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蝴蝶

新年第一天，謝溫起了個大早，謝媽媽坐在餐桌前有些吃驚，“這才早上七點半，你怎麽就起來了？又跟同學約的玩啦？”

“對呀，我那個同學起早寫作業呢，我得向她學習呀。”他拿了片吐司，又咚咚幾口牛奶下肚。

“那你是要跟人家好好學習的哦，不過咱也不差，這點自信還要有的。”

謝溫家一直是放養鼓勵式教育，爸媽不步步緊逼非要他多優秀，他性子好又惹老一輩的人喜歡。

只是謝媽媽常常跟他說：“溫溫啊，要跟著自己的心，要去尋找心裏的那個小目標。”

看似他們是佛系，但他們從來沒有教謝溫墮落。

人就該昂首挺胸地走，大步流星地走，頭也不回地走。

他走到施情家門口，手放在信箱上，看她坐在書桌前，那小腦袋跟個撥浪鼓似的。

他沒忍住笑得前仰後合的，大概站了五六分鐘，謝溫才發現自己都沒有她的電話號碼。

“施——情———”

一嗓子吼進施情腦袋裏，她撥了撥窗簾，發現謝溫就像那種幹了壞事的小男生，耀武揚威地叉腰站在樓下看著她，而且還是見她沒反應還要揮揮手那種。

“你怎麽來了？”她下來的著急，只披了件外套，連圍巾都沒圍。

“來找大學霸學習了。”看她凍得原地踏步，語氣也不自覺緊張起來，“穿這麽少？你要在新年第一天凍死自己嗎？”

“要去我家坐坐嗎？學霸正在寫作業呢。”她推開門，渾然不覺有什麽不妥。

這句話倒是把謝溫卡在原地，是進退兩難，“我們小阿情能有點警覺性嗎，怎麽還隨便放男生進去。”

“我很有安全意識的啊，那只是因為你是我的...好朋友對吧，邀請好朋友來自己家有什麽問題嗎？”

也許是昨晚睡得太晚，施情從來不晚睡的，她睡覺總不太踏實，早上起來愛莫名其妙地發火，所以她總是很早就起床，緩久一點的話，就不會對別人發脾氣了。

今天她才剛起床不到十分鐘，身體控制不住地有些發抖，眉毛擰在一起，手掌心被指甲摳的泛白。

“不是...我不是真的在說你......”第一次看她的臉上有怒色，謝溫有些不知所措。

“對不起...我，也沒有發脾氣的意思。”她有點不太敢看謝溫的眼睛，人都說眼睛會當情緒的第一個暴露者，她不想從謝溫的眼睛裏看到對她的失望。

“嗯？”他剛想問下去，又是一陣風刮過，想也沒想就拉著她的衣袖往她家裏走。

等關上門才松開她的衣袖，“這有什麽對不起的？覺得別人做的不對稍微生氣下怎麽了？”

施情抓了抓自己凍得泛紅的手背，搖了搖頭，還是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謝溫嘆了口氣，半蹲下來，直勾勾地盯著她眼尾發紅的眼睛，“施情，你在我這裏不用說對不起。”

施情想，她應該是小孩們挑剩下的冰櫃裏的最後一根冰棍，是花店裏唯一一朵賣不出去的花，是幼兒園裏等到最後也沒有等來家長的小朋友。

“謝溫，其實從一開始我就騙你啦，我說我不上晚自習是因為我媽媽的叮囑，其實不是的。”她擡眼，“因為我不僅沒有外婆，我還沒有媽媽。”她終於直視他的雙眼。

“我很可憐。”

然後撞進他的溫情宇宙裏，開啟遨游之旅。

謝溫不知道她家裏是個什麽情況，但聽她說她一個人過年的時候他就覺得，應該不太好。

他也不太好問，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窺探別人隱私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啊，他對別人的秘密一向淡漠。

但是他很想靠近施情，如果人都有陰暗的那一面，那麽他會逼著施情把她所有的秘密都露出來給他看，也許會把她逼急逼哭，但是他就是想強制踏進她的生活裏。

不過謝溫覺得應該不大可能，別提讓她掉眼淚，他光現在看她紅個眼睛都恨不得把自己丟進火裏。

“她是在十年前去世的，我七歲那一年。是，有人蓄意殺人，就在我面前。”她漸漸溫和起來，即使說這個故事有些悲涼。

“我外婆是去年夏末因病去世的，我那頂紅色的帽子和那雙手套就是她織的，是不是很好看？”

“可是外婆怎麽能走呢，她走了我就真的沒有家了啊。”

明明她好不容易才跑進外婆的懷抱裏。

明明她和謝溫才相識不過一月而已。

不過她從來不覺得相熟程度要用時間來衡量，有些人你就是覺得投機，三兩天就像過了一輩子。而有些人你花了一生去了解，都養不熟。

外婆幾歲就被人販子拐賣，媽媽三十歲就去世了。而她活到如今十七歲遇見謝溫，說不定她哪天就出意外死了，這一分一秒，倒顯得彌足珍貴了。

“阿情，我們去買花吧，你不是說你想養花嗎？”

他還沒法為她解惑，但總有一天他可以。

新年伊始，冰雪還未消融，可施情覺得，春天應該就快來了。

他們擾了花店老板的新年假期，拿走了花店裏僅剩的幾盆花花草草，路上看見幾根狗尾巴草，謝溫還折下來偷偷放進她棉襖的帽子裏，惹得她直跺腳又發毛。

謝溫說她就是一只暴躁的小貓，施情說小心她用爪子把他的狗尾巴給揪出來。

夜晚，施情做了一個美夢。

她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來自春天的蝴蝶，四處為家，飛飛停停。

然後她碰見了另一只蝴蝶，他們一起去找下一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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