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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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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訪客

這位殿下還真是……貌美如花。

朱槿一邊在心裏感嘆著,一邊走到她身邊。

祁君奕先是表達了自己的歉意:“朱姑娘抱歉,我身子不適,不便起身相迎,還請見諒。”

“殿下客氣了。”朱槿對這些並不在乎,很隨意地擺了擺手。

祁君奕問起了正事。

朱槿從袖中拿出一份地圖,指著上頭圈起來的一個點,道:“不出意外的話,入口應該在盤龍山山腳的這棵大樹底下,機關就在大樹裸露的根上。”

祁君奕仔細看了看,的確是個很隱蔽,很不起眼的地方,那位瞎眼虎倒是個厲害人物。

“那帶著官差悄悄從這兒上去?”

朱槿搖搖頭:“官差多了容易被發現,官差少了上去也是白搭。”

她輕輕一笑:“殿下不必憂心,我與時風姑娘在您昏睡時已商量好了。後天南渭的糧食就要運到霖州,運糧的車隊數量不少,必定只能走半鷹林的大路。盤龍山的土匪肯定會來搶糧食,屆時山上的人手少了,我們再找幾個武功好的人從暗道上去。”

祁君奕想了想,問了一句:“可南渭的車隊是官家的,瞎眼虎不一定會搶吧?”

畢竟歷年來押送賑災糧的車隊也沒聽說被土匪搶過。

朱槿微微一笑:“這個殿下放心,只要在運送糧食的車隊裏插上臥虎莊的旗幟,再讓部分的官兵扮做臥虎莊的人,他就一定會來搶的。”

她頓了頓,解釋道:“臥虎莊之前也幫過官家押運貨物,瞎眼虎不會起疑心的。而且若是臥虎莊押送的糧食出了問題,臥虎莊一定逃不了的,就沖這一點,瞎眼虎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祁君奕不敢想象,瞎眼虎到底有多恨臥虎莊,哪怕知道是陷阱都要來踩——就為了拉臥虎莊下水。

朱槿又道:“瞎眼虎應該不會親自下山來搶,所以到時候我會親自和他動手,算是——”

夕陽落到她睫毛上,微微一跳,是赤紅如血的顏色。

“對之前的恩怨做個了斷。”

祁君奕不是傅錦玉,對於她們之間的恩怨不感興趣,所以只是由衷道:“有勞朱姑娘了。”

朱槿只是淡淡一笑。

——

行動的那天,祁君奕沒去,倒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她發燒了,聶以水說是因為白梅下的毒傷身,再加上祁君奕本身底子就不好,所以夜裏但凡受點風,就發燒了。

雖然祁君奕一開始掙紮著要去,但被聶以水二話不說按在了床上,並且面無表情道:“殿下眼下這樣子,怕是去了只會拖後腿。”

祁君奕固執地與她對視,拼命掙紮了幾下,可發燒的人都沒什麽力氣,最後只是把自己累的氣喘籲籲,而聶以水紋絲不動。

沒辦法,祁君奕只好放棄了。

聶以水給她熬了點藥,仔細餵給她,然後囑咐道:“殿下,你就在床上好好休息,睡一覺醒來,燒就會退了。”

祁君奕悶悶地應了聲。

聶以水失笑。

果然啊,殿下一發燒,就跟個孩子似的,也好在這次燒得不算厲害,不然光是喝藥就夠讓人頭疼的。

她為祁君奕掖了掖被子,而後拿著空碗離開了。

但床上的祁君奕卻睡不著,一閉上眼,腦子裏就莫名其妙閃過很多畫面,但她無論如何都看不清。

亂糟糟的讓人頭疼,祁君奕無奈睜了眼,目光在房間裏掃視,忽而擡眸看見窗臺上的一盆粉白色的花。

此刻,那花渾身都灑滿了陽光。

她不知道這是什麽花,剛來時被胡亂擺在院子的一角,葉片焉焉的,傅錦玉不知為何喜歡,就搬到屋裏悉心照料著,眼下已是生機勃勃。

心裏忽而一揪。

祁君奕楞楞地眨了眨眼,突然間發現屋子裏的每個角落都好似有傅錦玉的影子。

她會坐在桌前,拿著地圖蹙眉沈思,神色嚴肅而認真,不時拿著毛筆圈點幾下。若是有了好主意,蹙著的眉頭便是一松,眉眼彎彎,看向祁君奕,得意得似偷到果子的孩子:“殿下,我是不是很厲害啊?”

有時,她會倚著書架,懶懶散散地抽出一本書翻著,但沒看幾眼,就塞回去了。

她道:“太正經了,看著不習慣。”

有時,她又慢慢踱到窗臺邊,素白的指尖捏捏粉白的花瓣,該是歡喜的,可嘴裏偏偏埋怨道:“光長個好樣子,連點香味都沒有,中看不中用。”

累了,就往塌上一躺,尋把折扇慢悠悠地搖著,搖了沒多久,就睡著了,但手裏還拿著那把折扇。

她閑的沒事時,還會來調戲調戲祁君奕,沒骨頭似的靠在她身上,嘴裏亂七八糟地哼著些不成調的曲子,然後還會笑瞇瞇地問:“好聽嗎?”

她……

祁君奕覺得她不應該想這些,今日是剿匪的日子,她理該是擔心和緊張的,明明昨日都是如此,但眼下腦海裏卻總是閃現傅錦玉的樣子。

或笑或嗔,或羞或惱,鮮活得好似就在眼前。

可事實上,祁君奕甚至都不知道她平安與否。

她闔了闔眼,緩緩從枕頭下拿出那張手絹。

她不知道傅錦玉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繡上這朵桃花的,她更不知道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這張手絹留下的。

她只是想到了那夜女子臉上的淚。

月色如水,在那一刻洗去了女子所有的明媚與肆意,只餘下那琥珀似的眸子中素白的一點亮光。

——你信我……

——我是真的愛你。

女子顫抖的聲音在腦海裏不斷回蕩,像是一陣不知從哪兒吹來的風,就那麽一陣一陣的吹著祁君奕那顆心,漸漸便有了寒意。

冷得有些疼。

可是不應該啊。

她發燒了,按理說身體該是有些燙的,可為什麽她會覺得自己的心很冷呢?

許是燒壞腦子了……

她昏昏沈沈地想著,眼前的事物漸漸變得模糊,隨即滾燙的液體從眼角滑落,流到兩鬢處,打濕了些許頭發。

聶以水沒給她關窗,於是風就吹了進來,原本滾燙的液體便很快變得冰冷。

像是那晚照進書房的月光。

祁君奕闔了眼,將手絹緊緊貼到了心口,好似借此就能感受到那人的心跳一般。

風吹著窗臺的花微微搖曳。

也不知過了多久,安靜的房間內突然響起了低低的一道聲音。

風將那道聲音吹得很散,可如果仔細去聽,還是隱約能聽見兩個字。

——阿錦。

——

似乎有誰推開了門。

睡得並不安穩的祁君奕下意識要睜開眼,可鼻尖卻突然有了一抹淡淡的香味,她頓時就失去了力氣,只能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那毒劑量明明就不大,你還能發燒,呵,身體就差到這個份上了麽?”來人淡淡的嘲諷著,“看來聶以水的醫術也不怎麽樣啊。”

祁君奕拼命擡起眼皮,但卻只能瞧見模模糊糊的一道人影,無論如何都看不清臉。

冰涼的指尖捏在了臉上,來人似是笑了:“怎麽,就非得要睜開眼睛看看我的臉?”

“你又不是沒見過,何苦呢?”來人感嘆著,松了手,摩挲著指尖,“該說不說,殿下的皮膚的確嫩。”

這話有幾分輕浮了。

可祁君奕根本動不了,她只能迷迷糊糊地看著來人掀了她的被子,而後抓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說開始把脈。

來人把了許久,最後煩躁地將她的手一扔。

好巧不巧,祁君奕的手背撞到了床沿。

來人並不心疼,只是冷眼看著,嘴裏埋怨道:“你都吃什麽了啊?脈象這麽亂!真是的!”

她說罷,目光一頓,似是看見了祁君奕手裏攥著的手絹,而後便直接上手搶了。

祁君奕有些著急,拼命想攥緊,可她完全使不上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人將手絹搶走了。

來人將手絹抖了抖,仔細打量著,突然笑出了聲:“果然是我被偷走的那張……不過那位大小姐還真是有意思,這朵桃花繡的跟坨屎一樣。”

祁君奕聽不得旁人說傅錦玉的壞話,頓時想爭辯幾句,可拼命張了張唇,卻發不出聲音。

來人註意到了祁君奕的氣憤,頓時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將手絹往她懷裏一扔,冷笑道:“這麽醜的東西,也就你這個眼瞎的會當成寶。”

她睨著祁君奕,似乎有些生氣,但片刻後,還是從懷裏拿出一張用紅絲帶綁著的紙塞到她手裏,冷聲道:“既然那麽在乎她,那就記得來找。”

——

盤龍山上,朱槿等人已經和瞎眼虎對上了。

高大威猛的男子坐在虎皮椅上,左眼蒙著一個黑色的眼罩,右眼眼角有一道疤痕,手邊還放著一把劍。

他看著對面的紅衣女子,冷冷地笑著:“師妹,好久不見。”

朱槿毫不猶豫地揭他傷疤:“你早就被我爹逐出師門了。”

男子聞言面色一變,似乎有幾分惱怒了,他拿起劍,站起來,劍尖對準朱槿,冷聲道:“今日我倒要看看,那老東西教了你什麽?”

朱槿面不改色,只是揮手示意身後的人站遠些,而後也拔出身後背著的劍,唇角一提:“隨便教了教罷了,但打敗你應該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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