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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棚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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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棚施粥

祁君奕吩咐官差們把米都擡出去,路過庭院時,腳步匆匆,似乎是怕看到傅錦玉。

衙門外頭已經支起了三口大鍋,裏面的水沸騰翻湧,飄起濃濃的白煙,聽到消息的百姓們已經拿著碗排起隊了,瞧見祁君奕來,紛紛跪下磕頭,口裏直呼“六殿下”。

祁君奕對他們的“熱情”感到頭疼,連忙道:“諸位快起來吧,祁某只是盡舉手之勞罷了。”

她揮了下手,示意官差開始煮粥。官差們應了聲“是”,解開米袋,拿起木瓢往鍋裏加米。

祁君奕攔住他們,驚訝地道:“不洗洗米嗎?”

官差們也是驚訝地看著她,花不苦把祁君奕拉著退了幾步,揮手示意他們繼續,而後低聲解釋道:“殿下,霖州幹旱,水都得從南渭運過來,這三大鍋煮飯的水,已經是衙門裏存的近一半水了。”

祁君奕看著那些面色黑黃的百姓,抿了下唇。

這還是霖州的主城,那縣、村呢?祁君奕不敢想。

她不敢看花不苦,只能盯著遠方昏亮的那道光,低啞著嗓音道:“霖州其他地方怎麽樣了?”

花不苦似乎不想多說,只是淡淡一句:“尚有活者。”

祁君奕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尚有……活者……”她喃喃地重覆。

花不苦白凈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一雙烏黑明亮的眸子很是冷漠,他點了下頭,漠然道:“之前那樣的情況下,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他看向祁君奕,微微一笑,又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寬慰道:“殿下不要多想,如今有您在,這情況自然會不一樣的。”

祁君奕沒說話。

她忽而想起,念書時,書上到對災民的描寫:衣衫襤褸、面瘦肌黃……無食,則食樹皮草根,無錢,則賣子賣女……更有甚者,易子而食……病無藥,冷無衣,死者不計其數……

那時她不甚了解,只是心生震撼與同情,但眼下親眼見了,她才覺得那文字是如此的蒼白冰冷。

真正的災民比文字記錄的還要難。

災民能活下來,就已經很難了。

花不苦定定看著她,片刻後,他輕聲道:“殿下舟車勞頓,又大戰一場,怕是很累了吧?快回衙門裏歇一歇吧,洗把臉,換身衣服,這裏我盯著就是了。”

祁君奕下意識拒絕,一來她是真的不想離開,二來她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對傅錦玉。

花不苦莞爾道:“殿下,你身邊的那位姑娘似乎有話和您講,雖然才和您認識不久,可在下覺得您應該不想看她難過吧?”

阿錦她難過了?

祁君奕眨了下眼睛,但隨即想起,是了,自己一言不發,冷落她許久,以她的性子,怕是心裏該不舒服了?

雖然依舊對先前發生的事有些介意,但祁君奕不想傅錦玉難受,於是轉身回了衙門。

但卻不見傅錦玉的身影,她正疑惑,就見時風端著一盆水走來,道:“殿下洗把臉吧,晉姑娘有事去後院了。”

是出恭去了?

祁君奕也不好意思繼續追問,便是撈起帕子擦了擦臉,放下時,卻突然瞥見指尖的那滴血。

已經幹了,顏色微微泛黑。

可她卻依舊覺得很燙。

祁君奕楞楞地看著。

“殿下幹嘛呢?那麽大個人了,連手都不會洗?”突然從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拎起盆裏的帕子,仔細為祁君奕擦了擦手。

那滴血沒了。

祁君奕擡頭看向來人,她頭上戴著個苦薏編得花環,臉上依舊長著“麻子”,可一雙眼睛宛如月牙,似一只頑皮的小狐貍。

“殿下,不要生我氣了,好不好?”她摘下自己頭上的花環,戴在了祁君奕頭上,衣袖隨著動作滑落,祁君奕看見了她右手腕上那顆小小的痣。

似銀河中的一粒星子。

鼻尖是苦薏淡淡的香味。

心裏的那點疙瘩一下就撫平了。

祁君奕嘆息般地道:“我沒生你的氣。”

那兩人的確該死,是她不曾殺過人,所以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可就在剛剛,她突然就想明白了。

“那你剛剛還不理我。”傅錦玉說著說著,就有些委屈。

祁君奕見她這樣,有些無措,連忙道歉道:“抱歉,是我的錯,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

傅錦玉見好就收,伸手扶了扶她頭上的花環,笑得很狡黠:“剛剛沒戴正,現在好了。”

祁君奕用膝蓋想,也知道第一次是戴正了的,她剛剛才是給自己弄歪了。

可她也沒有扶正,而是默許傅錦玉這個頑皮的小心思。

罷了,她開心就好。

祁君奕安撫好傅錦玉,就要去看時風,然後偏頭看過去,才發現她不知何時離開了。

“怎麽了?”

祁君奕道:“我想問問時風,時水去哪兒了?”

傅錦玉輕笑道:“不用擔心,人有三急,她和我那小丫頭都去上茅房了。”

祁君奕頷首,然後就準備繼續去門口看著,但剛走沒幾步,她就停下了,看向角落裏依舊跪著的女子,不解道:“姑娘怎麽不起來?”

那女子穿著件素凈的白裙,生得很清秀,正跪在一棵玉蘭樹下,許是跪的久了,唇色微微發白。

“殿下……”她囁嚅了下,似乎有些害怕。

祁君奕走過去,輕聲道:“你先起來說話吧。”

女子不敢違背她的意思,便是立馬起身,但身形不穩,要朝一旁栽去,祁君奕便是伸手扶了一把。

“咳!”身後響起一聲重重的咳嗽。

祁君奕反應過來,連忙松開手,好在那女子已經站穩了。

傅錦玉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下那女子。

嗯,沒她好看。

“姑娘怎的不回家?可是有話要與我家殿下講?”傅錦玉笑著詢問,在“我家殿下”四個字上咬了重音。

女子低下頭,怯怯地道:“我、我是被人伢子賣到這兒來的,沒、沒有家。”

祁君奕皺眉道:“大旬有律法,不許買賣人口。”

女子聞言,仿佛做錯了什麽一樣,身子微微顫抖。

“你別怕,”傅錦玉無奈地看了眼呆楞楞的某人,笑道,“霖州幹旱,又有貪官,難免生出些違反律法的事。”

她看向那臉色蒼白的女子,柔聲問道:“姑娘叫什麽?”

“白梅。”女子嗓音沙啞,聲音也很小。

“白梅姑娘,”傅錦玉微笑道,“既然沒有家,那你打算接下來做什麽呢?可需要我們幫你找個活計?”

女子擡頭看了祁君奕一眼,而後又飛快地低下頭,徑直跪了下去,含著哭腔道:“求殿下收留,我……我很能吃苦的,什麽都會做,求求殿下……”

她開始磕頭。

“你別這樣!”祁君奕手忙腳亂地攔住她,將她扶起來,瞧著她額頭上的青紫,欲言又止,最後看向傅錦玉。

“殿下看我作甚?”傅錦玉面上仍然只是笑,似乎是對此毫不在意,“既然白梅姑娘無家可歸,您就收下唄。”

她這麽說,分明就是不開心的。

祁君奕和她待久了,也能分辨出來,便是沒有立即應下,而是遲疑片刻後,道:“你先留下來吧,不必跟著我,我不需要人服侍,你……你跟著阿錦吧。”

“多謝殿下。”白梅啞聲開口,似乎馬上就要暈倒了。

傅錦玉微微挑眉,對祁君奕這套說辭感到意外,但也沒反駁,而是看了白梅一眼,輕描淡寫道:“既然殿下都這麽說了,那白梅姑娘就留下吧,不過你還是跟著殿下吧,我有丫鬟了。”

她說罷,轉身離開,談不上生氣,卻也談不上歡喜。

“阿錦。”祁君奕下意識松開白梅追了上去。

白梅身子弱,磕了那幾下,便有些頭暈,全靠祁君奕扶著才能站穩,如今祁君奕突然松手,她便身形搖晃,若非手疾眼快扶住了一旁的玉蘭樹,指定得摔在地上。

可前面的兩人卻只是並肩離開,沒有絲毫要繼續搭理她的意思。

祁君奕雖然同情白梅,可她也知道孰輕孰重——跟傅錦玉生氣比起來,白梅摔一下沒什麽大不了的。

“阿錦,你生氣了嗎?”祁君奕小心翼翼地問。

傅錦玉看向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洗幹凈後,那張臉俊雅極了,哪怕穿著粗布衣,也還是好看的緊。

好看,也就意味著招人惦記。

傅錦玉越想越氣,於是捏著她臉的手忍不住用了幾分力,但還是很快就松開了。

不過祁君奕白,皮膚又嫩,所以留下了一抹淺淺的紅痕。

傅錦玉為她揉了揉,心疼道:“捏疼你了嗎?”

祁君奕搖頭:“不疼,你還可以再用力一點。”

“是嗎?”傅錦玉故意逗她,便是伸出手,作勢又要捏她。

那傻子竟是不避不躲。

但落到臉上卻只是輕輕一撫。

“笨。”她笑著輕罵一句。

祁君奕並不生氣,反而輕輕地彎了下唇角。

傅錦玉看著她的笑容一楞,而後湊過去。

溫熱的風拂過祁君奕臉上的紅痕。

祁君奕楞住了。

她看著傅錦玉睫毛投下的陰影,心裏似是有細雨落下,輕柔而又纏綿。

傅錦玉吹了一會兒,突然伸手一夠,等祁君奕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拿著花環走遠了。

“本小姐心情不好,這個花環就不送了。”

傅錦玉回頭,沖她眨了眨眼,俏皮又可愛。

祁君奕看著她,無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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