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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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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相對

祁君奕總覺得這條畫舫要翻。

“公子想聽什麽?”那歌女又問了一遍。

祁君奕覺得聽什麽壓根不重要,她只覺得應該來個人擋在傅錦玉和楚嵐夕兩人之間,不然就會出大事。

“隨便吧,”祁君奕現在根本沒心思想那些,“你彈自己拿手的就行了。”

嗓音微微有些低啞。

傅錦玉看了她一眼,沒想到殿下還挺聰明的,知道把自己的聲音壓低一點——就那麽害怕楚嵐夕嗎?

“是。”那歌女應了聲,抱著琵琶坐到了船頭,十指翻飛,激昂的琵琶聲響徹河面。

這是《十面埋伏》?

不等祁君奕細想,伴隨著那鼓舞人心的曲聲,傅錦玉和楚嵐夕仿佛頓時燃起了熊熊鬥志,目光灼灼地看著彼此。

“唉。”傅錦玉先是一嘆,仿佛含著萬千委屈。

楚嵐夕內心冷笑,可面上卻還是順著她的樣子問了一句:“姑娘怎麽了?”

呵,她倒要看看這小丫頭葫蘆裏賣的都是些什麽藥?

“像夫人這樣的,一看就是脾氣很好的人吧?”

楚嵐夕挑了下眉頭,繼續聽她說下去。

傅錦玉嘆息道:“不像我那婆婆,為人刻薄就算了,還喜歡雞蛋裏挑骨頭,見不得我長得比她好看,總是時不時就要為難我一下。”

她一副“受盡委屈,但又無可奈何的可憐兒媳婦”的樣子。

偏生這家夥還故意道:“若我那婆婆有您一半溫柔就好了。”

楚嵐夕:“……”

呵,小丫頭拐著彎地罵她又老又醜,脾氣暴躁。

既然傅錦玉不義,那就休怪楚嵐夕不仁了,她亦是假惺惺的一嘆:“我有個兒媳婦,好吃懶做,滿口胡言,一肚子的壞水,惡毒又尖酸,整日裏就知道在別人背後說我壞話。”

她看向傅錦玉,情真意切道:“她若是有姑娘你一半懂事,我就放心了。”

兩人隔空對視,分明都是笑著的,可偏偏火.藥味很重,仿佛一點就要炸,尤其在配上那激昂的樂曲,祁君奕都懷疑她們下一秒就會打起來。

為免翻了船,祁君奕連忙出聲道:“姑娘,換個曲子吧,換個舒緩點的。”

《十面埋伏》什麽的,太危險了。

那歌女應了聲“是”,換了個別的。

祁君奕松了口氣,然而擡眸卻發現畫舫內的幾個人都盯著自己。

祁君奕:“???”

六殿下絲毫沒有意識到在媳婦和母親“交戰”之時,開口說話是多麽危險的一件事。

傅錦玉莞爾一笑,突然把頭靠在了祁君奕肩上,笑意盈盈道:“雖然婆婆待我不好,但是夫君待我好極了。”

祁君奕身子一僵。

楚嵐夕淡淡道:“雖然那兒媳婦上不得臺面,但好在我那個兒子倒是聽話乖巧。”

傅錦玉唇角微勾,與祁君奕十指相握,似不經意間揚了揚,隱隱有些炫耀的意味,可她的嗓音卻是淡淡的:“是麽?”

楚嵐夕瞧著因為傅錦玉的靠近而動都不敢動的祁君奕,心中一梗。

傅錦玉又道:“我那婆婆不待見我,興許就是因為我夫君待我太好,她眼紅嫉妒了。”

楚嵐夕氣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傅錦玉還繼續添油加醋:“自然,夫人定是不會像我婆婆那樣蠻橫不講理的。”

楚嵐夕:“……”

淒涼哀婉的琵琶聲伴著女子清脆婉轉的嗓音響在耳畔。

“……手把花鋤出繡簾,忍踏落花來覆去。柳絲榆莢自芳菲,不管桃飄與李飛。桃李明年能再發,明年閨中知有誰……”

《葬花吟》啊……

楚嵐夕心裏越發梗得厲害,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祁君奕一眼。

祁君奕局促不安,下意識要就要站起來,被傅錦玉攔住了,她湊到她耳邊,低語道:“夫君,沒事的,她認不出我們的。”

這自然是騙鬼的話,可祁君奕素來相信傅錦玉,雖然心裏很緊張,但還是強迫自己繼續坐著。

但這幅場景在楚嵐夕看來,卻像是兩人在說著什麽悄悄話——傅錦玉這是在挑釁她吧?

可楚嵐夕眼下只是個“外來游人”,不好多說什麽,只能憤然地轉頭看向那歌女。

眼不見為凈。

這歌女倒是生得好看,唇紅齒白,臻首娥眉——就是沒什麽眼力見,唱的這都是什麽啊!

祁君奕見楚嵐夕看向了那歌女,以為她是喜歡聽這首曲子,便是開口問道:“夫人喜歡聽這首曲子嗎?”

楚嵐夕很無奈地乜了她一眼,這個傻子到底是從哪兒看出來她這樣子像是喜歡的啊?

傅錦玉都對祁君奕的想法很驚訝,但她順勢就道:“夫人若是喜歡這種憂傷的曲調,那麽我倒是可以給夫人推薦幾首曲子。”

楚嵐夕並不想繼續聽她說下去了,但是礙於教養,她也沒有直接打斷她。

傅錦玉笑得狡黠:“《歸魂兮》、《哭母淚》。”

楚嵐夕:“……”

祁君奕顯然是不知道的,一臉茫然地看向傅錦玉。

但楚嵐夕是知道,這兩首小曲是幾十年前才有的,但只是流傳於市井之間,講的都是惡婆婆欺負兒媳婦,最後被雷劈死的故事。

那時她還年幼,坐在馬車上,從街道路過時,總能聽見百姓們哼著這兩首曲子。

只是眼下這傅錦玉是什麽意思?

雖然戴著面紗,可楚嵐夕還是覺得傅錦玉在得意的笑著,只是露出的一雙眼睛很無辜的樣子,仿佛真的只是單純地在提建議。

呵,好一個無辜單純不做作的女子啊——楚嵐夕信了她的邪了!

楚嵐夕笑得嘲諷:“姑娘真是博學多才啊。”

傅錦玉不動聲色道:“夫人也是不遑多讓。”

明明今日艷陽高照,可祁君奕坐在畫舫上,卻覺得很冷,後背的寒毛都好似立了起來。

“怎麽了?”傅錦玉離得近,便是註意到了祁君奕的異常,於是湊到她耳邊低低問了一句。

祁君奕低聲道:“有點冷。”

傅錦玉先前一直握著她的左手,並沒感覺到她的手有多冰冷,如今聞言,便是伸手貼了貼祁君奕的臉,的確是有些涼。

畫舫四周的紗簾並沒有合上,河上的風又比岸上大,祁君奕身子不好,待久了難免會覺得冷。

傅錦玉一心只想著讓祁君奕開心開心,卻沒有想到這點,頓時心生懊惱:“我們不坐了,去岸上走走吧。”

祁君奕不想壞了她的興致,便是拒絕道:“不用了,我還想再坐坐。”

傅錦玉哪兒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呢,頓時覺得無奈又歡喜:“好了,我們改日再來坐好不好?”

她摟住祁君奕的頸脖,軟聲道:“好不好嘛,夫君——”

祁君奕別開臉,耳尖泛紅:“好。”

楚嵐夕並沒有聽見她們兩人說了什麽,她只看見傅錦玉伸手摸了摸祁君奕的臉,而後就摟著祁君奕的脖子說著什麽,逗得祁君奕面紅耳熱。

就知道占奕兒的便宜,真是不要臉!

奕兒也是夠笨的,也不知道躲躲,實在不行,你至少把便宜占回來啊!

楚嵐夕看著就氣不打一處來。

因為念著祁君奕覺得冷,所以傅錦玉也沒有興致陪楚嵐夕繼續拌嘴了,只是吩咐著船夫靠岸,在歌女和船夫不解的目光中,拉著祁君奕上岸了。

站在岸上後,傅錦玉還笑著道了一句:“夫人,您慢慢玩,祝您玩的盡興。”

也不等楚嵐夕回答,她說完就拉著祁君奕離開了,速度還挺快的,看上去像極了一個在主人家眼皮底下偷菜的頑童。

楚嵐夕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氣得肝疼。

“娘……夫人息怒。”時風勸道。

楚嵐夕看了她一眼,悶哼一聲,也上岸了。她本來也不是來坐畫舫的,如今主角都走了,她留著也沒什麽意思。

船夫和歌女看著她們相續離開,對視一眼,皆是二丈和尚摸不到頭腦,畢竟畫舫是按時收費的,他們可是收了一個半時辰的銀錢。

不過,那幾位看著非富即貴的,想來也不是缺錢的主兒,他們也樂得輕松,甚至還在心裏祈禱這樣的傻子,哦,不,是財神爺能每天都有。

傅錦玉牽著祁君奕沿著河岸走了一會兒,太陽暖暖的曬著,直到祁君奕的臉摸著有些發燙了,她才拉著她到了沒人的樹蔭底下去歇息。

祁君奕猶豫再三,最終還是低低地問道:“你……你不喜歡我母妃嗎?”

傅錦玉心裏“咯噔”了一下,可面上卻仍是不動聲色的:“殿下何出此言呢?我平白無故的,怎麽會不喜歡貴妃娘娘呢?”

祁君奕雖然遲鈍,但也不是真的傻,她想到剛剛的場景,微微皺了眉頭:“可是剛剛你和母妃好像有些……針鋒相對?”

傅錦玉問道:“我們吵起來了嗎?”

祁君奕搖頭。

傅錦玉又問:“我們打起來了嗎?”

祁君奕搖頭。

傅錦玉笑了一聲,道:“既沒有吵,也沒有打,殿下怎麽會覺得我和貴妃娘娘針鋒相對呢?我只是想和她多說說話,讓她對我印象深刻些,日後見了面,也能喜歡我些。”

祁君奕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可是……”

“殿下你要相信我,她是你母妃,我怎麽會不喜歡她呢?更不要說討厭她了,”她突然湊了過來,在祁君奕耳邊一字一頓道,“我日後是要嫁給你的。”

祁君奕面上一紅。

傅錦玉笑意吟吟:“殿下願意娶我嗎?”

祁君奕低下頭,臉紅得不像話,可聲音卻並不低。

“娶。”

她想娶她的。

從確定心意的那一刻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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