兒弟弟好,你們總算來了,母親正等著呢。”

即便這樣場景見過不止一次,內侍心內還是無比震驚,不僅僅震驚於連在聖上皇後跟前都冷清清的五皇子竟然會開口問好寒暄了,更震驚那口中的稱呼——伯伯,叔叔?

按當世常理,君臣之間再相合融洽,那是君臣有別,五皇子是聖上和皇後嫡子,乃是君,哪有叫下臣做伯伯叔叔的,這葉大人家又不是真的皇親國戚,簡直是亂了禮數。

但這內侍既然能在皇後宮中伺候,還被派遣來迎接內眷,自然不是那等沒眼色胡亂說話的,故而即使震驚,他也把表情控制得很好,面上沒有露出絲毫來。

葉崢笑著從袖中摸出一把花稞子,那神態動作就和正月裏尋常人家長輩給晚輩發紅包似的。

淩嘉裕伸出雙手,接了葉崢的花稞子攏在袖中,面上笑意盈盈,還說:“謝葉伯伯賞,祝葉伯伯新年行大運。”

葉崢點點頭,故作嚴肅:“你還是這般嘴甜,葉伯伯也祝你新年長高高,越長越俊俏——對了,我先去見你父親,你雲叔叔和弟弟們就交給你了,你替我好生照顧著,一會我來領人,可得照原樣還給我,不然我可是不依的。”

淩嘉裕面上還是笑:“葉伯伯放心,若哪裏不周到了,不用葉伯伯不依,母親先不饒了我的。”

“油嘴滑舌。”

葉崢笑罵了一句,就朝雲清和兒子們擺擺手,在太監的帶領下往建平帝起居殿行去。

目送葉崢走遠了,淩嘉裕主動牽起安兒的手,說:“雲叔叔,然弟弟,我們也走吧。”

又問安兒:“手有些涼,是不是大氅薄了。”

說著在安兒的風毛領子上薅了一把,蹙眉:“這兔毛的大氅是軟和輕便了,就是保暖程度次些,我那正有箱進貢來的上好雪貂皮毛,一會你們帶了去,叫針線上的人給你做件新披風,放心,那個也輕便不沈的。”

安兒無所謂:“還好,不是很冷。”自己是一副心大不在意的樣子。

他並不是那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之輩,也學了些功夫在身上,並不會因著一點點冷氣就當個大事了。

雲清聞言笑了:“要不是今年回來的急,我也想尋些雪貂皮毛的,只是這雪貂同雪一樣白,且生性機敏,速度又極快,你哪裏倒有,那雲叔叔就不同你客氣了。”

他家葉瑾安乍然來京,有點畏寒,但偏又不愛多穿衣服,照他的話,裹太多層人都動不了,不得勁,那些熊皮虎皮狐皮的披風,他又嫌沈重不愛穿,每日就穿個小兔披風跑來跑去,淩嘉裕此舉可算是正中雲清心坎了,故而很高興。

雲景然搖頭晃腦:“小五哥,弟弟我也穿的兔皮披風,也是輕薄,你怎麽不問我冷不冷,光問葉瑾安呢?”

淩嘉裕臉色溫和,不緊不慢解釋:“安兒穿不慣那沈重大氅,尋常輕便皮毛又不夠保暖,難得這雪貂皮輕便保暖力又強,極為適合他的脾性,然兒雪貂難尋,今年統共就得了一件大氅的量,然兒你要喜歡,我那還有銀狐和紫貂的,還有孔雀翎的,不拘你喜愛哪樣,自己隨意挑吧。”

最近雲景然不知犯了什麽病,大冬天也愛捏個扇子附庸風雅,此刻唰一聲開扇,故作灑脫道:“算了算了,我阿爹乃京城數得上號的大商人,南北行貨的魁首,哪裏還少了他親兒子我一件大氅穿,你那些個難得奇珍異寶,就留著哄我家傻哥哥吧。”

淩嘉裕聳肩也不勉強:“是你自己不要的。”

葉瑾安眉梢倒豎:“雲景然你說誰傻?”

又和淩嘉裕吐槽:“大冬天扇冷風,雲景然傻透了,還好意思說別人傻。”

雲景然扇了兩下,被雪風凍得一哆嗦,但不好露出來,強撐著:“你懂什麽,我這叫瀟灑。”

葉瑾安毫不留情指著:“你看,他就是傻。”

雲清也略微不讚同:“馬上到了皇後娘娘宮中了,我看你這扇子還是先收起來吧。”

以免別人見了發笑。

總得來說,他這兒子頭腦是好,就是時不時有點脫線。

……

正月十五,早上是一年一度的大朝會,夜裏,建平帝在宮中賜宴犒賞朝臣,凡三品以上的官員都獲得了入宮參宴的資格。

葉崢正好卡在三品這個臺階上,自然也要去的。

晚飯時分,葉崢梳好頭換好朝服,三品文官的朝服是黑色暗紋緞面配孔雀補子,要不說衣服也得人來和,高挑俊美的葉崢穿著制式嚴謹的朝服,頭頸修長,肩線筆直,往下掐出一段細腰,分明是古板無趣人手一套的工作服,楞是給他傳出一種高定和禁欲的氣質來。

將官帽提在手中,葉崢邊往出走邊囑咐:“燈節上註意安全,別太晚歸,別往偏僻暗巷裏去,跟著的人都齊備了沒?是誰跟著?萬一遇到扒手搶劫什麽的,不要和人來硬的,要什麽就給他,過後再處理……”

回頭囑咐兒子們:“你倆這個年紀人拐子應該是看不上了,但也要小心註意,別老想擺脫跟著的人,要體諒人家也是職責所在,萬一因著沒看好兩位小公子,回來挨一頓板子可不美……”

又囑咐跟著的人:“別貪著看燈就不管人了,若差事辦得好,回來自然有賞賜……”

嘮嘮叨叨了一大篇。

雲清在兒子們的眼色下上前打斷,給葉崢領子上整理了兩下:“好了,你該去宮裏了,一會兒晚了別人說你架子大,你宴會前不是還要去趟起居殿麽,別叫聖上久等了,去吧。”

葉崢低頭在雲清手背上親一口,黏黏糊糊:“清清,那我去了,明年元宵再陪你看燈。”

雲清笑個不住:“看燈年年都行,你快去吧。”

葉崢終於是依依不舍地上了馬車,餘衡拉好車簾,駕一聲,馬車嘚兒嘚兒走了。

安兒誇張地嘆了口氣:“我爹也太煩人了,又不出遠門,在京城裏看個花燈還有那麽多說道。”

雲清點點他腦袋:“不許說你爹,他也是關心我們,京城不比雁雲城單純,思慮周到也是應該的。”

安兒背過身吐了吐舌頭。

他當然知道爹是好意,但爹就是有點啰嗦嘛。

過不多時,雲爹和雲羅氏也打扮一新出來了,身旁陪著草哥兒,草哥兒身後跟著納伢。

小豆子從門口進來,身後領著一身常服的淩嘉裕。

安兒奇道:“宮裏不是設宴麽,你怎麽出來了?”

淩嘉裕先禮貌給長輩們請了安,然後回答:“父皇設宴宴請的是外臣,我一個皇子,去不去都無妨,就求了母親出來找你們一起看燈了。”

雲爹有半個月沒見淩嘉裕了,說了句:“長高了。”

雲羅氏也說:“小五出落越發俊俏了。”

出落得xxx這種句式,按北地習慣裏是說女孩子的。

淩嘉裕卻沒有絲毫不滿,笑著和阿爺阿奶問好,很認真地說這兩天母親宮裏在燉木瓜雪蛤羹,母親非逼著他也喝,又說過幾天送些來給阿爺阿奶嘗嘗。

雲爹吧嗒了口煙:“那都是女娃子吃的,我就算了,你阿奶吃兩口倒是使得。”

雲阿奶笑得滿連慈愛:“這樣好東西,給我們這兩個老棒槌吃浪費嘍。”

淩嘉裕道:“不值什麽,也無甚好味,嘗個鮮罷了。”

又看了下天色:“黑下來了,我們走吧。”

葉瑾安第一個往外跑:“走走走,出發出發出發!”

雲景然也跟著跑。

後頭長隨小廝自然是嘩啦啦跟著小主子去,生怕小少爺落了單。

淩嘉裕朝大人們點點頭,追著安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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