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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大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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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大戶

那輪太陽不知疲倦地曬著,院子裏的那棵玉蘭樹耷拉著葉子,有氣無力地在風裏搖著,瞧得人昏昏欲睡。

值班的官差靠著門框,頭一點一點的,似啄米的小雞。

忽而響起一陣車輪聲,官差猛的一下驚醒,擡頭看去,卻見一輛驢車停在門口。

碎花布的車簾被掀起,一只五指纖細的手伸了出來,可隨即探出來的一個人卻並不是什麽絕世美人,她長著滿臉的麻子。

“麻子姑娘”跳下驢車,而後牽起那位身姿單薄的殿下小心翼翼下了驢車。

他們這位殿下生得真是好看,細皮嫩肉的,俊美秀雅得好似位女子,只是這眼光不甚好,分明身邊的姑娘都是各有各的好看,卻偏偏對一個滿臉麻子的姑娘情有獨鐘。

官差想不明白,但也不敢說什麽,恭恭敬敬地行了禮,目送那女子扶著殿下走進屋裏。

咦,殿下是扭著腰了麽?怎麽走路的姿勢如此變扭?

祁君奕不是扭著腰了。

她是撞到腰了。

傅錦玉這人說到做到,昨日真的要和她一同沐浴,還說什麽“睡都睡了,還在乎這些”等等之類的輕浮孟浪之言。

雖然某個壞心眼的女子給祁君奕看了不少……咳,“著作”,但由於祁君奕沒認認真真看過,大多是聽著傅錦玉讀的。因為害羞,那話也是左耳進,右耳出,壓根沒仔細想過,所以到目前為止,某位殿下對於女子之間的那點事也是一知半解的。

所以她沒理解傅錦玉嘴裏的“睡”是何意思,以為在來的路上,和傅錦玉同寢的夜裏,被傅錦玉扒了衣服,按著親親摸摸一通就算是徹底交付了。

在這樣一般思考後,祁君奕就覺得做人不能太矯情了,於是便強忍著羞澀,在某個壞心肝的女子的再三保證下,脫了衣服進了浴桶。

然後她就意識到,那不是浴桶,那是“賊窩”。

後來殿下實在受不了,就準備離開,可那浴桶邊太滑了,某個壞心肝的又趁機占便宜,殿下嚇得摔了一跤,腰撞在了浴桶邊上。

撞得青紫了。

傅錦玉後悔得要命,連忙把祁君奕抱到床上,披了件外衣就去包袱裏拿藥。

上藥時,她眼裏泛著淡淡的水光,向祁君奕低聲道歉。

祁君奕怎麽會為了這點小事就生氣呢?

瞧著她眼底的悔意和水光,祁君奕心疼得不行,嘆息道:“撞到的是我,阿錦哭什麽呢?”

傅錦玉上完藥,輕聲道:“我心疼。”

祁君奕啞言了。

頓了頓,她道:“我不疼的。”

傅錦玉嘆道:“笨蛋。”

她放下藥瓶,輕輕為她揉搓著那處,片刻後又鼓著腮幫子開始吹氣。

祁君奕覺得癢癢的,忍不住動了動,但被傅錦玉輕輕拍了拍肩膀:“不要亂動。”

祁君奕於是就真的忍著癢意,一動不動的,沒多久,就這樣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祁君奕就醒了,雖然不想吵醒傅錦玉,可想到要去拜訪那幾個大戶,還是把她叫醒了。

傅錦玉雖然不喜歡有人吵醒自己,可看著祁君奕那張臉,她又生不起半點氣來,只好板著一張臉開始穿衣。

因為不小心害祁君奕撞到了,傅錦玉便服侍她穿了衣,哪怕祁君奕一直強調不用了。

吃早飯的時候,聶以水一眼就看出了祁君奕腰受了傷,她想也沒想就瞥向傅錦玉。

那一眼帶著幾分警告的味道。

祁君奕隱約察覺到了聶以水對傅錦玉的敵意,便故意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道:“是我昨夜不小心撞了一下。”

聶以水“呵”了一聲。

傅錦玉一人做事一人當,上前一步,扶著祁君奕坐下,而後看向聶以水,坦然道:“抱歉,是我害殿下撞到的。”

聶以水對她坦然感到意外,但也沒說什麽了,拉起祁君奕的一只手,虛虛地搭上指尖把脈。

她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

竟真的只是撞到受得傷!

談不上是慶幸還是失望,她從懷裏拿出一瓶藥遞給祁君奕,道:“每晚睡前抹一遍。”

“多謝。”

用過飯,雖然聶以水建議祁君奕在家裏休息一下,可念著受苦的百姓,祁君奕還是強忍著疼痛,帶著她們去拜訪了那幾個大戶。

但那幾個大戶一個比一個虛偽,一個比一個能裝窮,甚至連吃樹根、啃樹皮這樣的話都說來了,單純如祁君奕自然是沒有話應對。

她們最終一無所獲地回來。

傅錦玉小心翼翼地扶著祁君奕在書案前坐下,見她滿臉的不高興,便是出聲寬慰道:“殿下不要多想了,他們要是願意,早就出糧了,何苦等到現在?”

她倒杯茶遞給祁君奕,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哄道:“乖,別氣了好不好?”

祁君奕紅了耳尖。

周圍的三人對眼前這幕見怪不怪的。

祁君奕本來對找他們要糧這件事是很愧疚的,所以她到了他們家,說的都是借糧,並且願意白紙黑字地立下字據,保證南渭的賦稅一到,就馬上還給他們。

可那幾個大戶要麽裝糊塗,要麽裝窮,總之就是不願意,這也就罷了,還在傅錦玉說話時面露鄙夷,大概是把傅錦玉認作了丫鬟,覺得在這樣的場合,輪不到她說話。

這是讓祁君奕最生氣的一點。

所以她和那幾個大戶都是不歡而散的。

祁君奕喝了口茶,勉強消了火氣,瞧見傅錦玉笑嘻嘻的樣子,分明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頓時疑惑道:“阿錦,你還有別的法子嗎?”

傅錦玉莞爾一笑,捏了下她的鼻尖:“知我者,殿下也。”

傅錦玉的確是想從那幾位大戶身上撬點糧食下來,但卻不是用這種“借糧”的“文明”手段。

祁君奕當即問:“怎麽做?”

傅錦玉不懷好意地笑了幾聲,但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賣起了關子:“殿下先去睡個午覺吧,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祁君奕雖然很好奇,但還是很聽話地點頭。

——

是夜,施粥結束後,衙門便冷清下來,因為祁君奕的吩咐,衙門裏值夜的官差很少。

為了節約,就連燈籠都只是稀稀落落地掛了幾盞,昏黃的光在漆黑的夜色顯得很清冷。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人影走到後門,伴著昏黃的月色拉開了門栓,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便映入了眼簾。

許是等得久了,那男人有些不情願,便是沖著那丫鬟打扮的人埋怨道:“姑娘可教我好等。”

聶以水並不生氣,做了個“請”的動作,道:“真是對不住,這不是衙門裏人多,如今才方便了麽。張老爺快請進!”

張老爺也不敢真和殿下身邊的人生氣,雖然他不是朝廷裏的人,可身為商人,他消息靈通,便是知道這六殿下以前不受寵,可最近似乎入了陛下的眼。

是個不能得罪的。

跟著聶以水穿過後院,轉個彎,到了一間書房。

只有祁君奕一個人坐在書房裏。

“張老爺。”

祁君奕正要起身相迎,就見張老爺連連擺手:“殿下您腰上有傷,還是快快坐下吧。”

“張老爺請坐。”既然如此,祁君奕也不用他行禮,而是請他坐下,然後為他倒了杯茶。

張老爺受寵若驚,連聲道謝。

祁君奕想著傅錦玉交代的說辭,便是開門見山道:“本殿下近日收藏了一幅前朝畫仙的畫,聽聞張老爺是此中高手,想請您鑒賞一二,看看價值幾許?”

張老爺愛畫,聞言有些激動。

祁君奕見他如傅錦玉所言上鉤了,便是微微一笑,從匣子裏取出一副畫,緩緩展開。

那畫上畫了片桃林,林中坐著位容顏俊秀的琴師,他正陶醉地撫著琴,邊上的桃樹枝丫上落了幾只鳥雀,似是被琴聲所吸引。

這畫畫得栩栩如生,乍一看,的確像是畫仙的真跡。

可張老爺是此中高手,仔細看了看,便發現了些許端倪,這畫的畫紙太新,不似前朝之物,且畫法過於細膩,似出自女子之手。

殿下分明是買了假貨。

張老爺正要說話,就聽見祁君奕緩緩道:“這是畫仙的《林中琴師》,我花了大價錢得來的,張老爺覺得如何?”

張老爺想到對方是皇子,不好落了她的面子,便是違心道:“在下以為,應該是畫仙的真作。”

祁君奕順勢道:“那請張老爺出價吧。”

張老爺:“???”

祁君奕長長一嘆,似乎萬分不舍:“本來這畫是本殿下的心愛之物,可想到霖州的百姓,我也只能忍痛割愛了,既然張老爺喜歡收藏畫,那就請您出個價吧。”

張老爺算是明白了,他在腦海裏思索了一下婉拒之詞,還未說出口,就聽見祁君奕又道:“既然張老爺也是個愛畫之人,那麽祁某就忍痛割愛,便宜點,兩百萬兩賣給你吧。”

張老爺瞪大了眼。

兩、兩百萬兩,她怎麽不去搶!

祁君奕嘆道:“都是為了百姓啊,待回了皇城,父皇問起,我一定會提起張老爺的貢獻的。”

張老爺噎住了,他今夜來,的確是存了打點祁君奕的意思,白日裏只是顧忌著另外幾戶,再加上不想暴露家底,所以拒絕了。

可這兩百萬兩……

“能……能少些嗎?”

祁君奕皺眉,盯著張老爺,似乎是覺得他居心不良一樣,嚇得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張老爺這是……不想為百姓謀福?那父皇那兒,我……”

“不不不,”張老爺可不想被扣上這麽大頂帽子,連忙道,“我……我也只是個平頭百姓,拿不出來啊,殿下高擡貴手,饒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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