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生一計

關燈
心生一計

這種感覺很奇怪,溫暖又有些疏離,每每回到這個充斥著童年回憶的家,蔓延的憂傷就無可奈何地湧上心頭。溫流星站在鐵藝門檻外怔怔地擡望,當初他姑姑親手埋在庭院裏的紫藤花苗儼然長成了參天大樹,以無比強勢的勃勃生機融進磚瓦縫隙,攀附著他臥室所在的那面墻。另一邊,簇擁串聯的紫色花束壓彎了枝梢,旺盛的生命力經年累月地不屑努力,最後倔犟地探出了鐵柵欄,沿著一排,成蔭成林。

溫流星釋然地笑了,伸手用指尖撥開繁密的花枝,目光稍有慎重地摘下一朵拈在手裏,原來,親情會以這樣的方式回饋想念,以如此美麗動人的形態永久存續。

這是姑姑留給他,最好的生日禮物。

門庭不算長,他低頭看花,就這麽傻笑著走了10來分鐘,進了院子後繞過木棧長廊,家裏的保姆,幫傭,園藝師頷首問候全都被他無視掉了。

該說他心無旁騖,還是不拘小節呢?

“歡迎回家,小少爺。”徐顏禮一手撫住胸口頷首屈身,擡眼溫和一笑,連眼角的魚尾紋都溢滿了慈愛“先生和夫人……”

“噓….”溫流星趕忙豎起食指示意管家噤聲,兩手握在胸前略施討好地拱了拱手。張嘴,用口型比劃著說了句“我知道。”

這不是個好兆頭,徐顏禮是他爺爺的管家,他在,就說明老爺子也來了。關鍵剛才和他媽通電話的時候,根本對此只字未提,這就意味著…..

溫流星心裏咯噔一下,貓著身子,躡手躡腳地朝客廳挪,時不時地回頭掃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狼人五感發達,尤其是聽覺和視覺,離得近點,一些瑣碎的談話就自然而然地鉆進了耳朵裏。

溫尚溪:“溫允言,我說你能不能長點腦子,前段時間你擅自調用行動隊被三司禁權,審查期都還沒過,你又給我搞劫獄這種幺蛾子。老孟頭是顧念咱們兩家的舊情才主張輕罰,拘你15天還緩行3天。你有什麽不滿意?”

“帶了一幫毛頭小子去人家公司裏鬧,成何體統?你是□□嗎?啊?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溫允言:“不是,爸,你聽我解釋。我去卓亞是接流星回家的,那小子突然說要當什麽明星,還跟人家簽了5年。”

“刑獄司的事兒,我承認,我辦的欠妥。但那也是先禮後兵,我提審嫌犯他們一個個支支吾吾地攔著不讓,我只能動手了,也不是沒警告過。”

溫尚溪臉一沈,擡腳踹在溫允言膝蓋彎上“還警告?你是土匪嗎?巧舌如簧,不知悔改,給我跪下!你看看你,流星那小兔崽子目中無人,沒大沒小的性格還不都是跟你學的。”

“這,關我什麽事?”廳外的溫流星無辜躺槍,小聲呢喃著把耳朵又湊近了些。

溫允言一把脫下西裝扔掉,頭沒低,腰沒彎,膝蓋直沖大理石地面“哐當”一聲跪下“爸,那個嫌犯很可能目睹了瑾言被殺的過程。長老院把他列為主謀通緝在案,很大可能是個替罪羊。抓他只是個借口,想殺人滅口的不在少數。”

“他四面楚歌,怎麽可能明目張膽地出現在酒吧還殺了2個管理司的中層。好巧不巧,又被潛伏執行任務的禁品調查科給被抓了。”

溫尚溪背著手走到窗邊,嘆了口氣“允言,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從長計議啊!人是要審的,但要註意方式方法。我聽說,事後參與那次意外抓捕的科員都被消除了記憶。還是老孟親自安排動的手。這裏頭,水很深啊!”

“早如此,當初就該聽你媽的,安排流星跟他家那個寶貝孫子訂個姻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正好行個方便。”

溫允言:“爸,恕我直言,還是算了吧,咱家不是一直和他們不對付,多少年了都。現在,每次開會孟老爺子都針對我。”

“流星那個倔脾氣您是知道的,強扭的瓜不甜。”

溫尚溪悶聲清了清喉嚨“那你別跪著了,先起來吧。流星人呢,不是說馬上到嗎?這都幾點了,我這把老骨頭可沒精力陪他熬夜。”

向柔:“爸,您坐下喝口茶,我再給他打個電話。”

廳外,溫流星神色微慟,他暗自慶幸方才長輩們的談話被自己聽了個透,仔細斟酌再結合席九汀在卓亞擔任的職務,他的真實身份也就不難猜到。

刑獄司司長的孫子,真是夠高貴。

溫流星腦海裏什麽難聽的臟話都罵過了,還是被他人畜無害,手無縛雞之力的演技折服。搞了半天,這小子跟他一樣是個狼人。但,姓氏好像不對,不該姓孟嗎?管他的,搞不好隨母親姓。

溫流星沖管家比了個手勢,對方立馬心領神會,擡聲喊道“小少爺,你回來了!”

下一秒,借勢推門而入“爺爺,爸,媽。”

向柔一臉驚訝的放下手機,走上前,嗔怪地拍了兩下自己兒子的肩膀“你啊,給你打電話怎麽不接呢?”

“媽,我錯了。要打要罰,能不能先把飯吃了,我好餓啊!”

溫允言:“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公司不管你飯嗎?”

溫尚溪毫不留情地一掌劈在溫允言背上“你跟他兇什麽?”

“流星啊,過來,讓爺爺看看。哎喲,我們家這狼崽子又長高了?看你這瘦的,等會兒啊多吃點。”說著還不忘用手捏量著溫流星肩膀上的肌肉,又是摸頭又是擁抱的,好一頓稀罕。

剛才是誰罵他兔崽子來著?

讓溫流星意料之外的是這頓飯吃的很順利,本以為他爸會臨時發難,趁此機會數落他離家出走的事,結果不僅只字不提,甚至給還埋頭給他夾了好幾筷子菜,這種燈火可親的感覺夾帶著凝滯的美好,讓人不知不覺就深陷其中。他當然不會想到,老爺子雖然表面笑呵呵,實際飯桌底下狠掐著他爸的大腿,疼是正常的,關鍵只逮著一個位置掐,反反覆覆地實在很會磨人。

溫流星很滿足,兩年不見,他爺爺還是老樣子,神采飛揚罵起人來中氣十足,身形偉岸肌肉線條流暢比起他爸來也不落下風。小一百歲的老頭了外表看著也就40多。

狼人的一般壽命在200到300歲,血脈裏衍生出的強大基因讓他們在成年後外貌衰老的十分緩慢,身體各項機能和指標很長一段時間都穩定在青壯年時期。而狼王是狼人族中絕對力量的代名詞,戰爭年代他們率領族群抵抗外敵,殺伐征戰,捍衛家園和領土,和平年代他們是精神領袖,是至高無上的信仰和榮譽。

但,總有那麽些人不谙權勢,不圖名利,又隨心所欲。

溫尚溪就是典型中的典型,強橫的實力近百年來無人出其右,負有狼王的名聲卻不問政務,不是遲到早退,就是想方設法的曠工。他很愛自己的家人,為避免被卷入派系鬥爭,特地立下家規,子孫後代無戰爭不參政。如果不是為保女兒,他斷不會向事務長妥協,讓自己兒子來淌這攤渾水。

好在,凡事總有例外,近十年來事務司百廢待興,機構重設,廣攬人才,職能細分,如今大抵實現了政通人和的繁榮目標。事實證明事務長當初的決定頗具遠見,溫允言也的確更具潛質,作為狼王他恪盡職守,立威立信,除開為了家人做的那些莽撞事,幾乎無可挑剔。

同時他也貫徹著家規,嚴禁溫流星參選事務司的任何職務,與之相關的一切都極少在他面前提及。於他而言狼王的名號更像是一把枷鎖,需要付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庇護那些施以信仰的族人,高處不勝寒,或許有朝一日,還會付出性命的代價。

作為父親,他希望自己的兒子是自由的,不會被世俗和道德隨意捆綁。

這一晚,溫流星睡的沒那麽踏實,閉上眼腦子裏全是席九汀各種表情的臉,感謝的,慍怒的,害羞的,顫抖的,還有紅著臉趴在他肩頭大口喘息的……想著想著嘴角就下不來了。

怎麽偏偏是他?

溫流星不知該說是因緣巧合還是造化弄人。這…..他也沒跟男的談過啊。之前在國外無聊談了2個女朋友都別人倒追他,還都不超過1個星期,要麽說他脾氣不好不將就沒耐性,要麽覺得他隨心所欲不溫柔不體己。

“媽的,煩死了!”溫流星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喃喃道“要不,先研究下怎麽霸王硬上弓?嘶,怎麽做來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