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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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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按照流程,在驛館接了秦錚後,他們要沿城東去往城外的太廟,告祭先祖,禮拜天地。

再沿城西進宮,叩拜女皇,接受百官和青垣使臣的敬賀……

一路走過,道路兩旁都是綿延不絕的白色鮮花。

百姓們都擠在鮮花後面觀禮,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穿了白色的禮服,或許樣式、布料各有不同,卻全都是最純潔的白色。

這是桃源最高的禮節!

看著這連綿壯闊的白色,梓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動。

他們出現在這裏,身著最莊重的服飾,不是為了她這個荒唐徹底的三公主,而是為了桃源,為了這個國家!

她還是第一次這樣切實地意識到,這場婚姻不僅關系到她個人的生死,還牽絆著桃源每一個百姓對和平的期望。

可偏偏秦錚……就是來滅桃源的!

她又在馬上嘆了一聲,只希望秦錚能盡快愛上表妹,好讓世界線繼續和平地發展下去。

“殿下,殿下,註意您的表情管理。”蘭辛目不斜視地小聲道。

梓萱一驚,立刻打起精神,要是現在就因為她傳出什麽兩國不和的言論……

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先把這一關過去再說吧,原文裏,黃萱萱可就是在這一天,從祭臺上摔下來摔斷了雙腿,以至於餘生都要在輪椅上度過了。

只希望秦錚這次可以高擡貴手放過她……

半個時辰後,隊伍終於在石赭山的山腳停下。

(桃源的先祖信奉山高自有仙,林深自有靈,關系到龍脈的太廟自然便建在桃源最高的石赭山上。)

梓萱被人扶下馬,映入眼簾的便是望不見盡頭的高山和臺階。

她記得,流程裏明明白白地要求,要她帶著秦錚人工走上去,再人工走下來……

整整九百九十九個臺階啊!

如果按照每個臺階高度0.1米來計算的話,就是大概有100米高,相當於是33層樓高……

她要爬33層樓!

女皇是對她的體力多有信心……

難怪天不亮就要起……

***

所有人都被留在山下,她和秦錚一前一後地走上臺階。

兩側都是連綿不絕的千年古木,高深的樹冠幾乎遮天蔽日。

梓萱默默數著臺階,在數錯第不知道多少次以後,終於決定放棄……

蔚藍的天色蒙在一片濃綠的翠頂之後,總是不遠不近地飄在前方,就好像下一秒就能登頂一般。

據說之所只有他們兩個人,是要象征夫妻一體,同甘共苦。

同甘就不必了,不要讓她一個人苦就行……

她回頭一望,來路早已被一節節臺階截斷,回首之處只有淡淡的雲霧,哪還看得見半個人影。

……這還真是個殺人越貨的最佳時機啊。

“每條下山的路口都有禦林軍把守,沒有人可以在這裏全身而退。”秦錚冷淡的聲音忽然響起。

梓萱一楞,險些踩了自己的裙角。

難道她竟然說出聲了???

她覷了秦錚一眼,對方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連睬都沒有睬她。

腦海裏又迅速回憶了一遍,她可以肯定,她根本什麽都沒說……

“……”

太可怕了,這還是人嗎!

她別過頭,默默走了幾個臺階。

走了一會兒,肚中忽然一陣饑餓。

早上起得匆忙,蘭辛又催得緊,她不過才吃了兩口,就直接被端走了。

她揉了揉肚子,從袖子裏掏出幾個杏來——這還是她趁蘭辛不註意偷偷藏的,剛想咬一口,又意識到身邊還有一個人,總不能吃獨食……

她微微側頭,象征性地問他:“太子殿下……您餓麽?”

秦錚微微側目,面無表情地看向她。

“……”

梓萱縮了縮手。

正當她的手要完全縮回袖中的時候,秦錚忽然側回頭,面無表情地拿走了她手中的杏子。

看著突然空了的手心,梓萱一楞。

而秦錚,已經非常優雅地咬了一口。

“……”

這個人還真是……喜怒無常啊……

她收回手,用袖子擦擦另一個杏子,送到嘴裏。

不過……這是不是也代表著她和秦錚的關系再一點點好轉了呢……

***

終於,在晌午之前,他們終於踏上了第九百九十個臺階。

視野驟然打開,群山環抱中,整個道場呈三進式前進。

兩側每隔一段距離便是一位身著白色道袍的女子,每人手中一柄銀色的拂塵,凜然不可侵犯。

而視線的盡頭,赫然立著一幢宏偉的圓形建築——那就是桃源的宗廟。

三重屋檐不斷向天際延伸,是一個直指蒼穹的尖頂。

與滿場整齊的白色不同,它仿佛堅守在彼岸的朱紅,在生死之間,安靜地俯視著眾生。

沒有禪音,也沒有梵唱。

一如天地初開時的肅穆。

每個人都不由屏氣凝神,梓萱放慢腳步,一步步穿過三重道場,走向站在宗廟前的桃源祭司——黃青寒。

這位她從穿越以來還是第一次謀面的姨母。

傳說中,就是歷代祭司守衛著桃源,維系著歷代女子正統的傳承。

黃青寒一身銀袍,面目柔和得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就仿佛是從寺廟的壁畫上走出來的人物一般。

在她身後,陽光穿透雲層,灑下萬千金輝。

“鐺——鐺————”

渾厚的鐘聲赫然響起,在萬眾矚目下,梓萱獨自登上白玉階。

潔白的裙裾逶迤在後,頭上的發釵輕輕搖動,梓萱捏著黃青寒遞給她的三炷香,每一步都走得極慢。

按制,在她敬奉完第一炷香火後,再由秦錚敬奉第二柱香火。

而原文裏,她就是在登上祭臺的時候,一腳踩空了被人實現動過手腳的臺階,直接跌成了終身殘廢。

額頭上隱約有汗水滑落,梓萱捏著檀香的手緊了緊,山間的微風蕩起她寬大的袍袖,仿佛隨時都要把她絆倒。

一共是八十一個臺階,明明只是一分鐘的事情,她卻覺得自己足足走了有半年。

終於,腳尖在祭臺的平地落下,踩穩,梓萱長出一口氣,臺階沒有問題,秦錚放過她了,她不會變成殘廢了。

現在,只要將香火插入香爐中,她的任務就完成了。

雙手平舉在前,她向天地一揖,轉身,向先帝祖先一拜,再轉身,向北向的皇宮一禮。

最後,將香火插入爐中。

心底一松,梓萱不由露出笑容。

她向旁邊一退,給秦錚讓出位置。

腳下的地面一軟,仿佛有什麽東西將她一絆,她忽然整個人向臺外摔去!

天地瞬間傾倒,梓萱大腦一片空白。

只有不停地下墜,下墜。

她仿佛看見了秦錚的臉,他好像站在另一邊,要撲過來拉她。

那一瞬間,她很想問他,在他眼裏,她就必須得死嗎?

眼前閃過無數張幻影,她甚至懷疑自己聽見了風聲,而緊接著,劇烈的疼痛鋪天蓋地而來,她甚至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滾燙的鮮血瞬間湧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努力睜大眼睛,卻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想要擡手去抹眼淚,手臂卻早沒了知覺。

如果這就是結束的話,下一個開始又在哪裏?

明明她已經那麽努力了,為什麽就是容不下她呢!

她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拖進了無邊無際的深淵。

一片黑暗中,她仿佛又看見了那個努力想要討好同齡人的自己,那個想在她們的圈子裏找一個安身之地的自己……

耳邊忽然又傳來遠在大洋彼岸的好友聲音——

“唉,你不知道,我從來不知道交朋友這麽難,國內的時候朋友太多了。”

她笑著安慰她,沒有告訴她,她是她唯一的朋友。

重男輕女的奶奶,始終疼愛她的父親……

無論是誰,都沒有了……

母親搬到了繼父的房子,她搬到了軍事管理的寄宿學校。

然後是秦錚。

恍惚間,兄弟姐妹,朋友家人,好像突然都有了,又突然都沒有了。

胸腔間劇烈的疼痛幾乎要將她生生撕裂,她喘息著猛地睜開了眼睛。

“殿下!”

旋轉的天地猛地又出現在眼前,梓萱咳了一聲,咳出一口血沫。

眼前來來去去的人臉交織在一起,仿佛都隔著一層血紅的膜。

“萱兒!”

好像忽然有好多人向她走來了,又忽然都離她而去了。

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壓碎她的心臟,她無意識地睜大眼睛,想要看清這個世界。

可這個世界,卻越來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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