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雪路歸途

哥，還有多久？

快了。

快了是多久？

沿著這排腳印走，大概半小時就到桐木站了。

哦。

你累了？

沒有。

前面的人到哪了？

估計過桐木了吧。

我們天黑之前到得了麽？

到得了。

哥。

嗯？

那是雪松吧？

不是。是馬尾松。

是馬尾鬥笠的“馬尾”？

嗯。

格種和米薅的鬥笠都用這個編的？

那是水竹和真正的馬尾編的。

女孩出嫁為什麽要戴它？

求夜郎竹王的保佑。

好美。

什麽好美？

馬尾松上的雪。

我還以為你說鬥笠。

鬥笠可不是我的。

你要出嫁或劃龍船就是你的。

都和我沒關系。

誰小時候吵著嚷著要嫁給我的？

你敢娶麽？

歲歲小姨都讓我娶你。

她凈拿我玩笑。

快看！那洞口黑壓壓的一片！

哪裏？

軌道對面河岸邊的大溶洞。

眼睛一樣的那個麽？

對！

那是什麽在飛？

蝙蝠！成群結隊地在洞口轉。

冬天哪來的蝙蝠。

你看嘛！太陽太晃眼了，不然都可以看清是什麽蝙蝠。

它們不冬眠？

怕是被洞裏的什麽東西驚擾了。

蝙蝠是好兆頭還是壞兆頭？

說不清楚。

窗花上的剪紙有蝙蝠，好像是好兆頭。

不過前些日子江口大溶洞飛出好多蝙蝠，黑壓壓地不知往哪裏去，把天都飛黑了，只有晚霞像星星樣吃力地露出一點一點的紅光。鎮裏人說有事要發生。

後來發生什麽了麽？

沒聽說了。

蝙蝠和人都有劫數吧？

都有。

不過至少它們是成群結隊地。

腳還濕麽？

好多了。

看到那個白色石碑了麽？那就是桐木站了。

嗯！前邊的人應該早到加勞了吧？

差不多了。

往年你們走得很快吧？

我不行。村裏那些家夥走得可快了。

我還拖了你後腿。

天色還早，走快了累人。

咱站裏歇會兒吧。

歇小會兒就走。

好。

那女人是誰？

哪裏？

對面那個？

你不記得了？

鎮裏那個瘋女人？

嗯。

她怎麽還在走？

沒親沒故的，不知要走到什麽時候。

她這是去哪兒？

沒人知道。

她不冷？

你看那體格，比漢子還壯。

她走了多少年了？

我們記事起就在走了。

她去過很多地方吧？

大半個西南都走遍了。

就這樣徒步走著？

不然呢？

可她腳步看上去很堅定。

估計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她的頭巾和衣服真臟。

都瘋了，誰還顧這些？

不過衣服倒是挺厚，層層疊疊、紅紅綠綠的，倒冷不著她。

是啊。

她是怎麽瘋的？

講法可多了。

你聽過幾個？

三個。

有區別麽？

都大同小異。

你喜歡哪個？

哪個都不喜歡。

很悲傷？

是悲慘。

我想聽。

想聽哪個？

你最相信的那個。

好，不過我們得邊走邊說了。

她走得真快啊！

為什麽朝反向走？

沒家了，去哪都一樣了。

她背影真小。鋪天蓋地的雪都把她吞沒了，就這條孤零零的軌道同她做伴。

咱也走吧。

好。

再幾裏路就到加勞了，從加勞到鎮裏，還得半個鐘。

嗯。

聽故事麽？

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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