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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匿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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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匿的叛徒

自返回妖界後,與這相同的話語,君泠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他也清楚九越未盡之言是什麽。

「而能一擊擊斃先皇的,唯有若麟將軍。」

可是…怎麽會呢?

那是看著他長大的伯父,是他摯友的父親,更是父皇最為信任的心腹。

不可能…絕不可能……

卻說,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不知何時,魔界一隊大軍悄無聲息地潛入妖界,圍至萬妖城前。

當眾妖的註意力都集中於城外諸魔時,城內一處又一處,悄然出現了一只只面色狠厲的兇魔。

潛伏的叛徒亦不再掩藏。

一場肆無忌憚的屠殺就此開始。

蛇族善隱匿,待生出動靜後,城內已亂作一團。

烏雲蔽日,血氣散開,城外的魔敲打著手中兵器,嘈雜的碰撞聲在空氣中蕩開,沖撞而來。

九越領命清理城內,距城門雖遠,卻也能感受到一股地動山搖的晃動。

眼前的混亂的街道上,他朝城墻的方向望去,心中為擔憂所淹沒。

君泠冷眸望著城下,那站於諸魔身邊,低頭獻媚的蛇族首領——濁騰,心中生起百般滋味。

隨著魔族大將舉起弓,朝城上射出一枚寒光四濺的銀箭,魔兵們提起武器,便朝著城門沖來。

血光籠罩大地,兩方烏泱泱的大軍開始了一場混戰。

妖族內外受敵,極為劣勢,卻無一妖退縮。

他們拼死迎戰,哪怕臨死之際也要沖入魔群中,只為炸裂妖丹,為妖族多增加一分獲勝的希望。

君泠驅使著鳳凰妖火,朝著濁騰一路殺去,阿緣跟於其旁,揮舞著一柄彎刀,一同清理周圍的魔兵。

一條滿是鮮血的路,被他們活生生地殺了出來。

血珠四濺,君泠的銀色白袍上綻出一朵朵扭曲的紅花。

揚起的灰蒙蒙塵土之中,他一步步走近濁騰。

濁騰指尖隨意轉著一柄飛刀,滲了毒般的陰鷙眼神直逼而來。

“小殿下……”

隨著濁騰猛地沖向君泠,一陣風瞬間吹開那散落於他脖側的青發,露出了一大片恐怖的蛇紋。

“可別怪老臣欺負你。”

濁騰指尖的匕首一瞬化作六把,由各個方向朝君泠迅速襲來。

君泠隨即控制鳳凰妖火,迎擊。

火焰一下子將六把匕首吞咽,“砰”的一聲炸裂出六束青光。

濁騰瞇眼大笑,“不愧是鳳凰妖火,可惜君斯那老糊塗沒得到,不然指不定還能多活會。”

君泠眉頭微蹙,冷冷道:“你什麽意思?”

“父皇的死和你有關系?”

“你覺得呢?”濁騰揚眉,嘴邊的笑更為張狂。

大受刺激的君泠如疾風般,朝著濁騰沖去。

他手中覆蓋著一團火焰,徑直拍向濁騰胸口,卻被一股靈力抵住,與其身體差之毫厘。

“當真是可惜了這鳳凰妖火。”濁騰五指一並,以靈力裹滅了那團火焰,“落在了個小娃娃身上。”

一旁的阿緣執著彎刀沖來,一直註意這邊的若水亦持白琥刀來助。

君泠再次燃起鳳凰妖火,朝濁騰擊去。

“你們這三個娃娃,可真是不講武德。”濁騰冷冷一笑。

黃塵起,四道身影來回交錯,快如閃電。

“該死……”濁騰的衣襟被劃裂,身上多了一條血跡。

君泠三妖趁勢緊逼。

若水趁著濁騰應付君泠的妖火,用力揮舞著白琥刀,朝他身後襲去。

一道白光閃過,濁騰右肩被砍裂,裸露出一條白骨。

動怒的濁騰當即聚集靈力,一掌拍飛若水,將他擊倒在地。

君泠連忙驅火襲向濁騰左臂,那火霎那間吞噬他大半手臂,逼得他不得不自斷一手。

“君泠。”濁騰面色慘白,忍著疼痛,咬牙怒道,“我定要你,兩臂償還。”

“將軍!”

忽然,整齊的驚呼聲穿過喧鬧的戰場,傳到了每一只妖的耳邊。

萬千目光直直聚集於一處。

只見,漫地屍骸之上,若麟將軍揮刀砍去了那魔族大將的頭顱,半跪於地。

一把兩手寬的重刀無情地插入了他的心臟,鮮血順著他漆黑冷冽的鎧甲,一滴滴重重砸在早已被血水浸紅的土壤。

“滴答,滴答,滴答……”

那血液落地發出的冰冷聲音,狠狠地擊打在每一只妖的心臟之上。

“父親!”淒厲的慘叫聲貫徹全場。

“沒用的廢物。”濁騰見風頭不對,轉身便要逃。

君泠聲音看似有力,卻微微顫抖,“若水,這裏交給你。”

“我與阿緣去追濁騰。”

說罷,他朝著濁騰逃離的方向追去。

那份果決,是急於追敵,卻更像倉皇逃離,不敢再多看一眼。

*

“小殿下,既已大勝,又何必步步緊逼?”被逼停的濁騰捂著左臂,面色黑青,“咄咄逼人,小心命喪黃泉。”

“濁騰,你蛇族也是妖界三大族之一。”君泠眸光如冰,沈聲道,“害妖界重傷至此,就如你的意了?”

濁騰仰頭長笑,滿是恨意地往向君泠。

“三大族?”濁騰嗤笑一聲,“小殿下,你莫要高擡我蛇族了。”

濁騰眸露青光,透著股涼意,“誰不知,你們眼中只有虎族和狐族。”

“可惜了……”濁騰幽幽笑著,暢快道,“九玄沒熬過千年命劫,若麟今日也亡了。”

“他們再受重視又如何?”濁騰一臉得意,“活到最後的不還是我。”

想起若麟將軍戰死時的壯烈,君泠眸光更冷,乍得流露出一股濃郁的恨意。

“只因一己私恨,勾結魔族,謀害妖界。”君泠一一數落,罵道,“濁騰,你可真是狼心狗肺。”

濁騰卻毫不在意,只稍稍擡了擡頭,脖頸上的蛇紋一覽無餘。

“若殿下早些定下若麟謀害一罪,哪還會有今日之戰?”他陰聲道,“再加上小殿下這條命,妖界又怎還會再這般不自量力。”

“只可惜……”濁騰冷聲道,“你非護若麟,那又怎可怪我?”

君泠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口頓時燃起沖天怒火,眸中滾著無盡的恨與憤。

“濁騰,我要殺了你。”

君泠邁開步子,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吐。

如果目光能殺人,此刻他早已將濁騰大卸八塊。

奇怪的是,濁騰卻站著動也不動,臉上的笑還變得越發猖狂。

隨著他泛白的嘴,緩緩張開,終於揭示了那份毫無畏懼的緣由。

“阿緣,還不動手?”濁騰有恃無恐道。

君泠整個身子如墜入寒窯,頓時僵住,一顆心宛如頃刻凍住,而後炸裂成千萬片碎片。

當感受到一股涼風朝自己襲來,他急忙側了側身子。

看著原本站在自己身後的阿緣,此刻握著彎刀,立於濁騰右側,君泠忍不住輕笑了幾聲,卻笑的格外狼狽。

他的心似在淌血,“真的是你啊。”

阿緣便是那個例外,那個自己不願相信的例外。

“你把血令給他了?”君泠聲音輕得如一絲細線,一扯即斷,“為什麽啊?”

“是我救了你。”

“是我教你識字講話。”

“是我教你使刀修煉。”

“我們相識一百八十四年……”

“為什麽啊?”

君泠嗓音嘶啞地朝阿緣襲去,轉手,卻將一團鳳凰妖火丟到了一旁等著看戲的濁騰身上。

濁騰還沒來得及反應,火龍便順著衣角,將他完全吞沒。

幾聲痛苦的尖叫聲後,土地上變得一片空曠,唯有空氣中殘留著一股難聞的燒灼氣味。

君泠厭棄地瞥了一眼焦土,視線冷冷地轉向不遠處,無動於衷的阿緣。

黑色的狼面具將他整張臉遮住,遮蓋去了臉上恐怖的青絲,唯獨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眸。

他的眸中不帶有任何感情,沈寂得令人一點也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說話。”君泠高聲命令道。

阿緣卻如斷了線的傀儡一般,不動也不答,只楞楞地望著他,一如往常。

“說話…說話…我叫你說話……”

君泠嘶聲力竭地喊了一遍又一遍,可對面的妖卻始終沒給任何答覆。

他眸底的水霧,隱隱散開,蒙住一雙眸子,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你倒是說話呀……”君泠祈求道。

任何原因,哪怕…哪怕騙騙他也好。

君泠微喘著氣,十指無意識地蜷緊,定定地望著阿緣,雙腳沈如磐石,一步也邁不動。

他不明白,怎麽會是阿緣。

怎麽會是這只只聽自己話的妖。

*

幻影樓內。

“夠了。”

晏梧凝眸望著崩潰的莫子泠,幻化的黑眸隱隱間泛起紫光。

他嗔怒道,“結束這場幻境。”

“此幻境名為「誅妖」,這妖尚未誅,又怎能結束?”樓主淡淡道,完全無所動衷。

比起一般的看客,他的態度更為冷淡,就好似歷經萬千滄桑,再無任何事物能使其動容。

“九越……”

昏暗的屋內,慍怒的聲音,赫然蕩開。

晏梧眼珠微動,冷冽地瞥向一旁的妖,一陣裹著斥責的寒意,頃刻間洶湧襲去。

九越端靜站著,對於忽來的威脅,依舊視若無睹。

他不慌不忙,兩掌上下搭著,輕敲了幾下中指,半垂眼眸,不知在思索何事。

一時間,境外境內,竟恍若重合。

少頃,晏梧認命般地闔上雙眸,率先打破僵局。

“送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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