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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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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介意

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或許是失望,怨懟,甚至厭惡吧……

誰能想到,原來再一次見面,竟然是這樣的光景——她毫無猶豫地利用他們之間的舊情,逼他讓步……

秦錚扯了扯嘴角,聲音裏聽不出半點情緒,“既如此,錚便以無字之約作賭。贏的人,錚可以無條件答應她一件事。沒有時間限制,只要她開口,只要我做得到。”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在他身後,群臣竊竊私語,似乎對他如此“置社稷於兒戲”的行為頗有微詞,卻無一人敢上前攔阻,連皇帝都不置一詞。

他這些年苦心經營,殫精竭慮,終究還是沒有白費。

說不清心底是欣慰更多,還是苦澀更多,梓萱微微側身,看向殿外,“我來時看見有馬場就在不遠處,不知可否請貴國陛下移駕,或許請陛下在此稍後,等一個結果?”

皇後欲言又止:“陛下——”

“移駕。”皇帝卻應得果斷。

“且慢!”

梓萱腳步一頓,側目向聲音的來源望去。

秦雲蓼霍地站起來,“桃源公主是女子,卻可以與皇兄和吐蕃王子同場賽馬,兒臣不想他人日後提及此事時,輕賤了我青塬的女子!請父皇準許,允兒臣也參加這場競賽!”

她直直地立在那裏,面上是少女的倔強和不肯服輸的驕傲。

皇帝露出笑意,“好,朕便替你做註,能勝吾兒者,便可成為名駒的主人!”

“兒臣叩謝父皇!”

少女一揚頭,在高臺上瞪了她一眼。

看來他們兄妹的感情倒是深厚。

馬場很快便被布置妥當,皇帝頗有興致地坐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上。而他們四人牽著各自選好的馬,依次在起點排開。

沈約跟在她身邊,面上是決然的不讚同,“君子不立危墻之下,殿下不該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這與他們一開始的共識不同,梓萱露出歉意的微笑,“我沒想到他會來……時卿,你也清楚,這是目前最利於我們的選擇,不是嗎?”

他的眉頭卻並沒有展開,“殿下……”

“我的騎術是你教的,”她打斷他,在那一個個她快被愧疚和寂寞逼瘋的日日夜夜,是他把她從滿是公文的案後拖出來,陪她在一望無垠的天地間馳騁,“所以,像我相信你那樣,時卿,請你也相信我吧。”

將韁繩交給她,沈約嘆了一聲,“殿下,臣不是不相信您,臣是擔心您。”

翻身上馬的梓萱沒有聽清他最後三個字,卻本能地對他露出寬慰的笑容,“相信我。”

沈約松開韁繩,向後退了一步。

秦錚收回目光,握緊了手中的韁繩。域松讚眼中卻閃過更加興味的光芒。

令旗揮下,四匹駿馬一齊奔出。

很快,齊頭並進的四匹馬便變成了三匹。

縱然從她上馬時嫻熟的動作,秦錚心中便已經有了猜測,可此時真的看到昔日連上馬都要人扶著的她,竟能面色冷峻地與他並駕齊驅,心中的震驚依舊難以言喻。

而這震驚之外,還有無法抑制的憐惜。

明明她剛剛利用了他的感情……

但漸漸地,她胯、下的白馬漸漸慢下來,這場競逐,終究是他和域松讚的戰場。

雖然,她已經贏了。

然而,變故陡然發生。

就在他和域松讚雙雙逼近終點的時候,一聲驚呼從後方傳來!

二人齊齊跨過邊線,秦錚扯著綢帶驀地調轉馬頭回身!

聲音的來源是他的妹妹!

她胯、下的紅馬突然發了狂,正在原地狂甩著馬頭,不停地嘶吼著。

侍衛們立刻從四面八方奔來,卻到底一時無法近到眼前。

而距離她最近的,卻是梓萱!

而她也立刻撥轉了馬頭,直接沖到了雲蓼的面前。

小姑娘在數次努力控馬後,已經只能脫力地揪著馬鬃,面色蒼白地呼救著。

梓萱跳下馬,腳下仿佛踩在波浪上,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但是——

梓萱一把抽出袖中的匕首,猛地刺進紅馬的脖中。

死死揪著馬鬃,她抽出匕首,又狠狠地刺進去。

滾燙的鮮血立刻濺到臉上,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她卻不能松手。

仿佛又回到那個垂死掙紮的夜晚,在她生下念慈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濃郁的血腥味,只不過這次,不是她的血了——

“殿下!”

有人在叫她,梓萱脫力地松開手,雲蓼已經被趕來的侍衛扶下了馬。

正要問一句對方的安危,卻正對上對方驚恐的目光,梓萱低頭一看,原來連衣襟上也濺滿了鮮血,隨手一扯,梓萱直接將外裳扯開。

隨便抹了下臉,將外裳丟給身邊的人,對方將披風披在她肩上。

“長寧公主真是女中豪傑!”域松讚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

梓萱有些恍惚地擡頭,不知何時,秦錚竟然已經來到了她面前。

他已經穩定了局面,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雲蓼被帶走,場上只剩下他們四人。

“梓——”

“梓萱恭賀太子殿下撥得頭籌。”目光滑過他手臂上被扯斷的綢帶,梓萱打斷他。

秦錚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臉色差得仿佛隨時都會暈厥,整個人如同風中的羸草,搖搖欲墜。

曾經他們隔著萬水千山,他的思念和牽掛,沒有辦法對任何一個人言明,而如今她就站在他面前了,他卻仍然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原來你叫梓萱啊,”域松讚翻身下馬,興沖沖地走到他們面前,仿佛對這其間的暗流湧動絲毫不察一般,“我叫域松讚。”

梓萱後知後覺般瞥了他一眼。

域松讚對她露出笑容,“你臉色不好啊,要不要一塊叫他們的禦醫看看,聽說他們青塬的醫術比我們的藏醫還更勝一籌。”

他說不出口的話,卻被另一個人輕易說了出來。

“多謝王子掛念。”每一個字仿佛都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梓萱扶著沈約的胳膊爬上馬背。

域松讚立刻策馬追上她,“別那麽見外啊,我們交給朋友怎麽樣?”

梓萱半闔著眼,沒有理他。

整個天地仿佛都在旋轉,她幾乎連坐都坐不穩,可她必須回去,把這場戲唱完。

蘭辛早已帶人等在臺下,一見她出現立刻便迎上前,借著沈約的掩護悄悄扶住她。

“殿下……”

梓萱對她扯出一個笑容,示意她不用擔心。

結局已定。

她只需要再堅持一下,就可以退場了。

勝的人是秦錚,自然所有的賭註都歸他所有。

這個結果她並不意外,她也只能把他們的感情輸給他。

很快,禦醫便來回報,公主只是受了驚嚇,玉體並無損傷,只需靜養些許時日便可恢覆,帝後立刻松了口氣。

同來的侍從道:“公主想懇求陛下,將為她做賭的那批寶馬,贈予長寧殿下。”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又都落到了她身上。

皇帝露出笑容,“那是自然——想來太子也沒有意見吧。”

他看向秦錚,秦錚垂下頭,“自然。”

這次連皇後對她的表情都溫和下來,“公主相救小女,令人感佩。”

“小王想冒昧請教公主一句,不知公主可有意結秦晉之好?”

場面倏地一靜,日光靜得凝成碎片,被風聲撕裂。

連她身後的眾人都變了臉色。

沒想到,梓萱皺眉,域松讚竟然在回到眾人面前後,反向她拋出了這個問題!

心中先前對他的一絲感激瞬間煙消雲散,梓萱冷漠道:“本宮聽聞王子已有三房妻室。”

“公主沒有家室嗎?”他說得理所當然,“你們桃源不是從不限制女子的後院嗎?英雄惜英雄,我很欣賞殿下,殿下意下如何?”

仿佛生怕她不答應,域松讚接著道:“若是誕下子嗣,女孩隨都隨你姓。”

梓萱面無表情地起身,“我黃家的子嗣,自然都姓黃。”

“那我也不介意,”域松讚搶白道,“公主——”

“我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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