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翌日，駱子晏帶上自家的食鹽前往學校。這次他難得早起，為了不讓王婷發覺，他甚至用粉紅的禮盒裝鹽罐，在面上系個小蝴蝶結，假稱是班級送給通過實心球項目勇奪一班首金的孟依的禮物。

王婷說了幾句玩笑話，便由駱子晏溜之大吉。

駱子晏三步並作兩步，轉瞬之間已到公交車站，他退後一步，一群小學生即刻蜂擁而至，你爭我奪，各不相讓，他們吵吵嚷嚷地踏進公交車，毫不客氣地霸占空位。

駱子晏暗自竊喜，今天車裏人不多，用不著與阿姨、大叔們擠得你死我活。待興奮的小學生們依次下車後，駱子晏的耳邊傳來一陣安眠的鼾聲，乘客們有意無意地瞄眼後座一位癱坐的大叔。

大叔此時小嘴微張，微閉美目，睡得安詳。

駱子晏不得不沈浸在以自然為主題的“音樂”中，熬過春去秋來，終於抵達學校。

駱子晏踏入教室，劉喜隨即驚呼，“我天!遲到哥不遲到了!”

吳痣和彭淵也詫異地看向駱子晏，吳痣擡頭看眼時鐘，離考勤時間還剩兩分鐘。彭淵拉上孟依一同向駱子晏鼓掌，“不錯!今天是遲到哥改過自新的第一天!”

眾人聞訊，紛紛效仿，以示鼓勵。

成辭就在這片熱烈的掌聲下踏入教室，不明所以地看向眾人。考勤員陳笍拿出本本，遺憾塗掉成辭的大名，“猛哥，今天你還踩點啊，今天遲到哥都改過自新了。”

“我不能撐不起‘踩點哥’的名號。”成辭氣定神閑，拉開木椅掛上書包，回頭詢問駱子晏，“你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早”

駱子晏撓撓頭，嘟囔著，“早到兩分鐘也算早嘛......”

是了，他這人一周七天，除去放假的星期天，整整有四天都在遲到，是考勤員陳笍的業績來源之一。

成辭則上學六天，六天都踩點，精確無誤，從未失手。

同學們便給這對神人起上了綽號。

上午有課，下午繼續運動會的相關活動。駱子晏聚精會神地傾聽王山鳩在講臺上口若懸河。

成辭如今為駱子晏的前桌，他百無聊賴地轉著筆，緊盯臺上面紅耳赤的王山鳩。

不知何時，成辭感到有些懨懨欲睡，索性雙手托腮，強打精神。

“看!那裏有個人在賣萌!”王山鳩忽地將手裏的一截粉筆擲向成辭，隨後模仿成辭的動作，引得同學們哄堂大笑。

這樣的事情已不少見，王山鳩本就喜歡在課堂上鬧學生的笑話，只是最近有關成辭的玩笑鬧得頻率極高。

比如經常提及“小巷面條香”，比如每節語文課都會抽成辭起來回答奇怪的問題，比如總拉成辭上臺演示人體結構圖，莫名將器官與文學扯上聯系，比如......

總之，王山鳩別具一格的教書方式大家已是見怪不怪，就是被鬧笑話的人有些許尷尬，不過成辭何許人也，根本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成辭態度雖好，但成績仍未見好，達不成目的的王山鳩變本加厲，成辭由此罵沒少聽，鐵尺沒少挨，駱子晏看不下去，借著有次成辭的手意外被鐵尺勾傷，攛掇幾人領著成辭偷跑到地位更高的物理老師那兒告狀。

王山鳩這才將鐵尺藏好，不再打人，但愛開學生玩笑的性子仍未見改。

“哎!怎麽帶活的喲!你們腦子裏裝的是S開頭的東西嗎？”王山鳩又開始發飆了。

駱子晏看他許久未切回教學正題，無視他張牙舞爪的模樣，幹脆撕下一張彭淵送他的便利貼，悄悄給成辭傳小紙條。

駱子晏用筆猛戳成辭的後背，成辭側頭，垂眼瞧見駱子晏手裏的紙團，回頭若無其事地盯住臺上將快捶爛黑板的王山鳩，左手移下課桌，輕敲駱子晏的桌底，示意駱子晏將紙團從下方塞給他。

成辭揉撚開紙團，上面赫然寫著一排小字：中午吃啥

成辭抿唇淺笑，眼中泛起點點星光，低頭裝作整理筆記，一筆一劃地寫道：吃飯。

隨即將紙團塞回。

駱子晏思考半晌，看向書包裏偷藏的禮盒，提筆寫道：我今天給你帶了鹽罐子，謝謝你昨天送我的那兩罐蜂蜜。

成辭擡頭看一眼王山鳩，確認對方尚未察覺到他倆的課中離場，迅速回應道：恐怕你是從家裏順來的食鹽，還打算只舀幾勺鹽兌給我喝。

駱子晏立時納悶，他怎麽猜中了

駱子晏尷尬地撓撓頭，看向面前體態端正的少年，低眉思索少頃，認真地寫道：不，我可以為你多舀十勺。末了，還在不起眼的角落批註：俺心有力而錢不足。

順帶畫了只哭泣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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