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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射虛無倒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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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射虛無倒影(三)

“親愛的阿夢,

你好,我叫孟鏷。

準確來說,我是你身體裏的另一個你,替你承受悲傷,替你看到世界的傷疤,替你和你可能沒辦法承受的真相,磨合震驚,減緩刺痛。

雖然我不知道,我幫到了你多少。但在楊阿姨家蹲著的三天,我很幸福;在楊廣翔的辦公室裏,膽戰心驚的偷著他的錄像看的時候,我很幸福;在魄婭口中,聽到她模模糊糊說出來的真相的時候,我很幸福;在龐冠哲眼裏,看到了刺向你的利劍的時候,我很幸福;在嚴漠家裏,讓你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我很開心。

這封信,能被你看見的時候,你應該是躺在一個很溫暖的地方,鼻腔裏充斥著的是安穩的香味,眼前感受到的,應該是很暖、很暖的燈光。

我也想見見這麽幸福的空間。

我也想見見這麽幸福的你,到底是怎麽樣的呢?

那個我耗盡所有氣力,迎接的你的微笑,到底會有多美好呢?

我真的特別、特別、特別想看一下。

然後和你說一句,你很值得。你非常值得。世界上所有的幸福,都應該降臨在你的身上,因為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最美好、最美好的女孩子。

你可能會問我,你怎麽證明,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子呢?

我怎麽證明?

每次你在太陽下行走的時候,你擡頭看一下那顆大大的太陽,是不是每次都會跟隨著你,走過人間的每一處悲歡,照亮你身邊的每一處陰影;每次你在月光下行走的時候,你擡頭看看那月亮,亮亮的,帶著星星一起,跟在你的身後,陪你走過所有的黑暗星雲,直到你能看見黑夜盡頭的黎明。

看啊,即便人間不值得,即便社會帶給你地獄,但是還有好多好多美好,一直在你身後跟隨你,陪伴你,等待你。為什麽呢?因為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女孩啊!

但是好遺憾,我沒辦法和你一起,手牽手看那個我們都很希望的日落了。

我沒辦法和你一起,走過黎明大道,等待朝陽路過海洋,照亮雲朵,畫成一幅最美麗的畫。

我應該,要帶著你痛苦,一起消失在這個世界。

這個左區、右區的世界。

所以,你一定要微笑啊。

不,你一定要大笑!

笑起來的你,是比太陽還要美好的存在。

再見,我親愛的阿夢。

孟鏷

阿夢的幸運日”

阿夢醒過來的時候,眼前是陽光透過窗簾殘留的顏色,鼻尖傳來的味道很舒服,耳朵裏滴滴答答的聲音,一點一點侵入她的腦海,眼睛濕潤的朦朧睜開,逃脫了左、右兩區的世界,平靜的迎接現實的昏黃。

她轉過頭,眨眨眼,把眼眶殘餘的眼淚流出來,床邊白色的衣服映入了她的眼簾,黑色的長發垂到衣服上,和善的面龐微笑的看著阿夢。

一言不發。

現實裏的回憶漸漸沖擊上阿夢空白的腦袋,她呆滯地看著窗簾,還有窗簾後透出來的光。

這趟旅行,到底哪裏,才是我的真正歸宿?

阿夢從床上坐起來,疼痛僵硬的身體在軟綿綿的床墊上,留下一大坨印跡。

阿夢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醫生。

“孟鏷。”

“孟鏷。”

醫生一遍遍溫柔的叫著阿夢,把左右兩區的壁壘一塊一塊地拆卸下,把魄婭、龐冠哲、嚴漠、楊廣翔的臉頰一粒一粒的飄散,把那個輝煌美好的阿夢拆散,把那個堅強的孟鏷擊垮,留下那個最真實的,阿夢。

阿夢被塞滿的腦袋裏,聲音把她所有鮮活的記憶一遍一遍的沖散,左右兩區化成灰燼,孟鏷信件上的白紙黑字一遍一遍的沖擊著阿夢的腦袋。

她的眼裏,通紅的擠出最後的幾顆淚珠,蹲在地上,放出了和痛苦等價的聲音,一直、一直的大哭著,大哭著。

醫生也蹲在阿夢的身邊,輕輕拍打著阿夢的身體。

“李姐姐,我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嗎?”

“李姐姐……我……我真的,真的值得所有人的喜愛嗎?”

阿夢哽咽地,看著醫生。

“阿夢,你知道嗎,美好的事物,是從來不需要別人證明的。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能和美好等價。所以你也不需要和別人證明,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能與你等價。”

“孟鏷是不是和你這麽說的?”

阿夢搖搖頭,很努力很認真的搖搖頭,看著醫生說

“孟鏷說,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她說只要我每次在天氣晴朗的時候,擡頭看看太陽,太陽就會在我身後;擡頭看看月亮,月亮也會在我身後,直到我看見黑夜盡頭的黎明。”

“她說,我笑起來,是比太陽還要溫暖的存在。”

醫生看著阿夢,眼睛也變得和阿夢一樣通紅,鼻尖酸酸的感覺,在兩人的呼吸之間傳導,醫生哽咽著,看著阿夢說道:“對啊,我們阿夢,就是世界上,最最最美好的存在。”

“即便我……被爸媽看不起,被同學欺負,被喜歡的人羞辱,被老師當著全校面前罵沒前途嗎。”

醫生笑著,輕輕拍著阿夢的腦袋,把她慢慢的擁入懷中,重重的點了點頭:“對。”

“我們阿夢,謝謝你長大,謝謝你成為這麽好的人,謝謝你來到我面前,謝謝你,我們阿夢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孩。”

阿夢緊緊抱著醫生,撒不開手。

門外護士的敲門聲響起,提醒著醫生和阿夢的時間,阿夢才慢慢放開醫生,低眉就看見了醫生肩膀上濕漉漉的印記,她用力地抹了抹自己的雙眼,愧疚的看著醫生:“李姐姐,對不起呀,我把你衣服弄濕了。”

醫生詫異的看著阿夢,和自己的肩膀,笑著抹了抹阿夢臉頰上殘留的淚痕,溫暖的嗓音對著阿夢說道:“從現在開始,你不需要為這種小事,對任何人,說對不起。你沒有錯,你要慢慢學會,分辨對錯。”

“好嗎?”醫生看著阿夢,笑的很燦爛。

阿夢也回了醫生,燦爛的笑容。即便她的臉,被淩亂的頭發和橫七豎八的淚痕,搞得一團糟,但她還是笑得很開心。

這並不妨礙,她微笑,大笑,和開心。

當她一步一步地走出這個大大的醫院時,太陽熱烈的灑下,玻璃門把所有陽光平等地放在一樓的大廳裏,阿夢淹沒在陽光下,走上地面,面前的車水馬龍,人流嘈雜又鮮活的展開在她的生活裏。

賣糖葫蘆的爺爺滿臉滄桑,出租車司機的聲音亂叫,拿著飯盒對著手機嘰嘰喳喳不停的人群,遠處隱隱約約響起的急救車聲音,醫院的自動門,就沒有一刻徹底閉合上。

阿夢轉身,看著這座高大肅穆的大樓。她突然想起了,在左區,第一次看見那棟公司大樓的時候,充滿陽光朝氣的自己;第一次從高樓裏,看見燈火璀璨夜景的時候,充滿驚奇欣喜的自己。

她該大步地向前走了。

扭頭看看,陽光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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