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偷聽

關燈
偷聽

梓萱沒跟上她的思路,“……啊?”

蘭辛泫然欲泣,卻強忍淚水,“殿下若是心儀女子一些,婢子無法,但也一定盡力為殿下物色,只是……”

梓萱被她驚呆了,“……只是什麽?”

蘭辛擡起頭,隱晦地看了她一眼,“只是懇求殿下憐惜,婢子弱質蒲柳,實在難堪大任,做些粗活倒使得,閨中之事……實在……”

她扶額,忍無可忍,“夠了,我喜歡男的。”

蘭辛頓時松了一口氣。

梓萱:“……”

我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想打人是怎麽回事……

***

松膳廳內,秦錚在她奪門而出的那一瞬間,便放下了筷子。

屋外蟬鳴聲聲,屋內燈火通明。

他獨自坐在桌前,很久都沒有動作。

恒安在門外探頭望了望,沒敢進來擾他。

他腦中滿是她剛才的神態和音容,一顰一簇,都歷歷在目。

她的反應根本不像是因為他的疏漏而懷疑他,而是從根本上否決他的動機。

就好像已經提前知道答案的考生,拒絕相信這套考題還會有另一套答案一樣。

他一遍遍覆盤,卻依舊看不透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並不意外她能看穿他來桃源的目的,應該說,這一點,恐怕上桃源皇族上下,人盡皆知的事情。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

沈思良久,秦錚忽然開口:“恒安。”

“爺?”恒安立刻冒頭進來。

“讓廚房再給她送些熱的餃子去。”

恒安遲疑:“蘭辛肯定安排過了,三公主那脾氣才不會餓著自己。”

秦錚漫不經心:“廢話。”

“……”

恒安立刻識趣地退下,走到一半又停下,“爺,剛剛後院的人來回,下午的時候,石青一直待在廚房,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動作。”

秦錚眸光一凝,卻未發一言。

恒安見狀,知道他已了然,便即退下。

屋門從身後關閉,秦錚撥了撥眼前已經涼透的餃子。

涼透的餃子粘連在一起,難舍難分,他還真是群狼環伺了。

秦錚放下筷子,飲下一杯冷酒。

冰冷的酒液穿腸而過,立刻激起一陣滾燙的熱血。

月光透過窗隙落在桌上的紫檀木盒上,秦錚垂眼,那裏面還臥著一直展翅欲飛的雌鳳。

***

接下來一連三天,梓萱都沒能再見到秦錚。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個擡頭不見低頭也不見的時候,以至於她都有些恍惚,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真實發生過的。

不等她把這個問題考慮明白,蕊珠來報,黃瑩瑩來了。

“三妹,聽說你能走了啊!”

黃瑩瑩人未至聲先至。

“二姐!”梓萱連忙擡起頭。

黃瑩瑩連披風也未解,直接大踏步走到她面前,先掐了掐她的臉,又把她上下好好大量了一番,最後滿意道:“不錯,胖了。”

“……”

她在她床邊坐下,一開口就是:“母君不是給你賜了兩個人嗎,怎麽不見他們在跟前伺候著?”

“我身邊有蘭辛,哪裏還再需要他們。”梓萱理所當然道。

黃瑩瑩卻是一臉高深莫測地看著她,“是不需要還是不敢要?”

“……”

她皺眉看著她,“秦錚是青塬來的,自然善妒些,但你也不能太慣著他了。”

“……”

黃瑩瑩一臉過來人的表情看著她,“男人是要疼,但也不能沒有節制,否則日子久了,他就不念你的好了。”

梓萱一臉覆雜難言地看著她,“姐,我記得你還是母單吧。”

黃瑩瑩眉頭一皺,“母什麽?”

她對她攤手,轉移話題道:“我現在這樣,他們在哪兒不是都一樣的嗎?而且——下個月就是龍舟節了是嗎?”

“是啊,”黃瑩瑩立刻被帶偏,“下月初五擺在淮河畔,要求所有宗親子弟必須出席。”

“這麽盛大啊,”梓萱撐著腮道,“那這個所有,是不是也包括我啊?”

說到後面,她一臉期待地看向她。

黃瑩瑩一臉了然,失笑道:“母君指名點你了,恐怕你不想去都得去。”

這次輪到梓萱驚訝了,“母君怎麽突然……”

“你城東的事做的很好,”黃瑩瑩喝了口茶,“母君要表彰你。”

“……這麽隆重嗎,”梓萱皺眉,“其實都還沒什麽起色。”

這感覺就像一個一直靠個位數的學生好不容易考了三十分,就要敲鑼打鼓普天同慶一樣……

“聽魏公公說,母君上次這麽開心,還是你出生的時候。”

“……”

是說她從出生後就一直在作妖嗎……

黃瑩瑩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不用害怕,不過是走個過場,那幫冥頑不化的老阿姨也不敢難為你。”

她沒說的是她們最多難為一下“新媳婦”秦錚。

梓萱舒了口氣,頓時又躍躍欲試起來,

“那到時候場面一定很壯觀吧。”

黃瑩瑩側頭看著她這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只當她還是小孩子心性,揉了揉她的頭道:“不僅如此,這次春闈的前三名也會被準許伴駕,聽說頭榜的狀元長得俊俏得很。”

“誒,是哪家的姑娘啊?”

“這就不知道了,”黃瑩瑩露出皺眉苦思的神情,“只記得好像是姓江。”

梓萱點點頭,好賴到時候就知道了,她正要再問她這次出公務回來可給她帶了什麽新奇玩意兒,話到嘴邊,腦海中忽然警鈴大作。

姓江,新科狀元,長得俊俏!

江齡!

——那是她大哥的CP!

她猛地看向黃瑩瑩,連手裏的點心掉了都不顧了,“是真的能在龍舟宴上見到嗎?!”

黃瑩瑩奇怪地看她一眼,替她把點心撿起來,“再俊俏也是個姑娘,你跟著激動什麽?”

梓萱激動地抓住她的手,可他不是個姑娘啊!

黃瑩瑩顯然沒看懂她眼底波濤洶湧的情緒,姐妹倆面面相覷半晌,黃瑩瑩一拍腦門,猛地反應過來,“大哥是個男的啊,對吧!”

梓萱一楞,一瞬間沒跟上她的思路。

黃瑩瑩接著道:“大哥學識淵博,最愛讀書,一定也喜歡書讀的好的妹子。新科狀元,想來也勉強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她越盤算越覺得可行,“不過還是得他親自掌過眼才行,所幸這次宴會大哥也會去,到時候再問問他的意見!”

梓萱聽得一楞一楞的,到最後只憋出來一個:“……啊?”

拿這種事去問大哥,根本什麽都問不出來吧……

更何況……

一想到黃瑩瑩日後知道江齡不是女兒身的社死場面,她用最後一點善良道:“大哥從腿疾之後就推了所有的親事,二姐你去問,他自然不好惱,但肯定會怪你耽誤人家姑娘的。不如你我先考察考察,若江姑娘真是個良配,咱們再想法子撮合他們。”

她忽然想到,如果黃萱萱都與她的設想相差如此之多,那江齡呢……萬一江齡並非她所了解的那樣,豈不是害了黃茵。

黃瑩瑩點頭,覺得有理。萬一對方傲慢無知傷了黃茵,就更得不償失了,想到這裏,她不由讚許地看向梓萱,“萱兒,你長大了。”

看著那張不說話時溫婉動人的臉龐忽然散發出母性的光輝,梓萱拿著小點心的手一頓,接著,她忽然面無表情道:“二姐,你有沒有想過?”

“嗯?”

“如果大哥的婚事有了著落,首當其沖的就剩下你了。”

黃瑩瑩面色頓時一變。

梓萱托腮看著她,“京城裏雲英未嫁的公子,有好多呢。”

她霍地站起來,“你好好休息,我回去準備準備。”

準備宴會一結束就跑路嘛?

梓萱好心情地看著她,“二姐,別忘了你答應教我騎馬的。”

黃瑩瑩一揮手,表示那都不是事兒,最後像忽然想起自己是來幹什麽似的,又囑咐道:“我讓人帶了上好的山參鹿茸來,你記得一天一碗。”

梓萱被她的豪橫驚呆了,但覺得一天一碗她可能走得更快,嘴上卻應得一點猶豫都沒有,“嗯嗯,二姐你常來啊!”

黃瑩瑩點點頭,便往門外走去,走到門邊時,忽然迎面撞上一人。

二人都是腳步一頓。

黃瑩瑩才看清,來人竟是秦錚。

不等她開口,對方先避到了一邊,倒讓她又多看了他一眼。

他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青黑,在見到她時,迅速低下了頭,倒仿佛在掩飾什麽。

黃瑩瑩不便多問,只得收回目光,擡腳離去。

走到院子裏時,又不由回頭望了一眼,門扉已經合上,秦錚已經進去。

他走路的聲音很輕,以至於他簾子在他身後落下,響起碎玉的聲音,正在吃點心的梓萱才發現她。

梓萱吃了一驚,然而,不等她開口,他先把一本冊子擺在她面前。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看向他。

秦錚道:“青塬也不是只有士之耽兮猶可脫也,還有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

她低頭翻開一頁,扉首赫然是一首上邪,她又翻一頁,是關雎……

“太子殿下這些天,就是在忙這個?”她擡起頭,有些覆雜地看向他。

不是吧,秦錚根本不是會做這種初中生才會做的事的人啊……

秦錚卻對她點了點頭。

她看他的目光一時間更覆雜了。

而在同一時間的窗外,蘭辛也同樣以十分覆雜的目光看著蹲在窗下的黃瑩瑩。

她很想提醒二殿下,以她的身手大可以直接鷂子翻身飛上房梁偷聽,而不必這麽委委屈屈地抱著刀蹲在這裏。

這麽想著,黃瑩瑩忽然對她招了招手。

蘭辛連忙一起蹲過去。

黃瑩瑩指了指裏面,連比劃帶氣聲道:“他們吵架幾天了?”

蘭辛想了想,加上今天,算五天吧,便伸出了一只手。

黃瑩瑩又想了想,“為了沈約?”

這是她唯一想到能讓秦錚受挫的可能。

蘭辛思索了一下,然後如實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

殿下連少君養姑娘都不在意,實在很難想象還能為了什麽跟少君置氣,那大概就是少君總是莫名其妙無處不在地跟殿下置氣吧。

黃瑩瑩瞬間看懂了她眼底最後的想法,她心底冷笑一聲,果然青塬的男人就是狡詐陰險又小肚雞腸。

然而,不等她再開口,屋內忽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二人都是一楞。

黃瑩瑩一躍而起,擡腳就踹碎了窗戶。

“萱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