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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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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她答得果斷。

蘭辛:“……”

“他那麽吹毛求疵愛幹凈的人,”梓萱對她笑笑,“打死他,他都不會願意扮成那個樣子——更何況,這又不是什麽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他也沒必要親自來。”

來,也肯定是衣冠楚楚的來,人模狗樣的來。

呵,男人。

拋開秦錚,她扭頭看向蘭辛,“蘭辛,咱們回去吃點好的慶祝一下吧。”

蘭辛聞言,滿臉震驚地看著她:“您平常吃的還不夠好嗎?”

“……”

***

馬蹄踏過青石街道上斜照的殘陽,駛過京都的大街小巷,最終,駛入公主府的後門,在府內的小花園後面停下。

侍從打起簾子,梓萱被蘭辛從車上推下來。

“後面再擺兩日,再有有需要的人,便讓他們直接去莊子找人吧。”

蘭辛點頭應下:“是。”

兩邊的繁花碧葉不緊不慢地從眼前溜過,梓萱掙紮了好一會兒,還是道:

“……晚上吃什麽?”

蘭辛一臉“您也就忍到現在了”,嘴上卻並不戳破,“廚房裏說包了餃子,與殿下慶賀。”

“餃子啊!”她立刻扭頭給了蘭辛一個“不愧是你”的眼神。

“您倒是容易滿足呢。”蘭辛笑道。

“嗯,謝謝誇獎。”

主仆二人又要包餃子笑鬧了一陣,輪椅碾過脅迫,在松膳廳前停下。

梓萱擡頭,秦錚和恒安正站在廊前。

不知道是轉為等她,還是巧合。

而破天荒的是,他竟然沒有束發。

梓萱楞了楞,接著便發現了他發尾的濕潤,“少君沐浴了?”

秦錚對她點點頭。

夕陽淡金色落在他身側,他一身胭脂色的細紗直綴,更有種艷極轉淡的美感。

微濕長發的垂落胸前,比往日多了幾分不羈。

他站在那裏,便好似畫中走出的美人一般。

梓萱本能地感覺不好,卻摸不清楚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少君請。”她試探地看著他。

秦錚頷首,卻少見地走在了她身側。

“……”

梓萱立刻收回了搭在扶手上的胳膊。

松膳廳內,桌子上已經擺滿了白花花的餃子。

二人分次入座,梓萱接過蘭辛遞來的筷子,隔著騰騰熱氣迅速瞥了他一眼。

卻還是什麽都沒看出來。

霧裏看花,水中看月,白煙繚繞中的秦錚,更似隔世的仙人了。

算了……至少目前來看他應該不會突然暴走在飯桌上取她性命,那就……隨便他吧。

她迅速收回目光,也壓住了心底方才一瞬間的微妙變化。

冒著熱氣的餃子在香醋裏滾過一圈,她低頭,咬住,芹菜的香氣瞬間在唇齒間蔓延。

蘭辛知我!

餃子裏她最喜歡的就是芹菜餃子。

肉丁的大小也剛剛好——夠有嚼頭,又不至於讓人囫圇吞下。

咽下一個餃子,她又夾起另一個,“蘭辛,給廚子漲工錢吧。”

蘭辛正在幫她剝蒜,“殿下,這是您這個月第三次說這句話了。”

“……”

“請您節制一點。”她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

梓萱悻悻地低下頭。

“都還順利嗎?”

她一楞,餃子掉在醋碗裏。

“……恒安沒給你匯報?!”她擡起頭驚愕地看向聲音來源。

而秦錚轉過頭來,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梓萱被他盯得心虛起來,不由開始反思自己剛才的措辭是不是也太不近人情了……明明之前還是她先說要好好相處的……

她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順利倒還算順利,雖然中間出了點波折,但結果是好的。”

總不好就這樣結束,她想了想,與他形容道:“中間來了個壯漢,那個頭——足有三個恒安那麽壯吧,眼睛瞪得像銅鈴,真是力大如牛,我那時候還真怕他是來砸場子的。”

她低下頭笑了笑。

“可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最後折斷了耙子,卻分文不取大笑離去——沒有半點強人所難的意思!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俠義吧!”

“俠義之人不會為難女子。”秦錚不帶一絲感情道。

霧氣散去,她扭頭看他,他的臉又是往常裏冷漠的樣子了。

如同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她冷冷道:

“這怎麽會一樣,若是在你們青塬,男子天然便占盡優勢,有點廉恥地自然不屑與女子爭鋒。可這是在我們桃源,他身為男子,天生便比女子矮一頭,可他不僅在城南創建了自己的事業,還不改豪情,敢作敢當,難道不該敬嗎?”

他看她的眼神頓時覆雜起來。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許久,梓萱放下筷子,開門見山道:“太子殿下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她這樣說了,他卻忽然別開了眼。

蠟燭在沈默中靜靜燃燒,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的廳內只能聽到燈花爆開的聲音。

半晌後,他終於開口。

“柳如玉是浙蘇柳家的下一任家主,對吧。”

梓萱攥了攥掌心,“……是,不過……她跟我從小就不對付,來砸場子倒也不奇怪。”

她字字斟酌道。

秦錚卻忽然笑了一聲。

他側首看向她,眼底全是嘲諷,仿佛在質問她是把他當傻子還是她真的這麽傻。

“沈約出身江寧沈家,丞相之子,”他冷笑道,“都會因為胞妹的魯莽來向你請罪,你覺得,柳家哪來的底氣,敢容許自己的少主冒犯當朝公主?”

“可那是沈約啊……”她眉頭微皺。

秦錚眼底一深。

梓萱對他攤手,“沈約素來不與人為敵,對人一向以禮相待——他不是為我,也不是畏權勢——只是因為這是他做人的準則,換任何一個人他也會這樣做的。

“……柳如玉就不一樣了,”她繼續道,“她自恃出身高貴,家中坐擁桃源半數漁場——在這京城裏,從來只有別人看她臉色,沒有她向別人低頭的。她瞧不起我出身上壓她半頭,卻樣樣不行,自然從小就針對我。”

她說得理所當然,卻仿佛這些人和物,都與她無關一般。

秦錚低頭一笑,“你對這京都中的人物倒是都摸得很清楚。”

她心裏立刻咯噔了一聲,聲音不由弱了三分,“……畢竟一起長大的嘛。”

秦錚不說信也不說不信,仿佛那不過是一句玩笑話。

梓萱卻不敢掉以輕心,她了解秦錚,他根本不會做這種無用功……

“恒安,”秦錚連頭都沒擡,“天涼了。”

恒安立刻俯首,“小的這就去取外衣來。”

“婢子也去替殿下取兩件厚衣裳吧。”蘭辛跟著道。

梓萱聞言一怔,剛想說你跟著湊什麽熱鬧。

等她回頭,兩個人已經齊齊奪門而出,走在最後的蘭辛還十分體貼地將門掩好。

“……”

她的女官長在想什麽啊,這氣氛也不是暧昧吧……

如今封閉的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秦錚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你就篤定我會傾慕於黃毓莘,也是因為自幼便聽說過我嗎?”

她後脊一僵,燈影在地面上被無聲拉長。

“若不為人,”她有些僵硬地扭過頭,“那你又能為什麽來和親的呢?”

他胳膊搭在圈椅的扶手上,面上帶著三分漫不經心,雙眼卻毫不避諱地盯著她,好似盤旋地獵鷹盯著垂死掙紮的獵物。

“我是為人,”他笑了一聲,“青塬自立國以來,將相和睦,四海升平,本來該日益富強,安定——卻因為桃源,讓青塬出現了人心浮動的苗頭。

“長此以往,只怕我青塬必將人心渙散,我來,就是為此。”

不是為一人,而是為千萬人。

梓萱目瞪口呆。

她震驚的不是內容,而是——

他竟然在跟她說實話——

秦錚竟然在跟她說實話!

——她當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麽心疾,夕顏,都是幌子而已,徹底摧毀桃源才是他的目的……

但是……為什麽突然要對她說這些……

後背的冷汗刷地浸透了衣衫,按照一般規律……但凡知道主角秘密的人,大多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那你、”

“你信了?”他打斷她。

梓萱錯愕地看著他。

秦錚向後一仰,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你心裏就是這麽想的,是嗎?”

他仍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梓萱卻如墜冰窖。

他隨手拿起一只琉璃盞,讓它在掌中折出萬般光彩。

“這才是你心裏的想法,對吧。”他低眉笑道。

她滿臉僵硬地看著他。

“無論是令妹還是夕顏,”秦錚看她一眼,“你都沒有任何意外,理所當然得就像我便該這樣告訴你一般——”

他低頭笑了笑,道:“既然如此,你應該也很清楚,我現在最想做什麽吧?”

她猛地掐住掌心,他眼底的笑意如同新月下的雪中埋藏的刀鋒,讓人寒徹入骨。

秦錚最恨被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

他起身,微微俯身向她,居高臨下道:“對自己的父母親人,你也應該更加了解吧——那為什麽,在發生了青樓的事後,要來向我求饒,而不是尋求你兄姐的庇護呢?”

她幾乎被他完全困在椅中,只能順著他的意思仰頭看他。

“既然信誓旦旦地確定我是成婚當天害你的兇手,又為什麽沒有向最疼愛你的女皇告狀呢?”

他對她微微一笑,說出的話卻仿佛惡魔的低語。

“你是桃源最受寵的三公主,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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