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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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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自從學醫以來, 南喬見過不少屍體,但仍舊不敢看劉晴雲一眼。

她控制不住的想,如果那天她沒有出門, 是不是就能攔住胡東輝?雲雲是不是就不會死?

可這個世界上, 沒有如果……

劉晴雲被法醫宣布當場死亡。

自殺結案。

好像一個人辛辛苦苦生活的幾十年,就被兩個字概括了。

那個昨天還在她面前說說笑笑的人,今天就成了記憶裏需要偶爾拿出來懷念的人。

南喬垂首站在門外, 劉晴雲媽媽的哭聲仿佛就縈繞在耳邊。

在她的成長過程中,禁毒的宣傳教育很到位,但終究沒親眼見證過它的可怕。

然而親眼所見的代價,就像是用刺刀在心臟的某處一筆一畫的刻上所有經過, 無論何時回想起來 ,連呼吸都是痛的。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裏的抽泣聲戛然而止,劉晴雲媽媽渾身發抖的拿著法醫的報告單走出來。

南喬哽咽著平覆情緒, 想開口安慰她, 卻被迎面抽來的報告楞在原地。

散落的紙張劃過臉頰,像是在密閉的故作堅強的心臟上開了一個口子, 所有的情緒傾瀉而出,猛烈的酸意肆無忌憚的攻擊著淚腺, 雙眼瞬間被熱氣包圍。

許光塵側身擋在南喬面前, 炙熱的掌心小心翼翼的托起她的下巴。

眼前水汽縈繞, 南喬看不清許光塵的神情, 卻因為他掌心密密麻麻的熱意再也忍不住眼淚。

看到南喬臉側被紙張劃破的細小傷口, 許光塵的眼神逐漸冰冷。

察覺到他轉身想說些什麽, 南喬連忙拉住他的手腕。

“一定是你教壞了雲雲,你沒來之前她好好的, 怎麽會去吸毒?”

劉晴雲媽媽尖利的聲音響徹走廊,仿佛帶著無盡的恨意。

一字一句落在南喬的耳朵裏,卻顯得那麽可笑。

許光塵半擋在南喬的身前,像是擋住了劉晴雲媽媽的惡意,南喬只覺得血液被憤怒的情緒燒得滾燙。

“阿姨,你了解你的女兒嗎?她每天過得好不好?這個婚結的開不開心?這些你都知道嗎?”

“雲雲是我生的,我怎麽可能不了解她?這個婚就是她自己要結的!”

“是她非要嫁,還是你覺得她這個年紀必須結婚?她到底是自願的還是被逼的,你有想過嗎?”

“年紀到了就該結婚,我逼她什麽了?難道這個婚不是她自己選的?是我逼著她嫁的?”

南喬的雙手控制不住的發抖:“毒品是胡東輝給她的,逼死她的也是胡東輝,這就是你口口聲聲的好女婿。”

劉晴雲媽媽楞住,眼睛不可置信的瞪著,呢喃道:“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這是她自己選的呀。”

在劉晴雲媽媽轉身離開的瞬間,南喬像是渾身氧氣被抽幹了一般跌坐在地上,腦海中不斷地閃過在臨城和雲雲的一點一滴,不斷地反思自己。

她明明已經察覺到不對了,如果她能更敏銳一點,是不是就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一種無力感在心底抑制不住的翻湧,無論她怎麽做,雲雲都不會再活過來了。

那個陪她度過了整個大學時光,約定做彼此的伴娘,想要真心相待一生的好朋友,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喬喬?喬喬?”

許光塵的聲音像是穿越了層層阻隔而來。

周圍蔓延著從停屍間飄散出的冷空氣,南喬仿佛浸在冰水裏渾身發抖,淚眼婆娑的抱住身邊唯一熱源,抽泣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許光塵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抱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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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來多久,南喬昏昏沈沈的睜開眼睛,艱難的撐起身子想要坐起來,卻只感覺渾身酸軟沒有力氣。

陽光籠在紗簾後,明媚的讓南喬有種今夕何年的恍惚,身上是睡了很久的倦怠感。

只是她依稀記得,自己睡著之前也是這樣明媚的白天。

雲雲坐在窗前,身後的陽光刺眼異常……

雲雲?!

南喬猛然回神,強撐著坐起來,才發自己在純夜酒店。

頂著快冒煙的嗓子灌了一杯水,南喬才緩過神回想起雲雲昨天跳樓的全過程。

她都已經同意去戒毒所了,明明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她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

胡東輝的出現,幾乎是瞬間瓦解了她下決心時所有的努力。

這幾天陪著劉晴雲,南喬清楚的知道,胡東輝幾乎成了她心魔一般的存在。

在她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的時候,只需要一管透明的液體、一個輕蔑的眼神,就能把她好不容易重新撿起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

讓她永遠都無法忘記,她曾經是多麽卑微、狼狽、不堪一擊。

只是想想劉晴雲最後受到的屈辱,南喬的心臟就像是被極細密的線緊緊勒著一般痛到無法呼吸。

一陣敲門聲把南喬從極大的悲痛中短暫的拉了出來。

南喬慢吞吞的走過去開門,迎面便是一個很眼熟的蛋糕盒。

恍惚間南喬好像意識到了什麽。

紅毛探出頭:“嫂子,這是我去退房時看到的,今天是你的生日嗎?”

南喬手指微顫的接過蛋糕,楞楞的呢喃:“不是。”

紅毛有些納悶,但看到南喬神色有些不對也沒再說什麽。

只是把蛋糕放到桌子上,似乎就已經發光了南喬所有的力氣,怎麽都不忍心拆開那層綢帶。

她的生命終究沒有邁過二十六歲。

南喬枯坐在沙發上,感受著時光無聲的劃過,此刻的悲傷變得無比具象,像陰霾般層層籠罩著她。

而這些陰霾都帶著難掩的酸意,只要安靜下來,就攻擊南喬的眼底,總忍不住想要掉眼淚。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停在身側。

南喬沒有擡頭,只是淚眼朦朧的看著蛋糕盒,透明的花紋中隱約露出歪歪扭扭的“勇氣”二字。

拳頭漸漸攥緊,南喬拖著砂礫般的聲帶一字一句艱難的開口:“許光塵,我想去看看雲雲。”

被熟悉的薄荷味包圍,許光塵低沈的嗓音裹著滿滿的安全感在耳邊響起。

“好。”

南喬在停屍間前踟躕了很久,才終於敢踏進去。

可裏面除了讓人寒戰的冷空氣什麽都沒有。

法醫看到楞住的南喬解釋道:“你朋友的遺體已經被家人領走了。”

南喬一時沒反應過來:“領走了?領去那裏了?”

“看那位家長的意思,應該已經火化下葬了吧。”

“火化?下葬?”

南喬像是第一次學習中文一般,費力的理解著法醫的意思:“葬禮已經結束了?”

“應該是沒辦葬禮,畢竟死法也不體面。”

南喬眉心微蹙,張了張嘴,不解道:“體面?”

法醫看著面前女孩兒肉眼可見的悲傷,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節哀。”

南喬低著頭,細細咀嚼著‘節哀’兩個字。

這兩個她也曾在手術室前說過的字眼。

竟然這麽殘忍。

南喬是被許光塵拉著離開的。

“剛剛查到劉晴雲的墓地,確實已經下葬了,我帶你過去。”

南喬輕輕點了下頭,抱著蛋糕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些。

她終於理解雲雲最後那個釋懷的笑了。

南喬傷心於雲雲臨死前都沒有留下只言片語,但其實她什麽都已經說了。

她只是習慣了沒人在意的傾述,那怕是撫養她長大的至親,也只願意看到她光鮮的一面。

二十多年的成長,讓她越來越熟練的掩飾那些委屈和不甘,用光鮮粉飾表面。

獨自消化所有的難過,直到終於消化不了。

又或許從來沒有消化過,而是一直在堆積。

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她也沒有選擇說出來,而是默默的選擇了死亡。

而看向南喬的最後一眼,那一個笑容,是希望她不要自責。

南喬把蛋糕放在劉晴雲的墓碑前,點燃了提前準備的“26”蠟燭。

照片上的雲雲笑得燦爛,像極了她大學時候的樣子。

“我們大學時候的寢室夜聊,雲雲是話最少的一個,可即使是她偶爾關於自己的只言片語,就很讓人心疼,所以我才那麽希望她能幸福。

我明明已經感覺到不對了,可卻什麽都沒說,如果我能提前找她聊一聊,如果我沒有那麽多顧慮,或許她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許光塵站在南喬身旁,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什麽,只是靜靜的陪著她,聽到她這麽說才緩緩開口:“要為她的死負責的人不該是你。”

算不上安慰的一句話,卻讓南喬的心定了很多。

當初孫洋死的時候,她也是用同樣的邏輯勸他。

負罪感從來都是善良的人才會有的負累。

“胡東輝現在在哪兒?”

“應該已經出院了。”

南喬轉頭看他,許光塵仍舊面無表情,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格外堅毅,承諾般說:“我會讓他負責到底。”

許光塵話音剛落,忽然突兀的刮起一陣與此刻暖陽格外不符的冷風,雲雲蛋糕上一直燃燒的蠟燭霎時熄滅。

像是雲雲聽到了許光塵的話一般。

南喬心中莫名一緊,深吸一口氣:“他違法了,你身為警察,自然要讓他負責,但我作為雲雲的閨蜜,在我眼裏他是害死我閨蜜的人,我需要找他聊聊。”

南喬並沒有過多的解釋,許光塵也沒有問。

對於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都心知肚明。

許光塵把她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巷口。

“這個巷子是條死路,胡東輝就在裏面。”

南喬推門下車。

“謝謝 。”

許光塵緊跟著下車,單手解開抽出領帶。

帶著體溫的領帶一圈一圈的纏住右手,許光塵逆光而站,近在咫尺。

細碎的光線在他身上暈開,南喬有瞬間的恍惚,若他還是正大光明的警察身份,大概是不能這麽縱著她去揍胡東輝的。

但在這個圈子呆久了,雖然明白了很多事情離譜到沒有道理可言,但心中總像是憋著一口氣。

就像她曾經也絕不提倡以暴制暴,如今竟然會慶幸。

慶幸她既是學醫的,又擅長散打,可以完美的做到,既打不死他,又不會讓他好過。

許光塵的指節十分靈活好看,像纏繃帶般把領帶牢牢地纏在南喬的手上。

嗓音微微啞:“這次換我守著你。”

胡東輝的傷還沒有好全,臉上仍掛著淡淡的淤青,被困在這裏,原本是肉眼可見的慌亂。

但看到是南喬一個人走進來的時候,態度明顯放松,甚至有些囂張。

一個小姑娘,無非就是想質問他,又或是控訴,打打感情牌罷了,終究不足為懼。

“南喬?你讓人把我都在這兒想幹嘛?”

南喬活動手腕,語氣淡淡的,不想和他多說什麽。

“送你回去。”

“回哪兒?”

“醫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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