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恩怨終了

關燈
恩怨終了

銘凰覺得自己就像是飄蕩在茫茫大海中的一葉扁舟,浮浮沈沈,怎麽也無法靠岸。她好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時而像是個袖手旁觀的外人,時而又將自己帶入其中無法自拔。

突然,她發現不遠處飄著一位白衣女子,雖說是身著白衣,但衣裙上的赤色鮮血卻異常刺目,就像是一張白紙上被人潑了赤色顏料。

她飛向那女子,發現女子傷得不輕,未被衣裙遮蓋的手腳像是被野獸撕咬過,血淋淋的,連白骨都清晰可見。

她不忍再看,而是施法想要為其修覆傷勢,血肉漸漸恢覆。當她再次看過去時,卻驚訝的發現那女子的樣貌與她一模一樣……

現實中的她醒了過來,那些前世的.還有曾被抽走的記憶,都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她只覺自己腦海中就像是被打結成一團的絲線那般,被揉成團,錯綜覆雜,怎麽都解不開,理不清。

她扶著床沿坐起來,使勁兒搖了搖混亂不堪的腦袋,擡起未被握住的手按了按眉心。

一直趴在床邊守著的阿羅被驚醒,“殿下,你醒來啦!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疼?”

銘凰看著她的臉,某些記憶浮現。那是她下凡初次遇見魑魅的場景:魑魅化作人界女子接近她,還欲殺了她奪取神骨。

她迅速抽回被阿羅握著的手,敷衍道:“沒事,沒事,沒哪裏疼!”

阿羅察覺她的狀態不對,立刻明白此時的愛人是銘凰而非鳳妤。於是坐到她對面試探問:“凰兒,你可記得我們已經成親?”

銘凰理了理腦海中錯綜覆雜的記憶,總算又想起來些。是了,天帝讓她趁機殺了魑魅來著,她好像是動手了。可現在魑魅好端端坐在她面前,說明她根本就沒有完成任務。現下這人一臉關切的模樣,究竟是要哪般?莫非還是為了神骨!

“額,當然記得,我現在是魔尊夫人嘛!”誰愛當誰當,要不是為了天界,她才懶得和這個殺人如麻的魔尊有什麽交集。

阿羅見她眼中絲毫沒了往日的愛戀,明白她仍處在記憶混亂期間,便道:“你先休息吧!我等下讓人將備好的葡萄給你端來。”說完又看了她一會兒,見她眼神閃躲,不敢與自己對視,便無奈地扯了一下嘴角,“等我忙完再來看你。”

銘凰瑟縮著脖子接受了魑魅對她摸頭的動作,直到關門聲響起才敢看過去。她覺得自己真的是太高看自己了,如今已經失去了刺殺的最佳時機,不知道魑魅為何絕口不提刺殺的事情?難道她現在只是為了麻痹自己,待時機成熟時再取神骨?

她打了個寒顫,想著一定要快些逃離魔界才是。這樣想著,也就真的這樣做了。她輕手輕腳地開了門,露出一個腦袋往外面看,冷不丁對上一個侍女對她俯首,一聲夫人又使她大膽起來。現在她可是魔尊夫人,在這魔界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所以即便她橫著走也沒人敢攔她才對。她站直身體,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挑了挑眉,心道:不如走走試試?

果然,不管她走到哪裏,都會得到別人的俯首,這是她在天界從來沒有過的待遇。可她一想到這些待遇全都是因為魑魅時,就又失落起來,如果魑魅不是因為神骨才迎娶她的話也挺好的,畢竟這些魔物看起來並不像仙家們說的那麽可怕,而且在這裏,大家還都對她挺尊敬的。

發覺自己的想法有了偏差,她立刻搖頭將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甩掉。那可是魔尊魑魅,是大魔頭,說不定哪天就把你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還是先想想怎麽逃出去才對!

突然,她聞到了葡萄釀的香味,循著味兒來到一處殿門外,殿門敞開著。她想著自己如今的高貴身份,只停頓了一小會兒便走了進去。

“哇~好香呀!再來一勺!”

銘凰看向殿內伺候著的兩名侍女,然後才看到桌上小床上的那只——鳥?她楞了一瞬,隨後問道:“你是魔尊的孩子嗎?”否者怎麽可能比她的待遇還要好。

殿內三雙眼睛齊齊看過來,滿是疑惑。

銘凰尷尬地咳了幾聲,“那個,你們也知道我剛來不久,很多人都還不認識。”

小床上的那只鳥撐著翅膀坐了起來,她對旁邊的侍女道:“你們先出去吧!把門關上。”

侍女頷首,退了出去。

門剛關上,那只鳥便化作一團火焰朝她飛了過來,她暗道不好,趕緊閉上眼睛用手擋住了臉。

“還是這般沒用!如今竟是連本神都不認識了。”

銘凰小心翼翼地移開手,生怕遭到對方偷襲,防備著問:“你認識我?”還稱自己是神,神怎麽可能會在魔界?

燚燕撲扇著翅膀圍繞著她打量了好幾圈,似是不太相信她,它用翅膀摸著自己的下巴思索著:看她的樣子不像是裝的,莫不是失憶了!“你真不記得我了?”

銘凰仔細想了想,隨後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燚燕立刻轉身背對著她,捂住嘴止不住地偷笑,心道:還真有這麽好的事情!那以後豈不是天高任我飛,再也不用擔心會被本體束縛了!

它真的好想放聲大笑呀!但又擔心會被銘凰識破,於是撲到自己的小床上,幾個打滾將自己裹進被子裏,仍舊忍不住偷笑。它恐怕會是這世間唯一一個能脫離本體束縛的分.身了吧!它以後將會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而不是誰的附屬,它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光是想想就覺得刺激,它已經忍不住想要出去闖闖了。

銘凰看著那小床上不停抖動的一小團有些郁悶,她道出了自己當下的想法,“真是只怪鳥!”

雖然打聽不到任何消息,但是有酒呀!她也顧不得征詢那怪鳥的同意了,拿起那壺葡萄釀仰頭便飲。在天界不讓她飲酒便罷了,如今這裏是魔界,她可是魔尊夫人,自然是想喝多少就喝多少,誰都別想管她!

她原本酒量就差,這一下毫無顧忌地暢飲,直接就讓她醉得毫無自我意識。

待燚燕終於笑夠,掀開被子看過來時被嚇了一跳。一雙迷茫的眼睛正看著它,那雙眼睛的主人背對著光將它籠罩在陰暗裏,此刻對於燚燕來講,它的本體就是一個龐然大物。

它有些懷疑銘凰是不是想起來了,只見它黑漆漆的眼珠轉了轉,試探著問:“你想起來了?”

銘凰用食指戳了戳它的小腦袋,“是呀!”

燚燕的一顆小心臟瞬間跌落谷底,小身板也蔫吧地倒回床上,心道:完了,本神的好日子到頭了!

“怪鳥,你是怪鳥!”銘凰想了想,捏住燚燕的一邊翅膀就將它提了起來,燚燕瞬間撲騰起來,“放開我,快放開!本神是絕不會再屈服於你的!”

銘凰呵呵笑了,“好可愛的小家夥呀!既然你是她私生的孩子,那以後便稱我為娘親吧!你放心,我雖然是後娘,但也會將你當作親生孩子對待的。”

燚燕“……”我是誰?我在哪?

門口來接她回去的阿羅“……”這是多麽大的一口鍋。

察覺到身後有人,銘凰松開傻眼了的燚燕,燚燕掉回床上,滿臉哀怨,給了銘凰一個大大的白眼,隨後雙翅抱胸,坐在那裏一副看白癡的表情。看著那邊搖搖晃晃,同手同腳向門口那人走去的背影。

誰能告訴它,它究竟是造了什麽孽,才會遇上這麽不靠譜的本體?待看清門口那人是誰時,它嚇得呆若木雞,天啦!這魔頭怎麽來了呀!它可沒有欺負她呀!是那傻子自己喝的酒!

阿羅看著地上東倒西歪的酒壺,心下了然。幾步走過去將人攔腰抱起,理都沒理那被嚇得鉆進被子裏瑟瑟發抖的怪鳥,直接往回走。

懷裏的人並不安分,伸手便覆上她的臉,她低頭看向懷裏的人,眼裏是無盡的寵溺。

銘凰呵呵笑著,笑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別說,你還挺漂亮的,若你不是大魔頭……若你不是想取我的神骨,說不定……呵呵……說不定我還真的會喜歡你!”

阿羅無奈地笑了,知道她是想起了初見時,自己差點就殺了她的場景,雖不明白她為何會突然想起那段已經被自己抽走的記憶,但也因她說會因漂亮而喜歡自己而感到開心。若那時不抽走那段記憶,而是將她直接帶來魔界,她們便會如現在這般相處嗎?其實也還不錯!

“那凰兒喜歡阿羅只是因為阿羅長得漂亮嗎?”

銘凰搖頭如撥浪鼓,“不對,那只是假設,我現在才沒有喜歡你呢!你是大魔頭,我怎麽可能會喜歡大魔頭!我可是天界的神女,應該……心系蒼生,踏平魔界,讓這世間再無魔物!”

阿羅的腳步只頓了一下,眼中滑過一瞬失落,隨後笑了,“凰兒的確很有抱負,但也並非所有魔物都罪無可赦吧!有人生而為魔,身不由己,從未做過壞事卻招人痛恨,凰兒認為他們也該殺嗎?”

“我……”銘凰想要開口卻頓住了,她認真想了想,斷斷續續道:“母神曾說過,‘世間萬物皆為蒼生,皆有善惡。心向善則生靈,心向惡便生魔,蒼生皆有喜.怒.憂.懼.愛.憎.欲七情。惡因七情而生,故【魔】並非真正的魔,而是蒼生皆有的惡’。”

這是銘凰還是一枚蛋的時候無意間聽到母神說予二哥聽的,她當時迷迷糊糊的,此刻卻想了起來。如今將這話與剛剛魑魅的話結合起來,她竟似乎有些明白了。不過她正酒醉,待醒來時恐怕就又忘了。然而阿羅卻將這些話放在了心上。

這次醒來的並不是銘凰,而是因銘凰宿醉而頭疼的鳳妤。她已經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也包括銘凰的所有記憶。

她知曉了銘凰是她的轉世,也接受了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她曾經的愛人蕓羅,與她的轉世有著更多更美好的記憶,她因此生出了羨慕,甚至是嫉妒的心理。

在她看來,鳳妤與銘凰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她們是割裂的,她接受不了自己的愛人愛上了別人,哪怕那人是她的轉世。但從某種角度來說,她的轉世也是她自己才對,所以她的愛人並沒有背叛她。

蕓羅端著葡萄,一走進來便看到她正打著坐,額角冒出了細汗,周身上下籠罩著淡淡的魔氣。

蕓羅有一瞬楞神,因為無論是上一世的鳳妤,還是這一世的銘凰,哪個不是靈力純正,正氣凜然,更遑論是魔氣近身了。她猜想現在掌控身體的是鳳妤,於是坐在她旁邊試探著問:“殿下,你還好嗎?”

話音剛落,那淡淡的魔氣便立刻消失殆盡,鳳妤緩緩睜眼,就那樣直直地看著蕓羅。

蕓羅在那雙眼中看到了淡淡的失望,她的心仿佛被針紮了一下,是她當初太過弱小,才會讓殿下差點就魂飛魄散。對視了一會兒,蕓羅才移開視線道:“我剝葡萄給你吃。”

“你就沒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蕓羅低下頭,“殿下,對不起!”

過了好一會兒,鳳妤突然道:“坐過來一點。”

蕓羅擡頭,有些茫然,似乎沒有聽懂她的意思。

鳳妤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然後靠近吻上了她的唇。鳳妤的這個吻很輕,很柔,像夏日的風,又像冬日的暖陽。蕓羅卻覺得十分酸澀,她閉上眼睛,任由眼淚滑過臉頰,她有多久沒有吻過她了?她又將她留在這世上多長時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