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

有時候我發現自己帶著些叛逆稟賦，一身反骨，一旦認定的事情被否定，就會為了擺脫桎梏和操控而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這種感覺我從機車上嘗過，上癮而讓人著迷。

所以，我爸註定從我這裏聽不到他想要的回答。

“出櫃？你讓我怎麽對你媽交代！”

一向高高在上的領導者狠狠摔下煙灰缸，煙灰揚落在我腳旁。

他平覆著呼吸，又恢覆了游刃有餘的派頭，“斷了。”

我聽見我自己說：“爸，你了解我的。”

他嗤笑一聲，“是之前來家裏那位？”

我沒說話。

他什麽都沒說，一揚手。

暴怒到極致的男人不好惹，那一巴掌裹著勁風，我被打得偏頭，沒躲，硬生生挨下這一巴掌。

是我應得的，但我覺得自己沒錯。

“就這個貨色你都看得上，他跟我說要跟你——”

轟！

心中一股火燒光了我所有理智，我失控大吼，“他什麽貨色！憑什麽這麽說他！”

是拳頭，也似利刃，我爸不再偽裝，用強硬的方式朝我洩火，逼我投降。

“我說斷了！你不想斷？你讓我怎麽跟你媽交代？啊？說我養了這麽多年，就養出來一個不人不鬼的同性戀！”

“媽媽，你真的喜歡爸爸嘛？”我聽見小時候的我問。

媽媽把我抱起來，眉眼溫柔，“喜歡啊，你爸爸可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我很不服氣，“那我就不好嘛？”

“差點忘了我的寶貝了，你也是。”她親我的臉頰。

我天真問：“那媽媽跟我結婚好嘛？”

媽媽笑了，“傻孩子，再喜歡媽媽，也不可以的，因為你只是依賴媽媽而已，不是結婚的那種愛情。”

“那我該跟誰結婚？”

“我的寶貝，以後跟自己喜歡的人結婚就好啦，有什麽好糾結的。媽媽已經是爸爸的老婆了，你也要找到自己的老婆。

“那我要找一個像媽媽一樣柔柔的！”

媽媽輕聲糾正：“不一定要有那麽多的限制條件，祂站在那裏，所有標準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連男女都不用分嘛？”

媽媽：“對啊，每種愛情都沒錯，就像有些人愛著紙片人，有些人喜歡四愛。聖潔的愛情怎麽會被無數條條框框絆住腳步。”

“四愛是四個人互相喜歡嘛？”

媽媽失笑道：“瞎說什麽，作業寫完了？”

“你一點都不了解我媽。”

我爸楞了一瞬，惱羞成怒般抓起一沓文件朝我甩過來，“你懂什麽！”

我沒糾纏，跌跌撞撞跑向車庫，之前我爸設的密碼被我猜出來了，很好猜，是我媽生日。

路上，我看著紅燈倒數的秒數，餘光掃到一輛貼著皮卡丘的電動車，心許久靜不下來。

檸檬現在在幹什麽，是和小球鬥智鬥勇，還是躺在床上擺爛，跟染色體一個姿勢。

唉，他沒了我可怎麽活啊。

等我反應過來時，車已經開進了地下停車場。

心癢癢，但是又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臉上的傷。

我已經擺明了態度，他應該不會受到我爸的威脅，這些糟心事他也別跟著操心了，就負責安心學習好了。

沒想到他還是發現了。

沒關系的，我已經解脫了，他也不用糾結什麽，但是看他皺起的眉，我想還是得逗逗他。

完了，逗狠了，檸檬沒面子了，拿我開涮了。

看來是沒事。

我倒是有點事需要和他在晚上辦辦。

岳父岳母看我的眼神有種我拱了自家菜的感覺。

嚇得我一激靈。

沒想到我爸能氣到跟老班打電話，老班厲聲戒告我別離家出走，耽誤了高考就是耽誤自己一輩子。

我嗯了聲，不禁思考著我和他的未來。

將來，我會和他上同一所大學——這很難，但也很簡單，然後我們會在學校附近買一套房子，有精力的話可以養狗、養貓，閑下來沒課的時候就一起在床上窩著，早八他會埋怨我為什麽不早點叫醒他，日子平淡而幸福。

秦薄告訴我，要想想未來。我覺得，現在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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