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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到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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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到殿下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雖然幾人都沒有提過,可所有人都知道,傅錦玉她們遲早是要離開的,又修養半月後,“告辭”二字還是被提了出來。

相處了那麽久,到底是有些不舍的,可傅錦玉有她們必須去做的事,而阮芷等人也該離開了——阮芷並沒有找到魂歸兮,再留下去,就該下雪了,汴渭冷的很,她們不打算在這兒過冬。

於是在那個秋風蕭瑟的早上,眾人吃了最後一頓飯,然後阮芷和沈鳶率先離開了。

她們不想在尋傅錦玉她們的人面前露臉。

傅錦玉二人目送她們背著包袱離開,單薄的身影在樹林間顯得蕭瑟,風吹著她們的衣訣翻飛。

“舍不得啊?”

祁君奕點頭。

她的傷如今已經快好了,只是因為身子不好,瞧著依舊很虛弱,蒼白的臉在秋風中宛如快要雕謝的白梅。

傅錦玉笑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以後會相見的,說不定日後還會天天見面呢。”

祁君奕知道她只是在安慰自己,可她還是輕輕彎了下唇角。

傅錦玉又道:“待皇城的一切都了結了,我們就去尋阿鳶姑娘她們吧,到時候就住在她們隔壁,天天去煩她們。”

她握住祁君奕冰涼的手,語氣輕柔了些:“殿下,你說,好嗎?”

“好。”祁君奕想說,只要和她在一起,怎麽樣都好,可她到底臉皮薄,沒好意思說出口,只是將目光挪到傅錦玉身上,目不轉睛地看著。

“笨蛋,發什麽呆呢?”

傅錦玉點點她的額頭,拉著她進了屋,將人按在火盆邊後,她開始往臉上捯飭東西。

沒辦法,要是待會兒尋她們的人來了,瞧見“傅小姐”在這兒,實在不好解釋,跟著祁君奕一起失蹤的,明明該是那個小廝。

瞧著火盆裏跳動的火光,祁君奕忽而開了口:“阿錦,我回去就向父皇求娶你,好嗎?”

雖然已經成了親,可祁君奕還是要以“殿下”的身份再娶她一次,她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傅家小姐是六殿下的妻。

傅錦玉拿筆的手一頓,她借著鏡子看了眼身後之人,秀氣的眉毛一挑,笑意盈盈道:“好啊,我在家裏等著殿下的花轎。”

傅錦玉的妝畫好沒多久,傅鈞就帶著人找來了,他看著傅錦玉的第一眼,就差點沒熱淚盈眶。

“錦……”

他的話被傅錦玉的一聲咳嗽打斷,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把目光移向祁君奕,幹巴巴地道:“殿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祁君奕按著傅錦玉交代的說辭,說是兩位世外高人救了他,既是世外高人,自然不會在凡人面前露面。

傅鈞表示理解,隨後請她二人上了馬車。

馬車悠悠地駛向汴渭城,祁君奕在車裏坐了沒多久就開始犯困。傅鈞本著不能讓小妹吃虧的原則坐上了馬車,於是此刻,他親眼目睹傅錦玉將人摟進懷裏。

心裏頓時堵了口氣,他壓著聲音,從喉中擠出一句話:“這合適麽?”

傅錦玉笑得無奈:“殿下有傷在身。”

傅鈞依舊板著張臉。

傅錦玉又輕笑一聲,壓低聲音道:“大哥放心,我沒事,有事的是殿下。”

傅鈞很想說,若不是和那位殿下扯上關系,她現在該是舒舒服服地在皇城待著,而非在樹林子裏坐著馬車,可他最終只是一嘆:“你沒事就好。”

——

大雨滂沱,他卻沒有打傘,只是慌亂地沖進屋內,想要大聲喊一句,卻在看清屋內的情形後,啞聲了。

燭火暗淡,那長相陰柔的男子跪坐在床邊,像是死了一般,一動不動的,只在墻上投出一大片黑漆漆的影。

目光一轉,他只看見了一只女子的手,纖細而蒼白,隱隱可見皮膚下青色的血管。

她死了。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想要做些什麽,又不知該做些什麽,喉嚨裏似卡了根魚骨,哽咽得有些發疼。

“母妃。”

他最終還是跌跌撞撞地跑過去,牽住了那只手,他那時小,別的都不記得了,只記得掌心的手皮包骨般的清瘦,又因為死亡帶著刺骨的涼意。

他是一路跑過來的,教秋雨淋了個透,可此刻,他卻覺得那秋雨不及掌心的那只手萬分之一的涼。

後來他才慢慢想明白,母妃的死是一種解脫。

對心上人的愧疚,對皇帝的憎惡,對自身的厭惡,對家族責任的疲倦……她承受了太多太多,於是在那個秋雨滂沱的夜,主動喝下了那杯毒酒。

可那時,他不懂,他只是厭惡那個奪去母妃所有目光的男子,於是在他伸手安慰自己時,他甩開了他的手。

“都怪你!”

他抄起一旁的茶杯扔了過去,瓷白的茶杯在空中劃過一個完美的弧線,不偏不倚砸在了嚴盡的額頭上。

鮮血順著臉頰滴下。

嚴盡卻恍若未知,眼裏一片死寂。

許久後,他轉動了一下眼珠子,想去碰碰床上的人,但最終只是將指尖落到了床沿,一觸即離。

他啟唇,嗓音沙啞,在雨聲中宛如快要咽氣的老者。

“為了她,我會輔佐您,直至死亡。”

一道驚雷劃過,照亮了他半邊蒼白的臉。

祁閔昭猛然驚醒,隨即發覺自己只是在書房,他揉著眉心,瞥見地上的碎片後,才想起來,自己在睡著前,聽到的消息是:六殿下還活著。

他眼底頓時升起陰霾,似是從地獄裏爬出的惡鬼一般,將一旁的小丫頭都嚇到了。

“爹爹不要生氣。”許久後,她扯住祁閔昭的袖子,軟軟糯糯地開口。

心煩意亂的祁閔昭想也沒想就甩開了她的手,小丫頭一個重心不穩,摔在了地上,疼得眼淚花都出來了。

祁閔昭看著這一幕,心裏越發煩悶,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他冷著臉將人拉起來。

“有事嗎?”

小丫頭懂事地搖搖頭:“不疼。”

祁閔昭抿了下唇,要說什麽,卻聽見一陣腳步聲,擡頭看去,果不其然是嚴盡來了。

嚴盡只看了一眼,就猜到先前發生了什麽,可他依舊面無表情的,只是伸手摸了摸小丫頭的頭,淡聲道:“小姐,你先出去玩吧。”

小丫頭看看爹爹,見他點頭,便乖乖巧巧地走出了書房。

待人走出去後,嚴盡關了門,回過身走到他面前,語氣淡淡道:“殿下莫要生氣。”

祁閔昭被他的話噎得冷了臉,他冷笑著:“你翻來覆去只有這一句話嗎?”

嚴盡不理會他的嘲諷,只道:“太子等人失手,日後一定會再次出手,您只需坐山觀虎鬥即可。”

祁閔昭沒搭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眸子裏暗潮洶湧,許久後,他喃喃道:“有時候,我就在想,你明明那麽恨我,卻偏偏又要幫我,嚴盡,你心裏難受嗎?”

嚴盡沈默不語,只是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有了一絲裂縫,可轉瞬即逝,他又是那般沒有生氣的樣子。

“殿下,楚歸舟已死,六殿下和太子徹底翻臉,哪怕太子不出手,六殿下她們也是不會忍著的,您只需要在必要的時候,推波助瀾一下,就可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了。”

他還是在勸著,眼裏沒有一絲神采,宛如一潭死水。

祁閔昭卻好像被激怒了,他猛地站起身來,掐住嚴盡的脖子。

“你說,我就這樣掐死你,你會甘心嗎?死在那個人的兒子手裏,你甘心嗎?!”

哪怕臉被掐得漲紅,嚴盡也依舊沒有反抗,像是真的如他很久很久之前說過的那句話一樣——為了她,我會輔佐您,直至死亡。

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頓時松開了,祁閔昭眸色猩紅的看著他,許久後道:“滾!”

嚴盡沈默地看著他,片刻後,拱手離開。

不止是祁閔昭這邊,祁閔正那邊也對此大為光火。

祁閔正沈默不語地感受著徐夢嫻無聲的怒火,許久後,他聽見了茶杯被擱在桌上的聲音。

“母後……”他囁嚅著,卻又不知該如何寬慰她。

說實在話,在聽見祁閔昭活著的消息時,他是……有些慶幸的,可他不能表現出來,他只能沈默地恭迎母後的到來。

徐夢嫻定定地瞧著他,似是看出了他內心的想法,眉頭一蹙,可她還是沒說什麽,只是在那兩個女子踏進書房的那刻,揮手讓他回避了。

不聽話的兒子,是不能知道所有事情的。

祁閔正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徐夢嫻淡淡地道:“她還活著。”

這是在詰問嗎?

紅衣人冷著臉,神色有些不耐煩。

白衣人倒是樂呵呵地道:“誰知道那位命那麽大呢,中了‘見閻王’都能安然無恙……”

她頓了下,摸了摸下巴,沈吟道:“雖說因為缺了一味藥,我配的見閻王缺些火候,可弄死她綽綽有餘,她怎麽會……”

“難不成,師父把唯一一個萬清丹給了那位大小姐……”她嘀咕著。

徐夢嫻不看過程,只看結果。

結果就是祁君奕活了下來。

白梅尷尬地咳嗽兩聲:“娘娘別著急,一次不成,咱們就來第二次,我找到缺的那味藥了,如今見閻王已經大成,一定能弄死她的。”

徐夢嫻只是沈默著,目光望著被吹落在窗臺上的枯葉,不知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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