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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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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瘋了

就在晏梧以為自己要被訓的時候,卻聞晗泠語氣不變,淡淡發問。

“可曾與他們報過平安?”

晏梧微微轉頭,目光躲了開。

“並未。”他喃喃低語,“我又不會出事。”

晗泠站起身,緩緩走近生著悶氣的少年。

他的手掌輕輕按在少年肩上,“送封家書回去,他們該擔心了。”

晏梧擡起眼眸,視線落在了自己肩膀上的手上,雖是心中不願,卻還是乖乖應下。

“知道了。”

他又強調一遍:“你可不準趕我走。”

晗泠浸著霜雪的一雙黑眸,直視著晏梧。

他默不作聲地收回手臂,擡起腳,便邁步朝著花圃走去。

“不會的。”

“我從不失諾。”

明明語氣冰冷,道出的語句卻如誓言一般,篤定而可信。

得了保證,晏梧當即笑若燦陽,快步朝著遠去的身影,追了上去。

“仙君自然不會失信於人。”

春光灑下,照得他們的身影,光彩耀目。

是夜,晏梧興奮地跟著晗泠,走進觀望了一天的小屋。

小茅草屋外部便極為普通,他也早就做好內部簡陋的心理準備,卻怎麽也想不到,竟會簡陋如此。

整間屋子裏僅有一張木桌,一把木椅,再加上一張不大的木床,床上竟還什麽都沒鋪。

這麽看起來,他這一整間屋子裏的東西,居然還不如屋外石桌上的一副白玉暖棋。

晗泠明顯察覺到身後晏梧情緒的變化。

想起熹晟初進屋子的反應,他若有所悟。

晗泠平靜的雙眸中,浮起了點點迷茫。

熹晟當時說要鋪被褥,可自己覺得這樣就挺好,便拒絕了。

被褥是什麽樣子?

晗泠轉過身子,面色如常,卻略顯局促。

“你仙法如何?可能變換出被褥?”

晏梧驚得眼神有些發散,呆滯片刻後,方回過神來。

他猶豫一下道,“我法力不夠,不過法戒裏有攜帶。”

連變幻之術都尚未精通。

該不會是因為天資不好,所以被家裏人關了十八年吧?

晗泠默默打量著晏梧。

一個法力低微的小仙形象,在他心中越為牢固。

察覺到晗泠望向自己的目光微變,晏梧連忙施法。

眨眼間,木床鋪上了繡著精致花紋的被褥,枕頭。

晗泠淡定地點了點頭,脫掉外袍,將它搭在椅背上,走到床邊坐下。

他臉上沒有變化,心中卻格外稀奇。

軟軟的,很舒服。

他用手,悄悄按了按褥子,眸中快速閃過一道驚艷。

怪不得熹晟當初勸他幻化被褥。

一旁的晏梧,敏銳地察覺到了晗泠微變的情緒。

一時竟有種荒唐的想法。

這位霽月清風的仙君,該不會沒見過被褥吧?

晏梧連連晃頭。

他真是瘋了,仙界不至於如此落魄。

晏梧褪去外袍,給自己施了一個清潔術,緩步走向晗泠。

“仙君,你要睡裏面,還是外面?”

晗泠止住了手中的動作,憶起一段模糊的往事。

狼狽的少年,在漆黑的山洞中,靠在巖壁上,臉上笑意濃濃。

“……我和弟弟睡在裏側,阿娘睡在外側護著我們……”

晗泠思索一翻,道:“你睡裏面。”

晏梧也沒多想,脫了靴子,就爬到了床裏面。

床有些小,他特意往墻邊貼了貼。

“仙君,你待會往裏頭擠擠,可別摔下去了。”晏梧貼心道。

晗泠瞧了眼晏梧,平淡道:“我把它變寬些。”

說罷,原只能勉強睡下兩個人的木床,瞬間能躺下至少三個成年男子。

晏梧尷尬笑了幾聲,“仙君真厲害。”

晗泠動作輕微地鉆進被子,陌生的感覺讓他的呼吸不禁一滯,卻很快緩過來。

他施法熄滅木桌上,燃燒正旺的燭火。

“你還是要勤加修煉。”

晗泠突然擠出來的一句話,讓晏梧哭笑不得。

“仙君,你也要像我家裏人那般逼我嗎?”

昏暗的屋子裏,一股沮喪與絕望逐漸彌漫開來,壓得晗泠心頭有點難受。

他卻硬聲道:“自保能力總歸要的。”

“仙君這很安全。”晏梧搶道。

“你又不可能在這待一輩子。”

晏梧駁道:“怎麽就不可以了?”

“再說了,仙君要實在擔心我,跟著我一同出去不就好了。”

面對晏梧的振振有詞,晗泠臉上表情微僵,一雙眼眸為黑暗所吞噬。

他率先拜下陣來,闔上雙目。

“罷了,快睡吧。”

晏梧轉過頭,見他真的準備入睡,便也打消了說話的念頭。

他手枕著腦袋,盯著閉眼的晗泠,嘴邊漫出滿意的笑。

進展不錯。

*

“你今日一直走神。”

“遇到難事了?”

熹晟一子落下。

棋子落下發出不小的動靜。

晗泠散著神的瞳眸動了一下,微微搖頭,聚精會神看向棋盤。

熹晟撚著一顆棋子,等待對方落子,其間悄悄琢磨著晗泠的狀態。

比起往日裏的冷淡,難得捕捉到他少許的異樣的情緒。

這份出神過於古怪。

想起父皇所言,晗泠升仙的機緣極苦,恐成其心結。

熹晟不禁試探,“可與你升仙機緣有關?”

晗泠正要落子,舉在棋盤上的手微頓,而後毫無異樣地徑直落下。

“百年前的事,早忘了。”他淡淡道。

他嘴上說是如此,卻因聽到此事,腦中漸漸浮起一個個清晰無比的畫面。

自幼,他便生活在一座荒涼的雪山之上,終年與冰雪相伴,不見任何生靈。

直到有一日,他聽到了陌生的聲音。

一支十幾人的隊伍,冒著細雪,沿著小道攀上了這座無人問津的雪山。

約莫兩米長,身形健壯,全身通白的雪狼,被突如而來的訪客吸引了註意。

他拉聳著絨耳朵,悄無聲息地跟在了他們後頭。

毫無目的,卻為好奇心所驅使。

前方的隊伍忽而停下,雪狼連忙躲到了一旁的大石塊後。

隊伍中的人三三倆倆聚集在一起,有說有笑地吃著手中的幹糧。

唯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孤零零地坐在石頭上,搖晃著雙腳,有節奏地輕哼著一曲小調。

雪狼烏黑的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少年,為其所深深吸引。

完全陶醉其中的結果便是,他一不小心往前稍稍露出了點頭。

隊伍中,一個眼尖的瘦子,指著雪狼的方向,朝著眾人比了一個靜聲的手勢。

待雪狼有所察覺時,五個手持大刀的男人已逼進身前。

他咧開嘴,露出雪白鋒利的尖牙,眸露恐嚇地朝著幾人怒吼一大聲,轉身便欲離去。

卻不料,又有五個人早早地繞到了他的身後,堵住了他的去路。

“嘴裏沒味,正好改改夥食。”一個長著濃密大胡子的壯漢大笑道。

十人默契地一同包圍過來。

雪狼前爪重重劃了下地面上堆積的厚雪,瞇著雙眼,盯著身後的幾人,準備伺機找機會跑出去。

數道白光閃爍著,一個朗朗的嗓音,蕩在雪山之中。

“各位叔叔伯伯,我們此行是為雪山頂的珍寶。”

“傷了此間生靈,恐會不詳。”

身著褪色黑襖的少年,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

成年男人們互相嘀咕商量了幾聲。

身著獸皮襖的領頭人做出最終決策。

“小正說的對,繼續趕路,註意提防周圍。”

雪狼警惕地盯著他們離去。

風雪之中,落在最後的少年,朝他揮了揮手,笑容暖化了一方白雪。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

這支隊伍非但沒有找到傳言中的寶藏,返程時,一場大暴雪,還奪去了隊伍中一半人的命,堵住了剩下人的歸路。

待雪狼再次遇到他們時,隊伍中僅剩幾人。

他們個個身形消瘦,面色蠟黃,一個比一個狼狽。

好在,那個少年還在。

“就這點吃的,怎麽可能熬過去。”

被現狀逼瘋的大胡子,憤怒地拽著虛弱少年的衣頸,將他勒的臉色發白。

“媽的,都是你小子。”

“要是當初把那狼宰了,指不定還能多存點吃的。”

少年頭發花白的父親,一雙瘦若枯柴的手,拉扯著大胡子的手臂。

“阿虎,你饒了小正吧。”

“都是一個村的啊。”少年的父親哀求著,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領頭人。

領頭人與身旁二人使了個眼色。

二人隨即快步跑了過去,將大胡子拉扯開來。

少年粗喘著氣,與父親抱在一起,警覺地提防著另一邊的幾個人。

雪狼連忙跑回自己的窩,用采摘的大葉子,將攢下的幾顆靈果包裹好,銜著往回趕。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個來回,那支隊伍竟又發生了變動。

待他跑回去時,雪地上一大片通紅,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血跡延至不遠處的四個男人。

他們正圍著一具身體,一個個埋著頭,嘴角鮮紅。

而一旁,少年面色慘白地倒在雪地上,染著血液的身軀,被破布所捆綁著。

他雙眸通紅,為憤恨所侵蝕,嘴中斷斷續續地發出幾不可聞的嘶啞吼叫聲。

淚水如洪水一般奪眶而出,打濕了他的一整張臉。

雪狼輕輕放下嘴中銜的果子,盡可能不發出一點聲音靠近少年。

好在四個男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手上,並未發現他。

雪狼用牙撕咬著少年身上的破布。

身上的動靜終於引起了少年的註意。

他收回死死盯著四人都目光,眼中含著淚,望向咬斷自己身上破布的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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