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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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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來吃東西吧,我給你把魚刺挑了的。”

本該氣急敗壞摔門而出的黃信誦,此時端著一碗魚湯進了屋。

還特意將碗裏的都晾涼了才進來。

“不吃,別來煩我。”

曹崇宇本來脾氣也上來,還讓他吃飯,這麽一會兒他就尤其覺得煩躁。

“來來來,不想自己動手我來餵你。”

“黃信誦,這幾年,我已經很厭煩你了,你是不是自以為很關心我?太過於自我感動了?”

才走到茶幾邊的人,聽到他這句話,停頓了片刻。

把碗筷放到茶幾上,走到窗邊去,雙手放到了他肩上,頭輕輕放到了他肩上,用極盡溫柔的聲音說:“最近是裝都不願意陪我裝了嗎?你要是這樣,我就把你困到死咯。”

曹崇宇一臉不耐的回過頭來,用盡全力把他以整個人從自己身上推開來。

“現在是法制社會,你是覺得我真沒留後手嗎?”

“那你說我真沒關心過你?”

“怎麽?一直做著自我感動的事,就以為是為我好?”

“好好好,你說我不關心你。”

黃信誦真是氣急了,強扭著人,拖到了沙發邊上,半強迫的把食物餵到他嘴裏,發了狠:“先吃下去我再好好跟你細數,那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兒。”

一人掙紮著,抗拒著,不吃下那碗食物。

另一個呢,一腿壓住身下那人的雙腿,一直手固定住曹崇宇的雙手,一直手從碗中舀了一勺來,餵到他嘴邊。

就這樣,吃個飯像是打仗一樣,吃一半撒一半。

強迫著餵完,黃信誦收拾了茶幾和碗筷。

“忍著,別吐,要是吐了,我還這麽餵你。”

曹崇宇面無表情,無神的看著天花板,他胃裏一陣洶湧,但他是真的不想再經這麽一遭了,強忍住了沒吐出來。

卻還是在黃信誦合上門的瞬間,他胃裏翻騰,快速的沖到垃圾桶邊吐了出來。

之後隨便收拾了一下自己。

黃信誦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已經換了一套睡衣的人直挺挺的坐在沙發上。

“真乖,我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找了什麽小三小四,但是從今天開始,你只能在我身邊。”

曹崇宇死死的瞪著他,妄想從他身上剜下一塊肉下來,如果目光能殺人,黃信誦覺得自己走這幾步,已經被殺了幾百次。

盯著他的目光,走到他身邊坐下。

“我也不知道昨晚在醫院看到的是不是你,我是把所有有可能的話都跟你說了,你總是對我閉口不談有關於你的任何事,那要我怎麽做你才開心呢?需要我在你身邊放一個眼線嗎?”

“還是說,這麽些年來,我太過忽視你,讓你覺得心裏覺得空虛難耐,所以說想擺脫我。”

見著曹崇宇一直沒說話,他自己一個人也說得煩了,就開始動起了手來。

“曹教授,曹哥哥,來戴上這個戒指,我們共赴黃泉碧落。”

黃信誦手裏捏著一款素戒,一把抓住了撐在沙發上那人的手,對面的人試著抽回手,最後還是讓他得逞了。

當他把素戒套在了曹崇宇手上時,還把自己的手也拿出來同他的手放在一起看了看,一臉饜足的點了點頭:“真是搭對,我說過我們倆總歸是生要在一起,死了也不能分開的。”

曹崇宇被他擺弄著,但當他眼神看到手上的戒指時,還是有幾分抗拒。

他趁黃信誦不註意,抽回自己的手來用力的扯著那戒指,但那戒指就像生在了他手上,紋絲不動。

直到他的手指被扯到脫節,他都沒能把戒指扯下來。

忍著痛,他把手指給塞了回去。

坐在一邊的人,突然之間就好像是換了一個人。

饒有興致的看著他不斷的扯那枚戒指,也不開口,也不阻止。

“你做了什麽?”

曹崇宇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就算是以前有過爭吵,他都不會這樣強硬的要把自己留下來,更別說是強迫自己做這麽一堆自己不願意的事。

就好像是,突然之間,他就成了這樣。

“我?我當然沒做什麽,這枚戒指是外婆給我的,只要你戴上,就不能取下來,我早就跟你說了,你生是我的人,死了也只能是我的人。”

“你真是個瘋子!”

曹崇宇站起身,頭上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他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個夢境,這場夢境裏,是他看不見的一條路,無論他怎麽逃,都看不見終點。

他急匆匆的打開洗手間的門,打開水龍頭,給自己臉上沖了一捧涼水。

擡頭看向鏡子的瞬間,他覺得自己臉上的這張臉,逐漸開始變得模糊。

泛著紅的眼睛,一直不斷有淚水流下,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為什麽會流淚,他很久沒流過眼淚了,這是為什麽?

伸出手摸到鏡子,那面鏡子就好像水波一樣,泛起波紋,他的手指也陷入了其中。

一陣漣漪泛過,他知覺消失,想要睜開眼睛卻覺得眼皮好重,頭也很痛,身體裏像是什麽在流失。

但他還能聽到周圍的聲音,有心電監護儀的響聲,還有好沈重的呼吸聲。

等他再仔細的聆聽,走廊上好像還聽到了帶著哭腔的曹方青說話聲。

他為什麽要哭,我怎麽了?

曹崇宇很奇妙的想,自己這是怎麽了?

明明自己還好好的,還在跟黃信誦鬧離婚,怎麽會忽然躺到這裏。

忽地,曹崇宇還聽到了黃信誦說話的聲音。

“你哥一定會沒事的,已經救回來了,你安心的去上學。”

呼吸聲沈重的在曹崇宇耳邊響起。

幾個呼吸之後他被一陣冷意拂過臉龐,一下驚醒了過來。

“你終於醒了,你要是再不醒來,我要叫私人醫生上門來了。”

黃信誦把毛巾放在一旁的水盆裏,臉色很不好的同他說。

“我這是怎麽了?這個戒指裏有什麽秘密?為什麽會取不下來,你告訴我啊?”

“這枚戒指,只是外婆送給我的,但是外婆過世了,我也不知道又什麽用,當初一直沒給你,只是外婆說要等我們都40歲以後才能戴上,但我不知道取不下來。”

曹崇宇眼睛不眨的盯著他的臉,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一點蛛絲馬跡來。

“那你說戴上它,我們共赴黃泉?你是想讓我現在就死嗎?”

曹崇宇抓到了他語言裏的漏洞,發出疑問。

卻不見他心虛的樣子,他不由得想“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外婆曾經跟我說,只要給你戴上它,在你我死後,也還會有關聯,俗稱陰婚。”

黃信誦歉疚的垂著頭,不敢對視他的眼睛,對於這對戒指來說,他就只知道這麽多。

“好,你很好!我先睡一會兒,你出去吧。”

“曹教授,我對不起,你說你不愛我了,我就氣得發了瘋,但剛才看到你暈倒在洗手間,我神志又回來了,對不起,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說著他眼眶發了紅,眼淚止不住的掉了下來。

曹崇宇轉過身面對著他,忽然看見他這樣,突然於心不忍,心還是軟了下來,他伸出手去替他擦掉眼淚,開口說:“你知道不知道我沒有多少時間好活了,我也不是故意瞞著你,但是我這幾年一直在治療,切除手術都做了,還是覆發了,哪位醫生我都找過了,都說沒得治了。”

“那你就告訴我啊,瞞我瞞得那麽好,你這幾年都不要我陪著你,那你都是要誰陪著你的?”

黃信誦的眼淚無聲的留著,他忍住了哭腔,卻沒忍住眼淚。

他的眼淚沾濕了曹崇宇的手,曹崇宇也沒收回手去,由著手心開始潮濕。

“我是覺得,同你分開得久了,你還是會淡忘掉我這麽一個薄情寡義的人。”

“那你是忘記了我跟你分別的那七年嗎?”

一說到那七年,曹崇宇臉上就稍稍掛上了笑意,眼角彎彎:“那七年,你偷偷去同我幽會、見面、做不可描述的事,你敢說那七年會有後面這三年我給你甩的臉子多?”

黃信誦很久沒見他這麽笑過了,不由得看呆了眼。

確實是,這幾年,每到重要場合都是在逢場作戲,就算是他想靠近,都會被刺激得離開。

還是這一年來,他半強迫了幾次。

“這就是你想出來的方法?跟我離婚?然後呢?留我一個人黯然神傷嗎?你是不是在想,我總會忘記你,忘記你這麽一個薄情寡義的前夫?”

這一句話,黃信誦就帶上了哭腔,一句話說完,他便忍不住的淚流。

“這確實是我想出來的最優解,原本,我早就不是你最開始認識的那個曹崇宇了。”

曹崇宇手逐漸向下滑,滑到他喉結附近,輕輕的撫摸了一下。

一把扯住他的領子,把人向下拉了一下:“你說,那天你在a 大橋邊,看到的是我還是年少時的我?”

就這麽一句話,一道雷從天而降劈到黃信誦頭上,他也開始在自己腦海裏審視自己。

他也明白,那天在湖邊,看到橋上的人,是 18 歲的曹崇宇,那自己喜歡的是那個年輕的他,還是只是他。

曹崇宇見他一副呆楞的樣子,就知道答案了。

輕輕笑了一下,松開手,轉過身背對著他。

沈默了好一會兒,黃信誦掀開了被子,躺在了曹崇宇身後,雙臂擁著他的身子。

他把頭埋進了曹崇宇頸窩,聲音悶悶的傳來:“我差點被你帶偏了,你就是你啊,不管是十多歲的你,二十多歲的你,三十多歲的你還是四十多歲的你,都只是你。”

曹崇宇想開口說什麽,身後的人又繼續說:“我知道,從你回到京都那一刻開始,你所求就已經變了,其實這都是正常的,身處的位置不同,所求都不同,可是那都是你,都是我愛的你。”

這一夜,曹崇宇沒睡好,他總是斷斷續續的夢到一些,從未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讓他記憶最深刻的,還是他夢到他死在了二十年前的冬夜,雪下得很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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