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卿上藥

關燈
為卿上藥

“不疼的,”嘆息聲響起,“不要哭。”

指尖拭去殿下眼角的淚,傅錦玉忽而覺得心裏一揪,明明把傷口露出來的是自己,可眼下後悔的也是自己。

她將衣服胡亂拉好,遮住傷口,帶著淚水的指尖碰到衣衫,留下一個深深的印子。

“殿下,不要哭了。”

素來巧舌如簧的女子在這一刻卻說不出什麽哄人的話,她只是看著祁君奕臉上的淚,笨笨地重覆著那幾個字。

祁君奕死死咬住唇,想逼退眼淚,可眼前卻越發的模糊。

傅錦玉將人摟到懷裏。

“想哭就哭吧。”

壓抑的哭聲響起,傅錦玉只覺得肩上有些許濕意,似是窗外的月光一般的涼。

“對不起……阿錦……對不起……”

傅錦玉眸色一頓。

她素來是個膽大的人,也是個自信的人,喜歡幹些賭命的事——也不算是賭,她相信自己的判斷不會出錯。

可是這一刻,聽著懷裏的人細碎而壓抑的哭聲,她忽而覺得有些後悔——第一次,她後悔拿命去做事了。

她垂下眸子,什麽也沒說,只是輕輕拍了拍懷中人的後背,手下的的骨頭有些硌人。

她漫不經心地想:也許該給殿下補補了。

祁君奕很快就發洩完情緒了,她起身看著傅錦玉衣服上的淚痕,不好意思地低了頭:“抱歉。”

傅錦玉笑了笑:“沒事。”

她又打趣一句:“可惜我另一邊的肩膀受傷了,否則殿下還能換一邊繼續哭。”

祁君奕紅了臉。

“殿下,現在可以為我上藥了嗎?”

祁君奕換換點頭,打開藥瓶,擡頭看去時,某位大小姐已經把肩膀露出來了,還揚眉道:“殿下可得快些,我這一會兒脫一會兒穿的,怕是要著涼。”

祁君奕心一緊,也顧不得害羞了,連忙開始為傅錦玉塗藥,雖然速度很快,可動作極為小心,像是在碰珍貴的寶貝。

——她的確是殿下放在心尖的寶貝。

藥抹完了,為了不把藥蹭掉,傅錦玉沒有立馬拉上衣服,她看著祁君奕低垂的眉眼,突然想說些別的,讓祁君奕不那麽傷心,於是故意耷拉著眉眼,嘆氣道:“殿下,你說這傷口不會留疤吧?”

祁君奕正要回答,就見那女子仰頭看著窗外的月,憂心忡忡道:“殿下,你不會嫌棄吧?”

祁君奕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答得極為認真:“你什麽樣,都好看。”

“果然,”傅錦玉哼道,“你就是喜歡我長得好看。”

祁君奕:“……”

傅錦玉抹了把不存在的淚:“我要是醜了,你是不是就要去找別人了?比如,那個什麽白梅。”

祁君奕:“……”

她知道傅錦玉在開玩笑,可看著傅錦玉那裝模作樣的難受樣,她還是忍不住想哄哄她,於是溫言道:“不會的,我只喜歡你。”

傅錦玉故作抽噎:“你發誓。”

祁君奕伸出手:“我發誓。”

傅錦玉撇撇嘴:“我不信。”

祁君奕:“……”

她有些無奈:“那阿錦要怎麽樣才肯相信我?”

“你覺得問我合適嗎?”傅錦玉戳戳她的心口,“你自己用這裏想。”

她蠻橫道:“反正你想不出來,就是不愛我,就是嫌棄我,就是想去找白梅。”

祁君奕:“……”

她無奈地看著傅錦玉,今晚的月光是淡淡的白色,落在紅衣女子的眉間,似是落了片雪,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捂化了,給女子帶來一絲暖意。

她忽而低下頭,在傅錦玉不解的目光中,湊到了傅錦玉頸邊。

肩上忽而感到一抹溫軟,但轉瞬即逝。

傅錦玉楞住了。

留下一吻的殿下很不好意思,臉和耳朵都似抹了胭脂,她低著頭,不敢看傅錦玉,聲音低低的:“喜歡你的。”

傅錦玉心尖一顫,似是誰伸手捏了捏她的那顆心,隱隱有幾分酥麻,她伸手捏著祁君奕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

祁君奕並不惱,只是眨了眨眼,月光如水,洗的那雙眸子幹凈明亮,澄澈得似是寺廟裏種的金蓮,不染纖塵。

傅錦玉打量著,忽而看見她眼中自己的影子,像是月下的樹影,很淡很瘦,可又似水洗不去。

的確洗不去。

傅錦玉相信這個傻子會記自己一輩子的。

她忽而覺得心底有些歡喜,似是隨手丟下的種子破土而出,開了一朵陽光下的花。

“殿下。”她喃喃著。

“嗯?”

女子眉眼一彎,湊了過來。

“這回是你主動的。”

——

祁君奕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她緩緩坐起身來,只覺得渾身酸疼,尤其是鎖骨那處。

某個黑心肝的壞人昨夜“欺負”了她許久,若非最後想起自己還傷著,恐怕祁君奕昨夜是走不了的,今天估計得在她床上醒來。

她掀開衣領瞧了瞧,只見原本雪白的肌膚全都是紅印子。

她紅了臉,不敢再看,連忙把衣領拉好,穿了外袍走到銅鏡前仔細看看,心裏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某個壞人雖然昨夜很“放肆”,可還是有些理智——沒把印子給她留在衣服遮不到的地方。

她收拾了一下,強忍著不適走出房門,時風等人早已起了,此刻,時風看著她,眸色有些覆雜。

祁君奕心裏一緊,生怕她看出了什麽,做賊心虛地理了理衣服。

但時風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時候不早了,殿下先吃飯吧。”

祁君奕動了動唇:“……好。”

吃過飯,時風拿出一張喜帖,道:“殿下,這是傅家送來的。”

祁君奕以為是傅錦玉送的,連忙打開,但上頭寫的內容卻和傅錦玉沒有半分關系,乃是傅釩半個月後要成親的消息。

祁君奕興致缺缺:“我該去嗎?”

時風故意反問道:“殿下以為呢?”

祁君奕下意識道:“不想去。”

時風在心底嘆口氣,正想將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分析給祁君奕聽,就見眼前的人改口道:“我還是去吧。”

時風以為她開竅了,可看著祁君奕的表情,她又沈默了。

她突然覺得殿下改變主意不是因為開竅了,只是想借機去傅家見見那位大小姐。

唉,今天的殿下也只是念著那位大小姐。

傅釩娶的女子只是個商戶之女,不過因為他在朝中任職,又出身傅家,故而成親那日還是來了不少人。

若是祁君奕仔細想想,就會知道傅釩成親一事很奇怪,不僅來得倉促,還是挑著傅錦玉傷沒好就操辦的,簡直就像是有鬼在催命一樣。

不過祁君奕沒想那麽多,她只是盼著見到傅錦玉。

果然,無知的人就是快樂。

跟在她身後的時風看著祁君奕左顧右盼的樣子,心裏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殿下,”她湊到她耳邊,低語道,“傅小姐還有傷,今日是不會露面的。”

祁君奕頓時不感興趣了,面無表情地坐在波濤洶湧的宴席上,聽著耳畔那些大臣的交談,心裏無聊地直嘆氣。

不管外頭如何熱鬧,傅錦玉的小院卻是很安靜,她闔眼躺在床上,年春坐在她面前為她扇風。

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鞭炮聲,傅錦玉睜眼,耐人尋味地笑道:“看來我那二嫂進門了。”

扇來的風忽而頓了頓,但很快又恢覆了,傅錦玉擡眸瞧了眼低著頭扇風的女子,忽而伸手奪了她手裏的團扇。

“小姐?”年春茫然地看著她。

傅錦玉不緊不慢道:“今日是二哥的大喜之日,可我卻因為受傷不能去看他拜堂,只能送些不值錢的物件聊表心意,如今聽著外頭的鞭炮聲,總是覺得心裏愧疚。年春,你素來機靈,可有什麽法子為小姐我排憂解難?”

年春沒明白傅錦玉的意思,沈默了一下,試探道:“小姐再送些東西?”

“也好,只是不知道除了我先前送的那些,二哥還喜歡什麽。”傅錦玉嘆了口氣,似乎覺得很苦惱。

年春低著頭,一言不發。

傅錦玉沈思片刻,眸光掃過年春的臉,忽而一笑:“年春,你說我要送個小妾給二哥如何?”

年春楞住了。

年秋擡眸看了眼傅錦玉,而後又看向年春,什麽也沒說。

“小姐,這萬萬不可啊,”年春緩過神後,當即勸道,“您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給二公子送小妾,這、這傳出去有失體統。”

“的確不太好,”傅錦玉莞爾一笑,用扇子挑起年春的下巴,“但不讓旁人知道不就好了?年春,你願意去陪陪我二哥嗎?放心,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肯定是個貴妾。”

“小姐莫要開玩笑,”年春立馬跪在地上,“年春只願意一輩子服侍小姐,請小姐不要開這種玩笑。”

傅錦玉搖著扇子,看著跪在地上的,身子發顫的人,一言不發,許久後,她輕笑了下:“起來吧,我開玩笑的,我餓了,你去給我端碗粥來。”

“是。”年春忙不疊離開了。

待年春走後,年秋上前一步:“小姐決定如何處置?”

傅錦玉搖著扇子,笑而不語。

她原以為年春是她父親或者祖父的人,沒想到竟然和傅釩勾搭上了,倒真是讓她大開眼界。

這傅釩也真夠不要臉的,自己妹妹房裏的丫鬟都勾搭,就那麽缺女人麽?

年秋見傅錦玉只是笑,便知道這事無需自己過問,於是她就不再說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