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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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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敬茶

翌日雪停了,還出了太陽,屋檐上的雪有點化了,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很快就在地上積了個小水坑。

按照規矩,祁君奕該帶著孟容輕去皇宮裏向祁朔請安。

祁君奕起床時,楚嵐夕已經準備好了,她也順道和她們一起回宮。

楚嵐夕看著祁君奕蒼白的臉,想說什麽,卻看見一旁的孟容輕朝她輕輕搖了下頭。

給她點時間接受嗎?

楚嵐夕心中一嘆,還是聽從她的建議,沒有開口。

馬車駛進皇宮,但沒等到祁朔的書房,楚嵐夕就下車了,她不想見到祁朔,能避則避。

祁君奕掀開車簾,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

一旁的孟容輕目睹一切,但只是垂下眼眸,低聲道:“抱歉。”

祁君奕收回手,淡聲道:“不是你的錯。”

沒有誰對誰錯。

只是所有人正好都生在皇家,於是所有人都好像錯了。

孟容輕動了下唇,但沒有聲音。

很快到了祁朔的書房,兩人按照規矩,恭恭敬敬地朝祁朔敬了茶。

祁朔接過茶,輕輕抿一口,然後定定地看著她們,準確地說是看著祁君奕,許久後,他問道:“身上的傷如何了?”

祁君奕不卑不亢道:“已經大好了,有勞父皇牽掛。”

祁朔頷首,隨後像個尋常父親那般囑咐道:“既然已經娶妻了,就要收收平日裏的小脾氣,好好待人家。”

“君奕謹記父皇教誨。”祁君奕乖順地應下,只是依舊面無表情的,一雙眸子烏黑明亮,看不出任何情緒。

祁朔假裝沒看出祁君奕的冷淡,又看向孟容輕,淡聲道:“你既是君奕的妻,就該盡好為人妻的本分,她若是有什麽不對,只管說她,也可與朕來說,朕替你教訓她。”

“多謝父皇。”

孟容輕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這位帝王擺明著是向著自家孩子的,明著是為她好,暗地裏是敲打她,讓她不要把祁君奕的錯處說出去。

明知祁君奕母女對您厭惡至極,何苦裝出這副嚴父的樣子呢?

孟容輕在心底冷冷一笑。

不過也許今日在這兒站著的是傅錦玉,這位帝王就不是這番說辭了。

祁朔說完那兩句後,陷入了沈默,過了片刻,他淡聲道:“去看看你母妃吧。”

“是。”

祁君奕和孟容輕兩人走出書房,但並沒有去坐馬車,而是心照不宣地選擇走路過去。

雖有太陽,但宮內的一切依舊覆了層雪,一眼望去,紅白相襯,倒是頗為好看。

“小姐,這梅花是宮裏的,不能……”

小丫鬟話沒說完,便緊跟一句驚呼,顯然是她家小姐已經動手了。

祁君奕腳步一頓,看過去。

紅衣姑娘立在白梅樹下,素白的指尖捏著枝梅花,大抵是不喜梅枝上的雪,她輕輕甩了下,卻不曾想為此甩掉了一朵花,惹得她無奈一嘆。

祁君奕沈默地看著,直到耳邊傳來孟容輕的聲音,她才恍然驚醒,低聲道:“繞路吧。”

孟容輕並不多言,陪著她繞進一條小路。

當兩人的身形快消失時,那紅衣姑娘才轉頭看過去,眼裏並非是摘了梅枝的歡喜,反而是濃濃的悵然。

“小姐……”

“沒事,”傅錦玉擺了下手,將梅枝塞給她,“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去見皇後娘娘了。”

年冬感受著指尖的冰涼,突然有些氣憤填胸,憤憤道:“那位六殿下也太過分了,娶了別人不說,見了面,連句招呼也不和您打。”

傅錦玉沒有回頭,只是神色冷淡地說句:“莫要多言。”

哪怕自家小姐這樣說,她還是憤憤不平:“六殿下變心也太快了,說是不願意娶了別人,可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分明是沒把您放在心上。”

傅錦玉心中一跳。

她終於想通了一直以來都沒想通的事。

楚歸舟……呵,倒真是下的一步好棋,用自己的死來逼迫祁君奕面對那些事嗎?你也不怕壞了在她心底的好印象。

“……不怪她。”

誰都有錯。

唯獨她沒有。

“好了,年冬,這些話不許再說第二次。”

年冬見自家小姐是真的生氣了,沒敢繼續說了,只能撇撇嘴,以示心中不滿。

而另一邊,楚嵐夕猜到兩人會來,早早地準備了吃食。

祁君奕和孟容輕按著規矩,向她敬茶,她笑瞇瞇地接了,隨後拉著兩人坐下,笑道:“我這兒沒那麽多規矩,都坐下,雖說吃過早飯了,但過了那麽久,想必你們也餓了,快吃點糕點墊墊肚子,午飯很快就好。”

“多謝母妃。”孟容輕笑著應下,挨著她坐下。

祁君奕依舊是板著臉,神情淡淡道:“我不餓。”

孟容輕扯了她一下,帶著些許哀求和撒嬌的意味道:“殿下。”

祁君奕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她雖然厭惡楚嵐夕利用自己,可她知道孟容輕是無辜,她甚至還是因為自己被卷進來的,故而心底有些愧疚,此番聽她開口,只得悶聲坐下。

但她並沒有挨著楚嵐夕,而是坐到了孟容輕的另一邊。

楚嵐夕看出了祁君奕的疏遠,但她並不在意,只是一個勁笑著讓她們吃糕點。

孟容輕順勢吃了一個,同時也給祁君奕夾了一個。

祁君奕做不出冷臉拒絕別人好意的事,只能悶悶地吃起來,她很快就吃完了,淡聲道:“我吃飽了,去書房看書了。”

她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轉身就走了。

楚嵐夕無奈搖了搖頭:“還是老樣子,心裏難受就愛生悶氣。”

她看向孟容輕,笑道:“容輕別和她一般計較,她這人,嘴硬心軟,面冷心熱。”

孟容輕笑笑不語。

祁君奕不知那兩人在議論自己,她只是坐在書房,百無聊賴地翻著書,其實她看不進去的,她腦海裏不斷浮現著女子折梅的場景。

她突然覺得自己錯了。

也許汴渭的小木屋裏,她應該同意和她一起遠走高飛的。

可在那個時候,她選擇了報仇。

於是代價就是失去了她。

是不是傅錦玉那個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所以才會欲言又止?

可她還是將選擇權交給了自己。

但自己沒有選擇她。

有點想哭,可祁君奕的眼裏沒有淚水,她只是木然地翻過一頁書,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腦海裏回憶著與傅錦玉相處的一幕幕。

在汴渭的小木屋中昏迷期間,她偶爾是能聽到外界人的說話聲的,她那時就想著為傅錦玉擦擦眼淚……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自己沒有選擇留下?

祁君奕不知道。

她只是有點……後悔了。

門突然被敲響了,時雨的聲音傳來:“殿下,娘娘叫您過去吃飯。”

祁君奕這才發覺已經過了很久了,低頭看看手裏的書,竟然只翻了四頁嗎?

“來了。”她淡淡的應聲,把書合上。

楚嵐夕倒是有心了,讓人做的飯菜都是祁君奕和孟容輕二人愛吃的,她坐在孟容輕手邊,笑瞇瞇地同她聊著些祁君奕小時候地趣事,偶爾還要扯上祁君奕。

祁君奕依舊冷著張臉,但是提到自己時,她又狠不下心不理會,只能極為簡短地回幾個字,楚嵐夕也不生氣,反而笑著接下去。

楚嵐夕時不時會給孟容輕夾菜,然後不動聲色地撞她一下,孟容輕在心底無奈地嘆口氣,實在拒絕不了了,便是也為祁君奕夾了一筷子菜。

祁君奕怔了下,面無表情的,但還是下意識回了句:“多謝。”

這下換做孟容輕怔住了,同時她也覺得很無奈。

娘娘還真是把殿下的性子了解透了。

孟容輕知道楚嵐夕還存著讓祁君奕轉變心意的心思,她也許覺得時間久了,祁君奕就會慢慢淡忘了傅錦玉,可是……

可是孟容輕覺得不會。

她覺得殿下忘不了,只是會把那個人死死藏在心底。

“其樂融融”用過飯,楚嵐夕說到了正題:“過幾日,你就去上朝吧,只是莫要再做出頭鳥,無論陛下說什麽,你都不要應下,借口養傷,能推則推。”

祁君奕默不作聲地點了下頭,神色冷淡。

楚嵐夕繼續囑咐道:“若是不幸問起你了,你就含糊其辭,莫要說得死了,放心,只要不是錯得太多,他都不會生氣的。”

她慢慢地將朝堂上的一些“技巧”講給祁君奕聽。

祁君奕擡眸看向她,隨後又低下頭。

楚嵐夕看懂了她眼底的意思,心虛地摸了下鼻子。

她先前不和祁君奕細說,主要是因為要祁君奕主動去做些事,她怕說多了,祁君奕就不會去做了。

不過祁君奕大概是察覺到這點了。

楚嵐夕又道:“你和容輕如今成親了,卻老是分房睡,若是教人知道了,怕是要笑話的,你……”

“誰會知道?”祁君奕直接打斷她的話,擡眸看過去,眼神冰冷,“府裏的下人不都是您挑的?”

楚嵐夕蹙眉:“我只是怕你心思單純,被人給騙了。”

“不是監視?”

眼見兩人要吵起來,孟容輕急忙開口:“時候不早了,我與殿下就先回去吧,母妃告辭。”

楚嵐夕知道孟容輕的意思,也願意賣她個面子,柔聲道:“下雪了,記得帶傘。”

“多謝母妃。”

孟容輕笑著回一句,隨後輕輕扯了下祁君奕的衣袖。

祁君奕冷著臉,一言不發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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