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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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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送走最後一個病人,太陽已經落了大半了,阮芙擦了擦額頭的汗,回身看去,聶以水正擰著眉,在稱一副藥材。

阮芙下意識站直了身子,等著挨批評。

終於,聶以水放下小稱,嘆一口氣:“阿芙!”

“聶姐姐。”阮芙低下頭,等著她的責備。

“你看看你,總是這麽粗心,我說了多少次了,當歸不要放一錢,半錢足以,好在沒把這副藥給出去,”她探過身子,戳了戳阮芙的額頭,“好好反省吧。”

阮芙揉了揉額頭,低聲道:“我知錯了。”

聶以水也不想太為難她,只是又嘆口氣,把那副藥收拾好,然後道:“好了,回去吧,今晚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魚。”

“你親自做嗎?”阮芙猛然擡頭,微微瞪大了眼。

“那不然呢?”聶以水帶著她往外走,一邊關門,一邊道:“怎麽,你是嫌棄我的手藝?”

“不敢,”阮芙低下頭,但又忍不住小聲嘀咕,“只是心疼那條魚。”

她們外出雲游一年多了,偶然來到這個小鎮,見此地民風淳樸、風景秀麗,又加上唯一的大夫來離去,兩人便一拍即合,決定在此地暫且住下。

她們盤下了那大夫的藥鋪,又在不遠處租了一個小院。

此時正值秋季,金黃的銀杏葉撒了滿地,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摘了一籃子芙蓉花,正沿街叫賣。

阮芙望了望,忽而道:“我以前,賣過花。”

聶以水怔了下,隨後追上那小姑娘,買了幾朵捧芙蓉花塞進她懷裏,問道:“喜歡嗎?”

阮芙笑了笑,清澈的眼裏落著餘暉,生出幾分落寞,她低聲道:“我與他初見時,便是在賣花,他撞掉了我的花,為了賠償,便是全部買下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祁閔正的事。

自祁閔正死後,阮芙便郁郁寡歡,聶以水怕她在皇城中睹物思人,便是等傅錦玉身體好後,就主動帶她離開了。

漸漸的,阮芙也對醫術有了興趣,開始跟著聶以水學習,在看見一個又一個的病人好起來後,臉上露出了笑容。

聶以水溫聲道:“我可沒有他那般一擲千金的大方。”

阮芙笑了笑,低頭輕輕嗅了嗅芙蓉花,似乎還是記憶裏的香味,她低聲道:“聶姐姐,其實我知道他會死的,只是他想我什麽都不懂,我便裝作什麽都不懂。”

可她知道的,什麽都知道。

聶以水看見了她眼底的淚光,抿了下唇,掏出手絹為她擦了下。

阮芙低下頭,喃喃道:“宮宴前一晚,他回來過,站在我床邊,我想和他說說話,可最終什麽也沒說。”

其實那時候,她應該說話的——如果知道那是最後一面的話。

“……他給我留了個小木盒,我一直沒敢打開,但是現在,我突然很想看看裏面是什麽。”她擡起頭來,雖然有淚,但眼睛依舊很明亮。

聶以水放下心來,淡笑道:“那正好,你去看看那個小木盒,我去給你做紅燒魚。”

阮芙聞言險些落淚。

聶姐姐,我已經把紅燒魚戒掉了!

不過阮芙不想打擊興致勃勃的聶姐姐,因為自從她知道二姐做飯好吃後,就對廚藝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小院子裏也種著顆銀杏樹,金黃滿地,風吹來,是淡淡的草木香。

阮芙將芙蓉花插進了一個花瓶裏,然後才拿起了枕邊的一個小木盒,她深吸一口氣,慢慢打開。

裏面是一個玉做的小墜子,刻成芙蓉花的形狀,穿了根紅線,許是時間久了,那根紅線的顏色不怎麽鮮艷,暗沈得像是滴在地上的血。

斜陽透過窗戶,落在墜子上面,泛著淡紅色的光暈。

她突然想起一些往事。

記不得是那日了,他突然摘了一朵芙蓉花戴在她耳邊,笑吟吟地誇“好看”,她卻摘了下來,瞪他一眼,罵“輕浮”。

那時,好似才在一起不久。

她並不知道他太子的身份,所以毫無忌憚地將那朵芙蓉花扔進他懷裏,嗔怪道:“輕浮,我阿娘說,隨意送花給女孩子的男子都是花心的,你這種人就是登徒子!”

他絲毫不生氣,只是淡淡地笑著。

“的確不太鄭重,那我換成玉可好?常言道,美人戴玉,喜樂無憂。”

她又突然有些後悔,拿回了芙蓉花,紅著臉躲進屋裏。

“我還是更喜歡芙蓉花。”

阮芙擦了擦眼角的淚,將墜子拿起來,突然發覺背後還刻著幾個字。

“喜樂無憂。”

她喃喃地念著,突然間潸然淚下。

——

“吃飯了。”

聶以水看著從屋內走出來的女子,像是沒看見她泛紅的眼圈一樣,擺上碗筷,笑道:“快,嘗嘗我做的紅燒魚。”

阮芙低頭看了眼桌上散發著焦糊味的魚,欲言又止。

聶以水是醫者,心自然細,很快註意到了她脖子上的紅線,但也沒出言詢問,而是夾了一筷子魚給她,溫聲道:“過些日子,我們回皇城看看吧。陛下她們今年允許女子參加科舉,我們去看看這次會不會出個女狀元。”

阮芙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眼角一酸:“好。”

她吃了一口魚,不好吃,可擡頭對上女子亮晶晶的眼,她又道:“還不錯。”

她低頭戳了戳米飯,喃喃道:“我想去看看他。”

“那就去吧,”聶以水摸了摸她的頭,“陛下她們不會反對的。”

“眼下,你乖乖吃飯,好不好?”

聽見她這哄小孩子般的語氣,阮芙有些不滿:“我不是小孩子了!”

聶以水失笑,她正要說什麽,門卻突然被敲響了。

估計是什麽病人吧?

聶以水不做多想,把碗筷一放,就去開門,門外是兩個姑娘,一個紅衣,一個白衣。

紅衣姑娘一臉冷漠,白衣姑娘卻是笑意盈盈,拱手道:“晚輩白梅,見過聶先生。”

聶以水臉上的笑意淡了:“你們怎麽來了?”

“你以為我稀罕來?”朱槿冷笑一聲。

白梅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示意她閉嘴,朱槿雖然不滿,但還是閉嘴了。

白梅笑道:“我二人要到皇城去,路經此地,聽說有位醫仙在此,特意來拜會,果然是聶先生。”

“聶姐姐,誰來了?”阮芙的聲音傳來。

“小師叔。”白梅恭恭敬敬一拜。

“白梅,朱姑娘,你們怎麽來了?”阮芙有些驚訝。

白梅把剛剛的話重覆了一遍。

阮芙便道:“那你們吃晚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是聶姐姐做的飯。”

白梅本來打算拒絕了,可一聽是聶以水做的,便是擡腳往裏走了,嘴裏還說著:“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朱槿竟也罕見地沒有拒絕——估計也是想嘗嘗聶以水的手藝。

聶以水是不想讓兩人進來的,可阮芙都開了口,她實在不好拒絕,而白梅又是那個女人的徒弟,也算是自己的後輩,只是吃一頓飯而已。

聶以水廚藝不好,把控不了量,次次都會多煮些米,眼下也不例外,她很快就端了兩碗米飯來。

桌上除了那道紅燒魚,還有一盤炒青菜,白梅用筷子扒拉了兩下,問道:“這是什麽菜?”

“青菜。”聶以水不鹹不淡道。

白梅沈默了一下,還是沒用勇氣去夾那黑乎乎的東西,轉而夾了一筷子魚,還沒送進嘴裏,就聽見身旁的朱槿嘔吐了下。

“這什麽味道啊?”

白梅拿著筷子的手一抖,但還是本著不浪費的精神,吃進了嘴裏,而後,她的表情扭曲了下。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聶以水不開心了。

阮芙低著頭不敢吱聲。

朱槿拍了下桌子,怒道:“怎麽,做的跟屎一樣,還不讓說了?”

聶以水臉色一沈:“我請你吃了?”

眼見兩人要吵起來,阮芙趕緊拉住聶以水的手,低聲道:“聶姐姐,不要生氣。”

白梅也趕緊拉住朱槿,“息怒息怒,行醫的人,廚藝都這樣的,我師父做的更難吃呢。”

她又看向聶以水,笑著問道:“聶先生,廚房還有菜嗎?”

聶以水按著怒火,點了下頭。

“我去做點吧。”

白梅站起身來,很快就做好三菜一湯端來了,她手藝不錯,至少吃得在座的人都緩和了面色。

吃飽喝足,聶以水開門見山問道:“你有什麽事,直說吧。”

白梅笑道:“聶先生真聰明,我想跟著您學習醫術。”

“你師父沒教你?”

白梅搖了下頭:“她只教了我幾大毒藥的研制方法,在醫術上,甚少教我。”

聶以水淡聲道:“可能她也懶得走正兒八經的醫道吧。”

朱槿竟是沒發火,反而點了下頭。

白梅尷尬地笑了笑。

聶以水不太想教,有個阮芙已經很累了。

“你去找阮芷吧,她醫術也精湛,教你綽綽有餘,我可以為你寫封舉薦信。”

白梅嘆口氣,道:“我們就是從她那兒離開,您該是知道的,她有位夫人……我跟在她身邊,不是打擾人家了嗎?而且她夫人最近要準備科舉,她一顆心全在她夫人身上,壓根不怎麽給你看病了。”

阮芙插了一嘴:“沈姐姐要去科舉?”

白梅點頭。

聶以水倒是不意外,沈鳶才華橫溢,去做個女官倒也合適。

聶以水依舊沒同意:“我不會教人。”

白梅見聶以水不松口,便是把目光看向阮芙,可憐兮兮的,看得阮芙心軟了,她扯了扯聶以水的袖子,低聲道:“聶姐姐,你就收下她吧。”

她撇了眼桌上,說了句聶以水不能拒絕的話。

“她正好給我們做飯。”

聶以水沈默了,片刻後,她點了點頭:“那你就留下吧,能學多少,看你悟性。”

“多謝師父。”

聶以水皺眉:“我不當你師父。”

“多謝聶先生。”

聶以水:“……”

她看出來了,這家夥就沒想認她做師父,她冷哼一聲,拂袖離開,只留下一句:“去洗碗。”

白梅笑著收碗,阮芙也去幫她,朱槿則是起身告辭,她說,她要回臥虎莊看看。

白梅也不留,只是目送她離開。

阮芙俯身收碗時,脖子上的墜子掉了出來,白梅眼尖,便是誇了句:“小師叔,你這墜子還挺好看的。”

“是嗎?”

阮芙摸了下,眉眼彎下來。

“是我心上人送我的祝福。”

沒人知道,在那月色清明的夜裏,太子為自己的心上人無聲地送上了一份祝福。

——芙兒,惟願你以後自由自在、喜樂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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