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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卿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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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卿千裏

祁君奕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想的,許是瘋的厲害了,可是她就是很想見見傅錦玉,在昨日的風雪中,她總能想到傅錦玉的身影。

今日陽光正好,曬得白雪金燦燦的,路上照舊有很多行人,宮裏死了很多大人物,可對於百姓們而言,不過是多了些飯後談資,沒什麽太大的影響。

祁君奕出來的急了,連個馬車都沒坐,走到一半,卻忽而聽得一人道:“聽聞新帝仁厚,但不知會不會繼續繼續減免賦稅。”

旁人推了他一把,笑道:“怎麽,先帝給你減了那麽多,你還不知足?”

那人嚷嚷道:“誰會嫌賦稅少啊?我巴不得不交呢,新帝若是真的好,幹脆就別收了。”

忽而有一個女子插嘴道:“賦稅還好,我覺得新帝若真是個好的,幹脆讓咱們女子也去做官。”

在場的人都笑起來,笑她癡人說夢,笑她大字都不識幾個,卻想做官。

“老板娘,你還是給我們來碗混沌吧!”

老板娘也不生氣,笑呵呵地往鍋裏下了數十個混沌。

皇宮昨夜經歷了一場腥風血雨,可宮外的百姓依舊安居樂業。

祁君奕頓了頓步子,沒將幾人的話放在心上,大步朝著太子府跑去。

期間,她與無數百姓擦肩而過,可是沒有人會註意到,這位身形單薄、行色匆匆的青衣人,就是當今的新帝。

也許是昨夜打鬥時,傷著了,祁君奕越發想念她。

太子府大門緊閉,府前掛著兩個紙糊的白燈籠,白綾懸綴在屋檐下,想來是太子死亡的消息傳到了府中。

祁朔的葬禮,新帝繼位大典,祁閔正等人的葬禮,她通通不想管。

祁君奕眼下只想見傅錦玉。

她站在深黑色的大門前,深吸一口氣,敲響了大門。

門開了,開門的卻是一位穿著白衣,額前拴著白布的男子,他見著祁君奕,竟也不意外,把門徹底打開,隨後擡手行禮。

“臣徐子墨,見過陛下。”

繼位大典雖然尚未舉行,可祁朔的聖旨已經昭告天下了,徐子墨這麽叫也沒錯。

祁君奕沒想到來開門的是他,猶豫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陛下是來給太子殿下上香的嗎?”

祁君奕囁嚅了幾下:“……是。”

府內一片素白,白綾混在雪中,乍一看,竟似一體的。府內偶爾碰見的幾個下人,也都一身白衣。

空氣中隱隱彌漫著紙錢味。

靈堂上停著一口棺材,白綾被風吹的飄揚,在陽光下泛著一圈暖金色的光,裊裊白煙混在靈堂的白綾周邊。

靈堂中跪著一位女子,祁君奕走近後,發現不是傅錦玉,似乎是祁閔正的那位小妾。

祁君奕不知道這合不合規矩,她只是在低頭的那一瞬,與一雙紅腫的眼睛對上了。女子面色蒼白,淺褐色的眸子中盈著水光,卻不見半點恨意。

“陛下。”

徐子墨點燃三根青香,遞給祁君奕,她恭敬地三拜,隨後將香插進小香爐,回過身來時,她對著阮芙低聲道:“抱歉。”

徐子墨輕輕一嘆:“陛下莫要多慮了,這是太子殿下自己選擇的。”

阮芙忽而擡頭看向他,但什麽也沒說,最後低下頭,慢慢地燒著紙錢。

徐子墨做了個“請”的動作,似乎要帶她去別的什麽地方,祁君奕看了看阮芙,跟著他走了。

路上,徐子墨忍不住開口絮叨:“陛下,說不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家殿下其實不喜歡那個位置的,他只想過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我信的。”祁君奕低聲應到。

她的確信的,灰白色的大雪中,她看見了祁閔正的一雙眼睛,烏黑明亮,和利欲熏心的祁閔昭不同,裏頭很幹凈,似是長明山上的溪水。

徐子墨楞了一下,隨後釋然地笑了:“您信就好。”

他頓了頓,又道:“我知道您素來仁善,阮姑娘與殿下兩情相悅,為他守靈是……”

“可以的,”祁君奕打斷她,“我不會為難太子府的。”

頓了下,她補充道:“三皇子府也是。”

至於徐、衛兩家,她無法保證,畢竟他們身上背著楚歸舟的命,她不能讓師父心寒,而且楚嵐夕也不會放過他們的。

徐子墨怔怔地看著她,片刻後喃喃道:“您當真是善良。”

不給祁君奕說話的機會,他指向面前的一間小院子,道:“這是太,傅小姐住的地方。”

“多謝。”

徐子墨頷首,轉身離開,仿佛他只是個帶路的人。

院子積了層厚雪,年秋和年冬正在掃雪,餘光瞥見祁君奕來了,她們便放下掃帚,恭敬行禮。

“見過陛下。”

祁君奕張了張唇:“……你家……”

“我家小姐不在府中,”年秋語氣淡淡的,“也不在傅家,她說要去和您初次見面的地方。”

祁君奕喃喃道:“長明觀嗎?”

年秋沒說話,繼續和年冬開始掃雪。

——

祁君奕絲毫不顧忌自己身上的傷,在天黑前騎馬趕到了長明觀,風吹的她臉色煞白,傷口被凍得沒知覺,也不知有沒有出血。

開門的小道見到她,是有些驚訝的,甚至都忘了行禮,直到祁君奕因涼風咳嗽了幾聲,他才如夢初醒,連忙行禮。

“殿下可是身體不適?可需要小道去請觀主?”

祁君奕不想興師動眾,於是擺了擺手,只是輕聲問道:“傅小姐來過嗎?”

小道想了想,搖頭道:“先前守門的師兄去吃飯了,小道並不知曉,若是您想知道,小道可去尋師兄來。”

“不必了。”

祁君奕拒絕了,她想,若是傅錦玉想見她,那自然會在顯眼處等著,若是不想見她,那麽肯定不會輕易讓人看見的。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青蕪橋走去。

她們的確是在長明山相遇的,可傅錦玉具體說得是哪兒?她也不清楚,只能一處一處地尋找。

天邊壓著一抹金光,但天色灰中帶藍,似乎不久又要下雪了,那抹光也被襯得黯淡了。

青蕪橋的欄桿積了層厚雪,柳枝也近乎要被壓彎,些許末梢都已經垂到了結冰的水面上。

長明觀講求順其自然,除非積雪嚴重,否則不會讓小道去清理,畢竟雪也是自然中的一種,不該強行避免。

祁君奕在橋頭上看見了一枝柳,插在白雪上,柳梢有些雪水,泛著淡淡的光暈。

祁君奕走上前,取出柳枝,已經被雪凍得冰涼了,可她握在手中卻覺得安心。

至少她來過這裏了。

折柳折柳,她是想留下嗎?

可為什麽又沒有留下?

祁君奕不知道,她只是心底很不安,仿佛快要失去什麽了,壓抑得喘不過氣。

她握緊了柳枝,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一個地方。

年秋說,她去了她們初次見面的地方。

在汴渭的那個林子裏,雷雨轟鳴,她躺在她懷裏,迷迷糊糊間,聽到傅錦玉說起過往事。

她說,她們很早以前就見過了。

她很早以前,就選擇了她。

祁君奕皺起眉頭,拼命開始思索過往。

她還給她吹了一首曲子……

是在……等雨亭!

她突然擡頭,看向等雨亭的方向,金光快要消失了,天色灰蒙蒙的,大雪將至。

有了希望後,祁君奕便大步朝著等雨亭跑去,山道積了雪,滑的很,好幾次,祁君奕都重重倒在了地上。

可她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只是拼命跑著,像是要去追逐天邊快要消弭的那抹金光。

她緊緊攥著柳枝,心底忍不住祈禱著時間慢一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著急些什麽,可她就是感覺快來不及了,心底不斷有個聲音大喊著:快一點,再快一點,遲了——

遲了會怎麽樣?

她不知道,她只是覺得,遲了會讓自己後悔終生。

終於,在最後一抹天光落下時,她的眼前出現了那座六角小亭,光線昏暗,看不清細節,只能看見黑黑的輪廓,裏面有什麽,她不得而知。

可她卻莫名安了下心。

她放緩了腳步,呼出一口白氣,朝著亭子走去。

亭中一道模糊的影子動了動,隨即亮起一抹光,那光太柔和了,照出了點燈人唇邊的笑。

蒼白卻溫暖。

祁君奕呼吸停滯了,好半晌才緩出一口氣,兩個字從幹澀的喉嚨中艱難地擠出來。

“阿錦。”

她的心終於落下了。

傅錦玉的臉色有些蒼白,她擡眸凝視著亭外的人,身子單薄,穿得也少,似乎摔倒過,身前沾染了些許碎雪,有些融化了,染出幾道印子。

似有嘆息聲響起。

“殿下不進亭子嗎?一會兒該下雪了。”

祁君奕如夢初醒般眨了下眼睛。

隨後,她意識到傅錦玉的態度。

她沒有反駁自己下意識對她的稱呼,也沒有對自己疏遠,反而還在關心自己,她是……她是願意再次接納自己了嗎?

祁君奕因著心底的彎彎繞繞,險些驚喜地同手同腳,她走進亭子,想挨著她坐下,又不敢,終究只是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了。

她有很多話想和她說。

比如昨夜的大雪,比如祁君夜和祁朔的死,再比如關於自己不小心坐上那個位置的事……太多太多了,她們太久沒有好好說過話,已經不能在短時間內說清了。

可最終,祁君奕只是碎雪落下的那一刻,輕輕地問了一句:“阿錦,你覺得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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