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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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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

宋映瑄一度有個夢想。

他希望可以養一整山的黏人小狗崽,不用它們做三菜一湯,也不需要它們幫著收拾家,只要毛夠軟,會撒嬌,他一回去便汪嗷汪著一個接一個撲上來就好。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命就是小狗給的。

雖然這幾十年都沒有小狗會理他,他苦練各種語調的嘬嘬嘬也無濟於事,但他從未放棄過。

現在他快實現自己的夢想了。

幾只大點的成年狼看著就耐打,他甚至不需要用靈,一狼一爪就趴下了,但這一大群奶兇的小崽子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

只能被跳上背咬耳朵,揪腦袋毛,抓尾巴,他一狼身上掛了十幾只小狼崽,最小的連話都不會說,細聲細氣嗷著拿肉墊踩他的爪子。

他連動都不敢動,坐在草地上看著自己毛被一把把薅掉,再嫩這也是魔獸的崽子,該疼的一點沒少疼,他實在沒辦法,心在顫,全身上下都在疼,於是他接通了跟季如驍的傳音。

傳音通了一瞬,他急忙:“你在哪?我……”季如驍毫不留情斷開傳音,之後再也沒接上。

仙君狼怒罵他小心眼,他嗷著輕輕把崽子們抓下來,“好疼嗷!你們別咬了,本君跟你們無冤無仇嗚嗚嗚嗷,好疼……禿了……尾巴尖兒那個你松嘴!你大了,你有十歲了吧?本君是看你可愛才忍著沒打你,你……嗷嗷嗷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你別拽了!別拽了……”

一頭狼崽惡狠狠跳到他面前,“說!你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我們尊主?”

“啊?我……疼疼疼疼疼,耳朵!耳朵!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不理你們尊主了,他最高貴,他永遠是對的,都是我的錯嗚嗚嗚……”

另一頭跟著跳下來,“那你還會接著跟我們尊主當伴侶嗎!”

“當然會!”仙君狼嗷一聲瞪大眼,“好他個季小狼,找崽子來考驗本君,那你們聽好了,本君無論如何、不管被你們咬成什麽樣都不會放手的!他就是本君最最最喜歡的魔狼!”

崽子們都停了動作。

正薅他腦袋毛的狼崽兇巴巴問:“真的嗎?你可就剩最後一撮毛了!”

仙君狼狠狠閉上眼,可惡的小禿狗,在這等著呢。

他深吸一口氣,“沒事!薅!薅光!大不了跟他一樣禿,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的!”

崽子們徹底楞住了。

狼崽們沈默著從他身上跳下來,

有一只嚶嚶哭了起來,“他……他怎麽這麽喜歡我們尊主啊,嗚嗚,大哥怎麽辦,尊主怎麽辦,他好可憐……尊主好可憐……大哥也好可憐,都好可憐嗚嗚嗚嗚嗚。”

一只崽子起了頭,其他崽子也坐在草地上仰頭哇哇哭了起來,年紀大點的知道丟人了,只耷拉尾巴,低垂著頭悄悄抹眼淚,仙君狼再次不知所措起來。

-

有巨翼蝶代班,大鱷魔侍這幾日在家睡足了覺。

她平日不敢出門,怕碰上老尊主,只得清晨早些起,出來散散步,估摸著老尊主兩狼該出門了就趕緊回去。

花蟒姐姐也不在,據說是告假往魔淵去了,她那堆俊俏的小年輕們每天在門外守著,都告訴他們人不在了還不肯走,煩人得緊。

大鱷嘆了口氣,尊主始終不找伴侶,也不要父母挑給他的魔侍,甚至安排他們跟著回了老家,他們這幾頭年輕魔獸留在家倒也安逸,只是時間長了難免厭倦,誰不想回魔淵去呢?

提起魔淵她就想到尊主伴侶的那張臉,那個人,分明就是……

忽然,她聽到一陣此起彼伏的嗷嗷哭聲,不遠處的草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幾只魔狼,一堆小崽子坐在地上哭,一頭成體狼坐在他們面前,半禿不禿,猥猥瑣瑣,一看就不是什麽好魔。

她大喝一聲化回原身,極速爬向那欺負崽子的壞狼,尾巴一甩就要招呼過去,“崽子們別怕,姐姐來了!”

看到她的一瞬間,仙君狼眼前一亮,急忙跑過來迎,“你……嗷!”

壞狼被一尾巴甩地上滾了三滾,大鱷跳到崽子們身前,怒視著他,“滾!”

終於有人接手這群哭個沒完的崽子,仙君狼一點力氣也沒了,慘兮兮爬起來,垂下腦袋轉身就要走,大鱷看清他後突然楞了一下,“等等。”

-

宋映瑄坐在原地,大鱷精準把每頭崽子送回家,摘了兩個果來遞給他,坐到他身邊說:“不好意思啊,我還以為是你把崽子們弄哭了。”

“沒事,”宋映瑄懨懨啃著果子,“的確是我。”

“你沒和尊主在一起嗎?”

提起這個就來氣,宋映瑄重重咬了一口下去,牙險些被核硌掉。

他面容猙獰,憤恨道:“就季小狼這小心眼壞脾氣,活該一百歲找不到伴侶!”

聽他講過事情原委後,大鱷驚訝,隨即又覺得正常,安慰道:“尊主自小便這樣的,在哪都受不得委屈,此次想必是知道你不會傷害崽子,才找他們來出出氣。”

“可不是自小就這樣嗎,我從小到大哪回不是因為他遭罪?”

宋映瑄罵罵咧咧,“討人厭的壞狼,再這樣我就回去閉個百八十年的關,讓他孤獨終老。”

大鱷笑了一下,替他拂掉衣上的雜草,“那他就該追著你去閉關了,我們尊主想要什麽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宋映瑄深有體會,“這我知道,燃燒別人,照亮自己。”

大鱷嘆了口氣,“不過尊主的確有些過分了,一點都不懂心疼人,我每回見你你都挺慘的。”

“是啊,還說抓魚給我吃,這是把我當魚了,”宋映瑄悠悠嘆息,又想到什麽,偏頭看向大鱷,“你每回見我?除了他家,還在哪見過我嗎?”

大鱷一楞,慌忙搖頭,“沒、沒有,我是說……”

宋映瑄瞇起眼,湊近她,“你不會又是蝶兄變的吧?季小狼派你來的?”

大鱷:“不是,我……你……尊主?”

宋映瑄頭也不回,冷笑著要動手,“愚蠢的小蝴蝶,當本君是傻子嗎?哪來的尊……”

突然出現的季如驍拎著領子把他拉遠,自己坐到了兩人之間。

宋映瑄:“……起開,我跟姐姐聊天呢。”

季如驍問:“聊什麽?”

“與你何幹?”宋映瑄把他拉開,自己又擠到中間,問大鱷,“你還在哪兒見過我?”

見尊主來了,大鱷原本想走,此刻被盯得卻有些不知所措,移開眼說:“沒有,你聽錯了。”

宋映瑄不信,要繼續追問,季如驍幽幽靠近,把腦袋搭他肩上,說:“當年,你曾被父親吊到樹上拿蟲子嚇哭。”

宋映瑄:“?”

大鱷:“?”

她猛然起身,憤聲道:“恁蝶答應過我不告訴別人,尤其是尊主,他竟然……”

說著,她看也不看尊主,化回原身氣沖沖爬走找巨翼蝶理論去了。

宋映瑄把他腦袋推開,問:“你早就知道了?”

當初巨翼蝶找尊主匯報,季如驍不讓他聽,還專門捂住他兩只狼耳,宋映瑄也就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如今看來……

宋映瑄捏住他的臉:“你忘了。”

季如驍:“不會忘,你哭著說什麽都招,求父親把那大蜘蛛從你身上拿下……”

宋映瑄惡狠狠掐住他的嘴,“那是因為誰?你倒是兩眼一閉只管做你尊主的美夢,本君那幾日可是飽受折磨,而且你父親一點信用都不講,我都招了,他還讓那大蜘蛛在我身上趴著,要不是有只好心的蜥路過,我……”

他倏地想到什麽,“那不是只蜥……不會是少年大鱷吧?”

季如驍還沒說話,宋映瑄便開始兀自感動,“一定是……姐姐,太好了,多虧她一口吃了那大蜘蛛本君才不至於嚇昏過去……太好了,要不是你父親來得太快,說不定本君都被好心的姐姐救下了呢。”

季如驍抓下他的手,“她當時太餓了,路過時本想趁人不備吃了你,沒想到剛吃下那大蛛開胃,父親就來了,只得作罷。”

“……”

宋映瑄:“你瞎說。”

季如驍:“千真萬確。”

“你們魔獸不是不吃人嗎?”

季如驍亮出尖牙,“餓的時候哪管這麽多?”

宋映瑄問:“那你現在餓嗎?”

季如驍朝他逼近,“有點。”

他變成仙君狼,亮出滿身又禿又慘的傷,垂頭道:“你吃吧。”

“?”

季如驍臉色驟變,捧起他的腦袋,問:“怎麽弄的?”

“明知故問。”仙君狼甩開他的手,往旁邊挪了挪,頭垂得更低了,“你明知道本君不會打那些崽子,還不接我傳音,你就是想讓本君跟你一起禿。”

季如驍皺眉,“我直接去了湖邊,況且是你先不接我的傳音,我……”

仙君狼眼淚汪汪看向他,把醜不拉幾的禿尾巴甩到身前,“你什麽?”

“……”

季如驍將他抱進懷裏,揉揉他禿腦袋上最後那撮毛,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低聲問:“哪家崽子?”

“算了,”仙君狼拿尾巴蹭蹭他的背,“本君又不好意思欺負崽子,只能怪我運氣不好,是本君活該……”

季如驍又問他,“哪家?”

“算了,不過禿了幾處毛,本君不在意,你可千萬別去找那十七家崽子的麻煩。最東邊那家有個十歲的啃了我的尾巴,它弟弟妹妹各一崽咬了我的耳朵,東邊那正數第二家不停薅我的腦袋毛,它家對面有個缺了顆牙的一直啃我爪子,再有西南角那倒數第三家……”

一口氣講完,仙君狼親昵地蹭蹭他的臉。

“本君沒事,跟小崽子計較什麽,我都忘了,你可千萬別去找人家嗷~”

-

當晚,魔淵有十七頭魔狼收到父母的傳音,說自己家崽子被一頭神秘狼崽剃禿腦袋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跑回了家。

據傳那神秘狼崽自己也是個禿的。

又據傳它目中無狼的模樣像極了小時候踹他們屁股扒他們毛的那位崽子王。

有狼問:“老尊主家是不是有了新崽子?”

父母說不知道,老尊主家自事發起就沒開過洞門。

“這路數,真熟悉啊。”父母說。

“抹藥了嗎?”魔狼輕車熟路,“讓崽子別難受,說它父母當年也是這麽過來的。”

“它讓你去報仇。”父母說,“懂我們當年的感覺了嗎?”

魔狼嘆氣:“那可是尊主啊……”

父母嘆氣:“那可是尊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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