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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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回家時, 江初月看看左手拿著的條子,看看右手提著的黑色沁著斑點的黑棉布,一路上,嘴角上揚的弧度就沒下去過。

這個冬天, 我們要過一個暖和的冬了。

這種喜悅開心, 在剛走到村口時, 看見眼前人時, 頓時蕩然無存。

她瞇著眼睛, 和隔著幾步的江秀秀, 以及,她身邊的楊萍, 遙遙對望。

良久, 沒人說話,江初月更是牽著狗娃的手, 站在原定,神色平靜的看著那倆人。

雖然心裏不明白, 這倆人是怎麽摻和在一起的,也不知道這倆人在這裏堵自己到底是做什麽,可她心裏卻沒幾分膽怯。

“姐......”

“別, 你還是叫我名字吧。江小花我不愛聽, 你就叫江初月,這是我新名字。”江秀秀剛開了個口, 就被江初月給堵回去了。

江秀秀梗了一下,布滿愁緒的臉上也不僵了僵, 不過, 很快又恢覆了,她苦著臉, 跟隨時就會哭出來似的,上前一步,想再開口。

然而,她剛動了動唇,江初月就牽著狗娃退後了一步,“咱們還是隔遠一些,萬一你摔了或是怎麽的,我擔心別人說是狗娃不懂事,沖撞了你,到時候你就顧著疼不解釋,別人又要說狗娃不好了。”

她頓了頓,抿著唇,“狗娃的名聲已經夠不好了,雖然再用一次不嫌多,但也沒可著他一個碰瓷,你畢竟是他姐姐,他心裏清楚,也會難過的。”

這一句又一句,連珠打炮似的,把江秀秀堵的都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了,這會兒看著江初月的臉色都變了,帶著一言難盡。

“嘖嘖,以前果然是小瞧你了,這小嘴也忒能說了。”一旁的楊萍嘴角勾著笑,眼底卻毫無笑意,說的話明朝暗諷。

江初月看她一眼,沒什麽情緒,“嘴嘛,除了吃東西就是用來說話的,以前呢,沒遇見過什麽缺的人,這說話的功能倒是省了。現在呢......”

後面的話沒說盡,可話裏的意思卻表達的淋漓盡致,甚至一雙好看的眼睛帶著幾分譏諷的落在楊萍的臉上。

楊萍瞇著眼,倒不似之前在知青點那樣,焦躁而急切,瞧著倒是多了幾分冷靜。

這是有了高人指教?

江初月笑著,又看向江秀秀,心想,這個高人大概不是江秀秀,原先還覺得她的腦子挺好使,如今見識了幾回,倒是有些失望了。

那麽,就只有那個看起來老實又本分的吳建國了。

先是在背後指點江秀秀和劉芳去政府家屬大院鬧,現在瞧著,應該是把這倆人給摻和到一起了?

可是,為什麽呢?

她和吳建國沒仇沒怨的,連話都沒說幾句,這人為什麽要針對自己?

“我之前還想著你應該挺有手段的,這兩天冷靜想了想,你也不過就是會打嘴炮而已,也沒多了不起嘛。”楊萍說。

江初月收回目光笑了笑,看起來純真又無害,“其實你說錯了,我連嘴炮都不會。”

楊萍嗤笑一聲,“我瞧著你在知青點罵我的時候,那利索的簡直讓人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不至於,只能說你不了解我而已。”江初月說。

“呵......我是不了解,那,沈如歸應該挺了解你的吧?”楊萍突然說。

江初月臉上笑意一凝,沒說話。

見此,楊萍心裏生出幾分得意來,“當時知青點裏那麽多人,就連李偉明聽了你說的話都驚訝的不行,可偏偏只有沈如歸,淡定的不行,甚至好像你本就如此一般。”

“當時我給氣糊塗了,沒發現,現在,倒是想明白了。”

江初月沈著臉,圓圓的眼睛不笑的時候竟然多了幾分不甚明顯的淩厲,甚至整個人的氣勢也讓人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

楊萍倒是沒什麽感覺,只覺得自己抓到了江初月的小辮子,隨時可以打壓她。

可江秀秀在一旁悄悄覷了好幾眼江初月,眼底滿是疑惑和不解,看向江初月的眼神更是多了幾分不明所以的防備。

她咬著下唇,縮在袖子裏的手攥的緊緊的,隱藏在寬大衣服裏的身體甚至抖了抖。

隨即,就在江初月和楊萍對視間,她突然轉身跑開了。

江初月和楊萍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驚了下,不明所以地盯著她的背影看了會兒,才收回目光。

“楊知青,你要沒什麽事兒,我就先走了,村裏一會兒就要分肉了,我得去領肉。”江初月沈著聲音說。

牽著狗娃走到楊萍身邊時,她還停了停,“聽說你平時出工也還算勤快,一會兒大概也能領個三兩無兩肉的,記得拿去廚房,晚上給你們加餐。”

她輕笑一聲,“整塊的肉吃不著,但摻在一起,肉沫的湯汁,你大概還是能舔一舔的。”

江初月帶著狗娃朝家走,沒有回頭看一眼還在原地站著的楊萍,面上看不出什麽,心裏卻徹底轉開了。

江秀秀和楊萍攪和在一起做什麽?

難不成這倆人現在的目標變成自己了?

還有躲在背後的吳建國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提到吳建國,江初月的眉心皺了起來,這人,不顯山不露水的,前世更是沒聽說過這人,如今,一次又一次,到底是為了什麽?

一直回到家,她心裏都沒能理順,也只能暫時擱淺了,轉身拿著家裏裝菜的大籃子,帶著狗娃去村東頭的糧倉那邊,等分肉了。

原本應該是先分糧再分肉的,不知道這回怎麽就先分肉了,說是糧食還得再等兩天。

他們姐弟倆到的時候,前面已經排了挺長的隊了,而李偉明竟然站在第一個。

看見她,前面的李偉明竟還不停的招著手,示意她過去。

她看一眼排在前面的人,搖搖頭,站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之前突然跑掉的江秀秀突然在前面回頭看了她一眼,神色覆雜,帶著幾分恐懼。

江初月楞了一瞬,更莫名其妙了,選擇無視,乖乖排隊。

而就當她正低頭跟狗娃說話時,身前突然出現一片陰影,她擡頭,是江秀秀。

江初月下意識的蹙了蹙眉,覺得今天的江秀秀著實有些怪異,“做什麽?”

江秀秀抿著唇,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似在打量,更充滿了疑惑。

良久,就在江初月準備說“你要沒話說,就別擋光”的時候,江秀秀開口了。

“你是誰?”

江初月心裏驚了下,轉瞬恢覆平靜,還輕笑了一笑,滿臉的玩味,“我以前是江小花,現在是江初月。”

聯系到剛剛在村口時江秀秀的突然跑開,江初月想,大概是楊萍說的那幾句話讓江秀秀突然發現了這段時間她性格的轉變。

只是對於問她,她是誰?她不認為江秀秀會猜到什麽重生借屍還魂之類的靈異事件,大概只是對於自己性格轉變的疑惑了。

若她不是她,那麽,這段時間以為她所有的受挫,江建武李琴還有劉芳被鎮長關了起來,這一切一切事件都有了源頭。

江秀秀正好找到了出氣口,可以找一個名正言順來打壓自己的借口了。

“不,你不是。”江秀秀說。

江初月一手搭在狗娃的肩膀上,一手挎著籃子,還偷閑順了順狗娃被風吹亂的頭發,“那你說我是誰。”

她的反問,徹底讓江秀秀說不出話來了。

不過,看著江初月的眼神卻沒有變。

江初月把狗娃的頭發理順了 ,還說了句,“狗娃,你該剪頭發了,瞧瞧這長的都能綁小辮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個小閨女呢。”

打趣完還不是很知事的狗娃,才擡頭沖江秀秀笑了笑,“秀秀,我就是我,你之所以問我這個問題,無非就是覺得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何止是不一樣,簡直就是變了一個人,所以,你到底是誰?”江秀秀莫名執著。

可她緊攥著衣角的手卻暴露了她的緊張。

江初月眼尾從江秀秀攥著衣角青筋暴露的手背上掃過,最後目光清冷的看著江秀秀,淡淡道:“我只是不想再和你們一起住了,不想我們家的人拼命賺公分養你們了,我也想冬天穿的暖呼呼的,狗娃也想在感冒的時候吃一個水煮蛋,我爸爸媽媽賺來的錢,我們也想拿去買糖果買糕點。”

“而不是,全拿來給白眼狼花。”最後一句話,江初月說的一字一頓,仔細聽,還蘊含著咬牙切齒。

江秀秀的臉上一點一點失去血色。

“江秀秀,以前我是傻,可是天太冷了,我快給凍壞了,狗娃的肚子總是吃不飽,我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了。”

“你瞧,如今我清醒過來之後,我家的日子是不是過的讓你很羨慕?”

“再也沒人會罵我了,更不會因為我做事慢了點,就被人給打的胳膊都擡不起來,我想給狗娃吃什麽就給他吃什麽,我覺得飄著豬糞的空氣都帶著股說不出的清香。”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江初月自己還惡寒的抖了抖,不過當她看著江秀秀好似風一吹就倒弱不禁風的樣子的時候,又覺得,這話形容的太他媽形象了。

“江秀秀,你是我親堂妹,只要你爸媽還有婆婆不來找我家的事兒,我想,我們逢年過節的,還是能營造出親戚的樣子的。”江初月說這話時,很認真。

這麽說,倒不是江初月多好心,只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她心裏清楚,江建文心裏再狠江家老宅那些人,可江老三和劉芳到底是他的親父母,心裏到底盼著和解的那一天的。

至於她,帶著前世的記憶,挽回了不可挽回的結局,有些事兒談不上放下或是時刻惦記著報仇,只要自己的日子越過越紅火,便是對那些人的打擊了。

可前提是,那些人別再沒事兒找不痛快。

不過,江初月看著江秀秀,覺得自己大概是癡想了,雞飛狗跳的生活並不會如此輕易的結束。

“江小花,你毀了我安逸的生活,現在輕飄飄一句話就想過去了,我告訴你,不可能的。”

江秀秀說完這話,恨恨地轉身回去排隊了。

江初月看一眼被身前人擋住的江秀秀,心裏竟還笑了下自己,瞧,你想著提醒被人一句別小心玩火自焚,別人心裏卻想著時刻讓你被火給焚了。

她仰頭看一眼湛藍如碧璽的藍天,笑了笑,去你媽的,你們愛誰誰,我只要把自己家的小日子過好就行。

“撒什麽癔癥呢?天上是有金子還是銀子?”

江初月收回視線,轉頭看去,是沈如歸。

她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自那天早上在知青點鬧了一回後,這好像還是倆人頭一回這麽面對面。

她突然沖沈如歸咧嘴一笑,臉上明媚的笑容和此刻天上的清朗兩相對比,沈如歸覺得,即便他已經因為仇恨即將踏入黑暗,只為了眼前這個笑容,他也願意披荊斬棘地讓自己身無陰影的站在太陽底下。

“笑什麽呢?這麽開心。”沈如歸跟著心情好了起來。

江初月只笑,沈如歸看著她笑,好一會兒,兩人都沒開口再說話。

直到村長的聲音從前面飄忽而來,江初月轉頭看了眼前面躁動的人群,才對沈如歸開了口:“我明天給你做豬肚雞煲湯喝,好不好。”

沈如歸笑著說“好”,只覺得心裏被不知名的情緒填的滿滿的。

“家裏沒有三黃雞,只能用山上的山雞替代了,也許味道沒那麽好。”江初月說。

沈如歸笑了笑,“只要是你做的,味道就一定很好。”

這話大大的取悅了江初月,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那你可要都吃光,連湯汁都不能剩。”

沈如歸失笑,“我盡力,但不保證一定能吃光,還連湯汁都不能剩。”

江初月想了想,“沒事兒,你和狗娃一起吃,他胃口大呢。”

沈如歸看一眼還有些懵懂的狗娃,“你做了好喝的湯,不陪我一起喝嗎?”頓了頓,“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喝,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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