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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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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重重

點點成線,線連成面,交叉織造而成的一張巨網正以鋪天蓋地之勢席卷而來。

天剛微微亮,溫流星眨磨著眼,掌心撫了幾下被風晾了一夜的肩臂。他昨晚哪兒都沒去,寸步不離的守在住院部樓下的八角涼亭裏,毫不吝惜的餵了一晚上蚊子。

不知道人現在醒了沒?溫流星心裏惴惴不安,他很想去樓上親眼看看,哪怕只是一眼。

可昨兒孟老太太話已經講明了,他實在沒臉再去招惹席九汀。他現在自身難保,冥冥中有股力量正蠶食著他,企圖拉下深淵。從他回國開始,陰謀的繩端就拴住了他的腳踝,逐步地,讓他泥足深陷。

目前絕佳的處理方案就是,主動反擊。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構陷他的幕後操盤手一定跟神秘的Dima藥劑有關。對方有意的引導他兩次出現在案發現場,讓辦案人員誤以為抓捕行動的消息被提前洩漏。事後他們必然會懷疑事務司中潛伏著內鬼,稽查部門介入,內部審查時順藤摸瓜就會查到他頭上,到時候他父親也必然脫不了幹系。加上之前武裝示威和劫獄的事,數罪並舉,在外人看來就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意圖何其明顯。

溫家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這種時候他如果還執迷不悟,感情用事。只會牽連孟家,同受連坐。

現在看來,他們從初遇開始就註定之後會成為命運共同體。溫孟兩家長期以來針鋒相對,一旦席九汀發現溫流星的可疑行徑,必定會嚴查,絕不姑息。敵人便可以構陷以莫須有的罪名來挑唆世家內鬥,激化矛盾。

把水攪渾,事務司越亂,他們越是有機可乘。

即使他們在一次次的試探,拉扯和對峙中擦出火花,萌生了微妙的情感。其結果也不過是現在這樣,不得不以一方的隱忍和犧牲為代價來保全另一方。

初升的晨陽照進席九汀所在病房的窗玻璃時,溫流星神色眷戀地擡望了一眼。而後他轉身,融進了來來往往的人流中。

席九汀仍在昏迷中,僅僅是在病床上躺了兩天,蒼白的面頰就輕微凹陷下去,讓人看著很是心疼。

孟蔚一搬了個小凳坐在床邊,每隔一段時間就用棉簽蘸取杯子裏水點在席九汀的嘴唇上。她顫抖的手有些不穩,喉嚨裏隱隱地啜泣,含在眼裏的淚珠子,斷續地往下掉。

“哥,我是蔚一….你聽見了嗎?趕緊….醒過來,好不好?”

“小寶寶…降生了….我們….有弟弟了。”

“求你,別睡了….哥…”

害怕席九汀睡的太死聽不見,孟蔚一小心翼翼地把頭靠在枕邊,強忍著啜泣,一句一句的重覆說給他聽。

倏地,房門被推開,孟鶴攙著滿臉倦容的席沐歌走了進來。女人的第六感總是出奇的準,望著產房裏久久等不來的席九汀和孟蔚一,她很快便猜到可能出事了。幾番追問,孟鶴才和盤托出。先前考慮到預產期將近,怕她受到刺激,全家一致決定隱瞞了席九汀溺水的事。

席沐歌眼裏含著淚,俯身額間相抵,掌心撫上席九汀的面頰,她說“對不起….小九…媽媽來遲了…”

“乖,別睡了…你睜開眼…我們一起,回家….”顫抖的聲音,悲傷和無力感充斥著病房。

“爸….”孟蔚一早已淚流滿面,扭頭撲進孟鶴懷裏,啜泣不止“怎麽辦啊?哥哥他….為什麽,還不醒?”

孟鶴深情愴然,一把擁過哽咽不止的妻子和女兒,竭力的寬慰著“別怕,沒事的,小九不會有事。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會保護他。”

“孟先生言重啦!”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從身後傳來,病房門口悄悄探出顆小腦袋。

少女稚氣未脫的圓臉上掛著明朗的小酒窩,垂在肩膀上的麻花辮綁著兩個紅色的絲緞蝴蝶結,牛仔背帶褲配圓頭小皮鞋,瞧著朝氣蓬勃的十分可愛。

“你是?”孟鶴走到門口,手撐在膝蓋上,躬身打量著眼前的小丫頭。

“我叫茶悅,是大人讓我來的。”小丫頭倒是一點也不怕生。

“我可以進去說嗎?外面人多眼雜,不太方便!”茶悅前腳跨進門,側目調皮地眨了眨眼。

孟鶴“哦”了一聲,伸手做邀請狀“請進。”

走了沒兩步,小丫頭又不放心的扭頭叮囑道“麻煩孟先生把門鎖好,謝謝。”

孟鶴有些許疑惑但還是照做了,“嘭”地一下,門被反鎖住。

茶悅不多說,徑直走到病床邊,伸出手去探席九汀的額溫,隨後又俯身去聽他的心跳,掐了把臉頰,又把人抱起來摟在懷裏。

一頓操作,看得孟家三人滿臉問號。他們既不知道這個小丫頭的來歷,也不知道她是幹什麽的。只是莫名覺得她小小年紀,說話做事卻沈穩老練,顯得尤為可靠。

“請問,我兒子到底怎麽樣了?他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呢?”席沐歌不安地發問道。

“別擔心,他馬上就能醒!”茶悅笑咧酒窩,吧唧一口親在席九汀臉頰上“歲無憂,久安康!”

溫暖的白色光芒如煙霧般瞬間籠罩著病床,散盡之後,席九汀眼睫輕顫,緩緩地翕合了兩下。

“太神奇了,謝謝你,救了我哥哥。”孟蔚一紅了眼眶,興奮地抱起茶悅,原地轉了好幾圈。

“抱歉,是我狹隘了。我剛才還以為你想占我哥便宜呢?又抱又親的,給我嚇壞了。”

茶悅捂著嘴,呵笑了兩聲“嘿嘿,沒錯….”

孟蔚一:“嗯?”

茶悅:“呃…..我是說,怎麽可能呢?呵呵呵,畢竟,我是醫生嘛!”

席沐歌:“小姑娘,太感謝你了。”

孟鶴:“日後有需要幫忙的,你盡管開口。能力範圍內,我們定會竭盡所能。”

茶悅後退兩步,朝孟家人欠身還禮“茶悅職責所在,各位客氣了。我家大人叮囑過,救人的事請盡量不要外傳。病人也快醒了,我就先走了。”

這時病房的門被扣響了,小丫頭踮起腳,趁機在席九汀的額頭上又親了一下“下次再見啦,漂亮哥哥。”

孟鶴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什麽,眼裏生出些驚詫,看著小丫頭歡快蹦跳的背影,終究還是沒問出口。

門口的少年早已等候多時,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嗔怪,一開口就齜著小虎牙,說“鬼丫頭,進去那麽久,你是不是又做什麽奇怪的事了?”

茶悅兩臂交叉抱在胸前,微瞇起眼來掩蓋自己的心虛,她說“才不是呢,我哪有!”

“哼,我看你就是有,色.膽包天的小鬼頭。”

“你….你再說,我可就生氣了啊!”

溫流星漫無目的地走了兩條街,臨路近口時他稍作停留,猶豫著往左還是右。身後的汽車不耐的按著喇叭,他腳下虛浮閃躲不及,悶哼一聲,撞在了路邊的電線桿子上。

兩天沒怎麽吃東西,他胃裏空蕩蕩的,連帶著五臟六腑都在叫囂。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事兒沒解決,到時候人先餓沒了。

幾米開外,有家餐點鋪子,溫流星點了碗餛飩,彎腰提膝坐在路邊的小凳上。兜裏倏地掉岀個東西,砸在地磚上當啷作響,他撿起來,當即拍了兩下大腿。

真是後知後覺,從高星雲哪兒順來的車鑰匙還沒還呢!

熱騰騰的餛飩端上來,他撇開面上的蔥花,連湯帶餛飩舀了滿滿一勺放進嘴裏,咀嚼著,勉強有了點兒煙火氣。

填滿了空虛的胃,大腦也緊跟著飛速運轉。看著串在食指上的車鑰匙,溫流星心生一計。

“餵,高星雲,我想見,稽查司長!”

———熙市皮皮蝦酒莊

昏黃的酒窖,空氣中飽含著濕度,木桶中的葡萄在酒曲的作用下暗自酵化。經過時間的淬煉,給予饋贈,每一滴都唇齒留香。

窖裏沒有閑雜人等,屏退了左右,兩個身形修長的人並肩走在一道。

略矮半頭的那人率先開了口,說“棠坊先生近來,身體可好?”

“很好,托你的福了,羅斯維爾先生。”暗黃的燈光打在身側,男人左眼的鏈條單鏡有些反光,瞧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多數時候為顧全大局,我還不得不裝病,真是有些為難。”

“這麽說,倒襯出我的不是了”白染側眸笑了笑。

棠坊呵笑著回道“怎麽會?救命之恩,我感謝還來不及。”

白染立在酒櫃前,手指劃拉著一排排酒瓶子,“哦”了一聲“那就是在怪我辦事手段太過激進,狠厲。怕壞了你的大事。”

“話是從你嘴裏說出來的,可別賴我指摘你”棠坊擡手,抽了瓶甜紅遞到白染手上“既是盟友,就請羅斯維爾先生多體恤我。畢竟壞人不好當啊,我又長得一副斯文樣。他們欺負我老實,總給我下藥,我哪裏招架得住。”

“怕什麽,他們害你一次,我救你一次。棠坊先生長命百歲,我們的友誼才能地久天長。”白染把酒瓶子掂在手裏,轉著看了一圈“難得啊,您老人家還知道我喜歡甜酒。”

棠坊遞上去兩個酒杯“好說,關心關心盟友還是要的。”

“你不問我,為什麽事兒辦完了還不回去?”白染接過杯子,笑得意味深長。

“問你,你就說了?”

“那不能,我總得有點兒自己的小算盤。棠坊大人不能包打聽,老實說,我對Dima藥劑並不感興趣。”白染無所謂的聳聳肩“我只好奇幕後黑手到底看得有多遠!我命薄,怕等不到那個時候。”

就近選了張品酒桌坐下,棠坊替他把酒開了“你這話說了,我都不好意思責怪你。托你的福,席九汀這會兒還在醫院躺著呢!”

“小狐貍怕水,臨陣退縮也是無心之過。我本意就是讓他去盯個梢,誰曾想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白染訕訕一笑“他們倒是急了!那天如果不是席九汀舍命相救,出事的怕就是溫流星了。”

“你還說你沒有私心。”棠坊倒了杯酒,遞出去半路,手又收了回來,他眉眼染上了慍火“溫流星是不是論輩該叫你一聲叔叔?你可倒好,盡偏袒自己家的寶貝疙瘩。猜到會出事,怎麽不派個得力點的下屬去呢?”

一通怪罪聽上去還蠻有道理的,白染側眸“撲哧”一聲就笑了“所以,我這不是將功補過了嗎?我知道你想榮休,也不必這麽急著撂挑子吧。你知道你現在就差把退位讓賢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棠坊清了清嗓,故作輕松道“你從哪兒聽的這些不靠譜的小道消息?”

知道棠坊生氣時給不了他好臉色,白染自酌自飲“打哪兒聽的你就別管了,我就算是猜的又怎麽樣呢?你們狼人族自己的家務事,就算關起門來編出朵花都跟我沒關系。”

“喝完這杯,你還是早點回家吧。”

棠坊興致上來了,還想著跟白染多念叨幾句“這就開始攆我了,怎麽,怕我連吃帶拿,把酒窖給你搬空啊?”

“那倒不是,我送了份大禮給你,這會兒應該快到你家了。”說這話時,白染悠哉地抿了口酒“案子拖太久了我不放心,這回就照我的節奏來吧!有個人我實在想要,我惜才,舍不得讓他在臭水溝裏泡久了。”

“大禮?你小子凈給我找麻煩。”棠坊一口幹了杯子裏剩餘的紅酒,喝的太猛,有幾滴不慎灑在暗紋長衫上,轉眼便融進了黑色的布料纖維裏。

“我當初就不該救你,好等你爛在野地裏,發黴發臭。”

白染起身理了兩下衣擺上的褶皺,朝他擡眸,笑道“禮尚往來嘛,棠坊先生的好,我可是時時刻刻都記在心裏。”

“你別這麽盯著我,我受不起。”棠坊臉上的表情反倒釋然了“我曾經想過,或許連我救你這件事,也包含在你的預期裏。要真是那樣,我也只能甘拜下風了!”

“你說的那是神,不是我!我只是個,醜陋的吸血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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