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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盤茶話會中 答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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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盤茶話會中答疑

長幼有序,待長輩們落座後,兩個小的方才拉開椅子坐下。屏退左右,茶話會以一杯馥郁暖香的正山小種正式開場。

茶杯底磕到木桌上發出淺響,席路元垂眸思忖。他覺得有必要正式將棠坊介紹給兩個小輩,雖說先前溫流星因為機緣巧合已經同他有過交集,但對於席九汀來說應該是第一次。即使是同樣就職於事務司,像稽查司這種專職監察督守的部門,若不是濫權瀆職還真沒機會被請進去喝茶。尤其像棠坊這種身居高位的一司之長,很多部員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一次。

“棠伯伯。”

一語溫和的親喚,把席路元糾結的思緒徹底打散。席九汀撫袖起身,從糕點塔上端下一小碟點綴著玫瑰花碎的方糕,放到棠坊面前的茶盞旁。

“這是我外公最喜歡的玫瑰糕,只有貴人登門,廚師們才會就地取材,現摘取這園子裏的玫瑰花碾碎蒸制。清甜不膩口,配這茶剛好,您試試。”

棠坊嘴角盈著笑,滿目欣喜,他把叉子橫著,切下一塊軟點送進嘴裏。輕輕一抿,瞬間即化,清甜的花香在唇齒間綿潤靜淌,他不自覺的就微瞇起了雙眼。

“味道確實不錯,我也很喜歡。”棠坊笑答道,話語間,他端起杯子潤了口茶。

席路元忍住嗤笑,餘光一直投在棠坊身上,意思是說,我看你早就吃膩了吧,不知道的還以為多新鮮呢?

整張茶桌像是被情感劃分的空間次元,沒人能逃脫這玫瑰園中的旖旎美好。長輩們的愛語情長也很好磕,一個也字直接讓溫流星破了大防,他匿笑著用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去勾席九汀的小指頭,粗糙的指腹摩挲著慢慢爬到掌心,打圈,再揉捏。

席九汀當然懂他的意思。

覺察到些許微妙,席路元清了清嗓“今天把你們兩個叫過來,主要是想問清楚你們對彼此的心意,另外也覺得有必要解答一下你們心裏的疑惑。”

“想問什麽就直接說吧。”

席九汀同溫流星對視一眼,思考著該如何開口。整個事件在他們看來就是有人企圖以溫家為基點撬動整個事務司。期間,敵人多次煽動構陷,以此挑唆幾大家族間的連結壁壘,促使其相互猜忌,好從旁坐收漁利。

但又好像遠不止這些。

一個偏執到近乎癲狂的研究博士,真的有能力去策劃如此龐大的計劃嗎?面對席九汀時,他的一舉一動都映射出了內心狂熱癡迷到極致的變態占有欲。

自戀,自負又自視甚高。

這樣一個癡迷學術,被困在自己臆想的世界裏如同困獸般掙紮證明自己無所不能的卑微可憐蟲,怎麽可能會去謀權,僭踏甚至征服某一種族。

他既不是才思敏捷,運籌帷幄的謀略家,也不是馳騁疆場,霸氣威武的凜凜梟雄。一個肉體凡胎的普通人,更像是縱橫棋局上的一粒微茫白子。不過是有人投其所好,利用了他對席九汀的頑固執念,順勢讓他做了這謀局中的一把爛槍。

根本不值一提。

“外公,您和那個吸血鬼有什麽淵源嗎?”溫流星頓了一下:“之前您和他兩個下屬的對話,聽著像是舊相識了。”

席路元指尖摸索著下巴,哦了一聲:“白染嗎?我跟他不算熟。”

撲的一聲,棠坊猝不及防,噴出口熱茶:“白染?你…認識!”話語間他連咳了好幾嗓子。

席路元趕忙遞了張餐巾給棠坊,邊替他順背,邊嗔怪道:“看看你,歲數也不小了,還這麽冒失。至於這麽驚訝嗎?”

棠坊輕捂著嘴,說“你們…咳…怎麽認識的?”

“最初是在拍賣會上,那小子很喜歡收藏古董瓶子和翡翠,出手豪橫,看上什麽就一定要弄到手。他那張臉,生的太矜貴了,之後一直讓我印象深刻。”席路元抿笑著觀察棠坊因吃醋而黑沈下來的臉,刻意頓了一會兒後才繼續說道:“後來,我從協會老友的口中得知了他的光輝事跡。說有好幾次,他都先發制人的搗破了異能犯罪集團,帶走了當中最厲害的骨幹成員。事後還會把一系的核心犯罪資料曝給協會的相關案件負責人,說是補償。氣的人是牙癢癢,又拿他沒轍。”

席路元呵笑兩聲:“非要論我和他的淵源,應該就只是生意上的了。這次嘛,純粹是因為某人知情不報,還想玩兒什麽舍身取義的深情戲碼,我才會請他賣我一個人情。”

“我…”棠坊啞語,原來席路元什麽都知道。自知理虧,他嘴唇無奈的張了張,楞坐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溫流星當然不知道他倆在打什麽啞謎,但席九汀很快覺出關鍵。

立馬問道:“那,棠伯伯和白染又有什麽淵源呢?”

該來的總會來,棠坊捏喏著,終是嘆了口氣,他說:“13年前,我在國外執行一項抓捕任務,野地搜索的時候碰巧發現他暈倒在了一處水潭邊。”

再嘆一口氣,他繼續說道:“哎,孽緣啊!那小子當時呼吸微弱,要死不活的,身上卻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外傷。他聰明的地方就在於,氣息掩藏的很好,任誰看都像是個普通人,我當時根本沒多想。”

“現在回想起來,就算知道他是S級,我大概率也還是會救他。”

這下換成席路元心有不悅了,他說:“笑話,弄了半天,你比我還要更早結識他。”話音一落,桌上的氛圍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說那話時,席路元甚至端著椅子朝旁邊挪了半個身位。

事實擺在那兒,棠坊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再多說就等於狡辯了。他滿臉心神不定的樣子,只能去悄悄拉席路元的袖擺。

自家外公的脾氣,席九汀是知道的。他趕忙把茶杯遞上,話鋒一轉隨即開口道:“外公,您剛才說白染賣了你一人情,這話怎麽說?”

誰想到會是精準踩雷,席路元看著比剛才更氣了,他一把揮開被拉住的衣袖,說“棠坊,你自己跟他們解釋。”

溫流星趕忙續了杯茶,遞上。棠坊整個人滯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了。淺抿一口,他說:“一個多月前,白染來找我,說讓我幫他一個忙。他亮出自己的身份後。我才知道,他原來是羅斯維爾家的小兒子。我大為震驚,當即就拒絕他了。但他有備而來,又才思敏捷,實在是個很好的說客。”

“多年前,我在抓捕犯人時不慎被釋放的異能感染,罪犯當場自盡。事後我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治療,但始終無法根治。經年累月,我的身體每況愈下。想到自己命不久矣,我索性招攬販賣藥劑的那幫人,假裝被策反,打算將他們一網打盡。”

說著說著,棠坊嘴角難免有些苦澀:“期間他們給我下藥,那是一種比Dima還要厲害的神經性毒劑,他們稱之為PTX3。只要我按照約定為他們提供流通環節的庇護,他們就會定期給我解藥。”

溫流星眼底的懊悔不是空穴來風,他之前一度懷疑棠坊被人收買賄賂。回想起那些膽大妄為的猜詞,他真恨不得當場鑿個地縫往裏鉆。

“棠伯伯,我…我混賬,我之前說的那些瘋話,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我錯了,您打我吧!”溫流星倏地起身,膝蓋一彎就想跪。

棠坊一掌擋在他身前,說“男兒膝下有黃金,跪什麽跪?你叫我一聲伯伯,我應了,咱們就是一家人。知錯就改,犯不著這種門面功夫。”

溫流星說:“謝謝,棠伯伯教誨。”

席路元難免動容:“性命攸關的大事,你隨隨便便就擅加決斷了,你考慮過…”

他下面那半句“我的感受嗎?”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棠坊打斷了。

“我考慮過,正因為我無法面對,所以才自私的認為哪怕是讓你覺得我是在任務中殉職,也是好的。”棠坊端起椅子坐近席路元身邊,低聲絮語:“別氣了,怪我還不行嗎?”

席路元搖搖頭,但他臉上的表情明顯的是心疼:“白染給我看了你的體檢報告,還有各種證據,我不得不信。他說他可以救你,代價是——”

“是什麽?”三人幾乎同時發問。

“戒指,一枚在孟遠之手裏的戒指。”

席九汀恍然,說:“是之前我讓崔然帶回來給您的那個木盒子嗎?爺爺說是給您的回禮。”

席路元點點頭,繼續說:“是,是我找他要的。那枚紅寶石戒指據說是羅斯維爾家先祖的戒指。基於這點,我覺得白染的行為還算是人之常情。”

棠坊緊蹙的眉心霎時舒緩了很多:“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白染對你提了什麽過分的要求。”

隨即他話鋒一轉:“那小子,算盤打的可真精,同樣的說辭,他在我這裏也承諾過。”

“所以,棠伯伯還是答應了白染的請求。”席九汀說這話時,尾音沒帶半分疑問。

棠坊點頭“嗯”了一聲,卻不展開細說,那意思就是不可說。

一股莫名篤定的直覺告訴席九汀,這事兒肯定和事務司之前逮捕的某個誰有關。他抿唇低眸,腦海裏快速搜尋著那不合理的線頭。多如牛毛證據點,逐漸被串聯在了一起。

“之前我們在班布酒吧抓獲了一個A級吸血鬼,他尋釁滋事,當晚連殺了兩個管理司的中層。在沒有任何的移交手續的情況下,直接就被刑獄司的人給帶走了。或許…”

聽到這兒,溫流星再也坐不住了,這分明是他爸之前挖空心思不惜劫獄也要提審的人:“那個人…是長老院的通緝犯!他很有可能…和我姑姑的被殺有關。”

“棠伯伯,求求你告訴我,白染到底跟你做了什麽交易?為什麽…孟老爺子不讓我爸提審犯人?”

棠坊:“???”

這小子在說什麽,怎麽又扯到孟遠之了?

“流星,你先冷靜。”席九汀語調溫軟,擡手去挽溫流星的手臂“坐下來,聽棠伯伯慢慢說,好不好。”

艱難仰頭,溫流星吐出一口濁氣。他緩緩坐下,把頭臉埋在掌心裏,指尖難以抑制的顫抖。

任誰都能看出,這個不幸罹難的姑姑在溫流星心裏的分量有多重。

席路元適時的遞了個眼色,本身棠坊心裏也在犯難,他感覺溫流星似乎有什麽誤解。斟酌再三後,他開口道:“剛開始白染只是找我要了幾個事務司裏的叛徒名單,那些人都是內部審查的重點對象,一旦被刑獄司批捕,就必死無疑。隨著事態的發展,我才明白過來,白染是要把那個被通緝的吸血鬼藏起來,以絕對合理但又隱匿的方式。”

溫流星猛地擡頭,說:“狼人和吸血鬼本就是宿敵,事務司不會容忍任何一個吸血鬼在我們的地盤上屠殺同僚,即使這個人【罪上加罪】還是長老院的頭號通緝犯。他會被羈押在刑獄司的大牢內,只為受到我司的裁決,且判決權絕不會讓渡給長老院。簡直是一石二鳥,換句話說,他被事務司變相的保護了起來。事後只需要假死,或者換個身份便可以金蟬脫殼。”

“長老院根本不會懷疑事務司是有心包庇。”

“聰明!”棠坊實在欣賞,這小子根本是一點就透:“白染顯然是和俞仲濂交涉過了,所以才會那麽順利。”

“俞仲濂?刑獄司長?”溫流星突然冒出一句沒頭沒腦的發問。

一旁的席九汀真怕他是腦子激動壞了,特地擡手試探了一下額溫,說:“嗯,你沒發燒啊,怎麽突然問這種問題。”

“那你爺爺是?”

“管理司長。”

溫流星“啊”出一聲,臉上的表情可謂是精彩紛呈。可沒一會兒,他又像個神經病一樣,兀自哂笑。

棠坊潤了口茶,說:“這件事有一點很值得推敲,如果那個通緝犯真是兇手,那白染不可能把他藏在事務司裏,這對想要申討的溫家人來說簡直是觸手可及。那麽答案只有一個,他是替罪羊,而且很有可能目睹了殺害你姑姑的真兇。”

席路元接過話茬:“白染費盡心機的把知情者藏起來,說明真兇要麽權勢滔天,要麽不適合在眼下被披露。真相可能是危險且殘酷的,恐怕不只是長老院,還嚴重到足以威脅整個事務司。”

“流星你要明白,俞仲濂跟你爺爺是八拜之交,他不允許你父親提審知情者,明顯是有更深層次的原因。這顯然不是以你一己之力就可以承擔的。”

溫流星目光如炬:“是,我會三思而行。”

一個接一個的疑團被揭開,席九汀有個問題卻不得不問。他恭敬地給棠坊續了些茶水,說:“棠伯伯,或許您知道白染為什麽會把藥劑安的主犯交給事務司來處理。如您所說,白染是個精於謀略的人,數量如此龐大的一批藥劑他能心甘情願的拱手他人?”

“你小子,明知故問啊。”棠坊端起茶盞一飲而盡,算是對席九汀的親肯了。他繼續說:“於遠峰就是個雜碎,用來試探事務司的踏板而已,壞了丟掉就是了。誰才是真的Dima藥劑研發者對白染來說並不重要,他手裏有茶悅,那是名絕無僅有的異能治療師,包括他本人也精通醫術。他不像我們會下血本去試錯,他根本就是有恃無恐。”

“至於為什麽要把人交給你,只是禮尚往來罷了。之前他的手下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臨陣退縮,你好心去頂替,結果溺水。這個只是他還給你的歉禮。當然,也是報我的救命之恩。他知道我想退休,也猜到我要培養你成為下一任的稽查司長。”

“這樣說,你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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