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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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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梓萱一口噴在何蔚面前。

何蔚迅速向後跳了三步,滿臉不解,“梓萱你難道是第一次被問這種問題嗎?”

“……”梓萱眼中寫滿了“廢話”兩個字,“你覺得哪個嫌命長敢和秦錚比?”

“那你心裏總有個結果吧。”何蔚把自己的杯子遞給她,“上好的參湯,嘗嘗?”

梓萱接過抿了一口,味道清甜,倒不難喝,她又喝了兩口,道:“我就睡過他一個,跟誰比?”

對面沈默許久,梓萱疑惑地擡頭,才發現何蔚不知已經湊到了她面前,滿臉感動,感動中還抑制著同情。

“這樣的事你都肯與我分享,我之前還懷疑你說交朋友只是把我當個樂子,現在看來實在是小人之心!”

“……”

她大手一揮,“我的十八單將,你隨便挑!”

“……”她扶額,“我懷孕了——你應該不會以為我只是胖了吧。”

畢竟都七個月了。

何蔚疑惑地聳肩,“都不用怕再懷第二次了,你在擔心什麽?”

“……”原來她設定桃源女性幾乎沒有任何生育痛苦和負擔,都狂野到這個程度了嗎……

梓萱笑了笑,“我答應了等他。”

何蔚先是面露不解,而後恍然大悟,“你是要為他守身如玉!”

聽著怪怪的,但也差不多吧……

接著她便聽見何蔚好似自言自語般喃喃道:“那看來這青塬的男子是頗有幾分本事,哪天我也得試試……”

“……”為什麽感覺越來越往人口拐賣的方向發展了……

“對了,你的那個小表妹,可以借給我用用嗎?”

何蔚的話題跳的飛快,梓萱有些措手不及,“什麽?”

“前兒我檢查倉庫裏的種子的時候,她一開口就能直切要害,雖然看著文文靜靜不堪大用的樣子,實則很有幾分本事嘛——你把她交給我,保管給你調教出下一任工部尚書來!”

“你該不會把你糊弄男人那一套用到我這裏來了吧,”止住她開口的動作,梓萱笑了一聲,“你也不用忙著給我畫餅,延颯雖然才只有十五歲,卻早過了鄉試,我任她做農官的主簿,你來做這個農官如何?”

何蔚看著她笑出聲,“我就知道,上了你這條賊船,不把我吃幹抹凈,是不會放過我的了。”

“現在後悔也晚了,蒙上眼睛跟我一條道走到黑吧!”

二人相視一笑。

梓萱仰起頭,今夜又將是個月圓之夜,不知道秦錚見到他母親沒有,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平安,自京城一別,車馬路遠,他們便再沒了彼此的消息。

這一晃,便到了年關。

時值國喪,煙花炮竹等一應慶賀都被明令禁止。

襯得這個寂寞的新年更添淒涼。

她在桃源的第一個新年,唯一在身邊的親人竟然是腹中的孩子。

蘭辛提前半個月就指揮著人掃屋理院,口上說著雖然不能燃花點燈,但過年也總要有個樣子,不然陛下在天之靈,也會難安的。

沒法貼對聯,沈綾從一大早就開始寫祭祀的禮帖。

梓萱站在她身後看她執筆,一筆一劃,提筆,沈腕的姿勢,都與沈約如出一轍。

仿佛後背長了眼睛一般,沈綾自顧自道:“臣女的字也是長兄教的。”

說完,好像根本沒打算等他回應一般,又立刻垂下了頭。

梓萱低頭笑了笑,“前日剛收到戰報,北邊戰事一切順利,邊關也能過個安穩的年了。”

沈綾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卻未發一言。

“委屈你過年都無法回家與家人團聚,要在我這裏孤孤單單的過年了。”

“這麽多人,有什麽好孤單的。”

她聲音太小,梓萱一時沒聽清,“什麽?”

“……殿下還有兩個月就要生產了吧,久立傷腰,還是歇歇吧——不然蘭辛姑娘又要念了。”

梓萱失笑,直接在她寫字的案前坐下,“你也怕蘭辛啊?”

“臣女不是怕,是敬!”她目不斜視,“不然以殿下的性子,這公主府早就是一盤散沙了。”

“……”

她話音剛落,外面頓時想起一陣激烈昂揚的樂聲。

梓萱臉色一變,連沈綾也停下了筆。

大門外,何蔚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怎麽樣,怎麽樣,這有點過年的味兒了吧!”

“你瘋了!”梓萱瞪大了眼,“嫌命短了?”

何蔚擺手,一屁股坐在她旁邊,“這是哀樂!緬懷先皇!”

“……”

梓萱看向門外,確實,二胡和嗩吶的聲音在大喜大悲之間,都是一念……

“我爺娘都埋土裏快十年了,我一個人過年沒意思,來你這裏打個秋風,你不會在除夕夜把我趕出門吧?”何蔚摸了把瓜子,一邊嗑一邊道。

梓萱瞥了眼院子外一同吹拉彈唱的十八個少年,她哪裏是孤單,是怕她孤單吧——心下一暖,面上卻做出苦惱狀,“可我這個新任太守其實窮得很,你帶了那麽多張嘴來吃飯,我——”

“飯菜點心,瓜果酒水,我都帶來了。”何蔚吐出一個瓜子皮。

險些被她吐出的瓜子皮沾到腳上的沈綾忍不住跳腳,“帶張不會亂吐瓜子皮的嘴吧,求你了。”

“呦,沈妹妹還會說笑了!”

“誰是你妹妹!”

“誰急了誰是。”

“你才急了呢!”

“嗯嗯嗯,”何蔚咬著瓜子點頭,“沈妹妹你什麽時候幫我也寫副字啊。”

“……我才不要給你寫。”

趁著沈綾低頭寫字,何蔚扭頭對她偷偷使眼色,用口型道:“太可愛了。”

“你就作吧。”梓萱起身,門外蘭辛正在跟何蔚的管家拉鋸戰,所有忙碌的人的臉上都掛著對來年的期盼。

雪花倏然飄落。

梓萱眼睛一亮,沖屋內的兩人喊道:“下雪了!”

沈綾立刻撂下筆跑到屋檐下,何蔚慢悠悠地跟在後面,雖然早已見慣,卻還是走到她身邊。

“瑞雪兆豐年,是個好兆頭。”

寒風侵入屋內,在那個她看不見的遠方,她的家人,朋友,是不是也看見了同一場雪呢。

“嗯,過了年,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

逆水行舟,初夏的海面風平浪靜,浪打在船身上,只能濺起細碎的水花。

梓萱站在船頭,海風迎面而來。

轉眼三年過去了。

這一次,她以桃源使臣的身份,出使青塬。

她與秦錚,也已經兩年不見了。

三年前他回到青塬的第二天便遠戍南疆。他的母親根本不曾病危,一切都不過是哄騙他回去的幌子。

他的母親擔心他久在他國,太子的地位受到動搖,才會出此下策。

她明白,他沒有立刻折返桃源,不是他後悔了,更不是他不能,而是他要兌現答應過她的事情——他不會讓她承受讓他失去天下的譴責。

兩年前,江寧臨近州府雪災,她帶人前去救災,為了防止有人克扣糧餉,也是為了提振民心,她和受災的百姓同吃同住。

那時候秦錚在與她一江之隔的地方抗擊水寇。

那場仗是桃源和青塬一起打的。

桃源派出的人也不是別人,正是沈約。

那一夜暴雪再次降臨,明明是黑夜,卻亮得驚人。

屋內燭火脆弱地顫抖著,蘭辛嘆了一聲,“殿下從生郡主便落下了病根,不能在這苦寒的地方久待的。殿下不為自己想,也為郡主想想吧。”

梓萱只笑而不語,卻是擺明了不會松口的意思。

忽然,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種感覺,她猛地向帳外看去。

明明除了黑夜,什麽都沒有,在蘭辛第三次勸她離開時,她一把推開她的手,沖進風雪之中。

漫天的冰雪瞬間迷了眼睛,寒風呼嘯著將她裹進深淵,營地裏只有熹微的亮光,但雪光映亮了前方點點黑影。

喉嚨微微發澀,心裏有種強烈的預感,她知道是他,想要喊他,卻一個字都喊不出來,只能無用功一般追在他後面。

眼看著那道影子越來越遠,她忽然開始唾棄自己。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壓彎了她——為什麽,這麽艱難的時候,他不惜遠渡重洋也要來見她,可上天連一個眼神的交匯,一句言語的慰問都不肯給他們……

肩上忽然罩下一件大氅,梓萱麻木地擡起頭,秦錚削瘦的臉龐映入眼中。

眼眶一濕,她失聲道:“秦——”

他把她從雪地中抱起,大步向營地走去。

他比一年前瘦了許多,手臂的力量卻不減反增。

進入溫暖的帳篷,將她輕輕放在榻上,迅速用被子將她裹住,秦錚嘆了一聲,“怎麽連鞋子都沒穿。”

“秦錚……”

下巴上蠻是青色的胡茬,眼底的烏青洩露出星夜兼程的疲憊。

可他眼底的光卻亮的驚人。

外面傳來他手下低聲的催促。

“照顧好自己。”他起身,她不知道,只是遙遙的一面,他其實已經很滿足,現在……

她眼底微微濕潤,卻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嗯,你也是。”

終究還是無法割舍心底最強烈的欲望,他驟然俯身,在她額間印下一吻。

“念慈的名字我很喜歡,對不起。”

對不起,在你命懸一線的時候,我卻不在你身邊。

他放開她,迅速轉身離去,厚重的門簾落下,這一次她卻沒有再追。

如今,風浪漸小,船舶靠岸。

青塬的禮官早已在岸邊等候,梓萱走下船梯,第一次踏進他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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