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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外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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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外贈畫

祁君奕第二天偷溜出去把發帶系在了輔首上,然後焦急地等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帶著《山水桃居》出門了。

然而到了街上,祁君奕才想起來傅錦玉石未時才來的。

但祁君奕也不好再回宮,便只能找了個安靜的茶樓,在二樓的窗邊坐下來喝茶,又叫了幾碟點心,打算就這麽等到未時。

這茶樓臨近辭花河,從窗外看去,河面上飄著五顏六色的花瓣,映得那水多了幾分顏色。岸邊停著幾個畫舫,兩三個賣藝的女子坐在船頭說笑著,引得不少男子矚目。

但祁君奕對這些都不感興趣,看了一會兒就收回目光了,拿了點錢讓夥計幫忙買本書打發時間。

因為給的跑路費很足,所以那夥計應得爽快,很快就買回來了,大概是看祁君奕長得正經,那書也是名家經典。

祁君奕看著那本《君子論》,皺了眉頭。

“公子,怎麽了?”夥計見祁君奕皺眉,以為自己買錯了,忐忑不安地問了一句。

祁君奕不好意思讓他再跑一趟,便是搖頭,道:“無事,有勞小哥了。”

“公子客氣了。”夥計添了添茶水,離開了。

反正書已經買回來了,祁君奕也就只能硬著頭皮看下去。

這《君子論》是清風書院的教授內容之一,因為不認同裏面的話,所以哪怕祁君奕憑著好記性,可以倒背如流,考試時,也答得一塌糊塗。

用那些夫子的話來說,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換言之,祁君奕長了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卻是一個草包,真是白瞎了那張臉。

眼下,祁君奕也沒能看下去,她把書一合,放在了桌上,繼續轉頭看向窗外的風景——風景雖不見得好,卻也比書上那些自以為是的家夥說得話來得好。

“六殿下,我可以坐在這兒嗎?”

祁君奕擡頭,卻見一位穿著嫩綠長裙的女子立在她桌前,面上蒙著白紗,一雙丹鳳眼,看過來時,笑意吟吟。

但這笑意和傅錦玉又不同。

祁君奕楞了片刻,不確定地道:“江小姐?”

江知微微一笑,坐在了她對面:“難為殿下還記得我。”

祁君奕看著坐在對面的她,抿了下唇,雖然答應過傅錦玉,不和江知有過多接觸,可人家畢竟都坐下了,她也不好讓她再起來。

祁君奕低頭喝茶,盡量避免看她。

江知看著她這躲“洪水猛獸”似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殿下,我很可怕,你怎麽一直低著頭?”

被她突然點出來,祁君奕有些尷尬,把茶杯放下了,幹巴巴地道:“我只是、只是喜歡喝茶。”

江知莞爾一笑,也不知信沒信。

她低頭掃了一面桌上的書,有些詫異:“殿下竟然喜歡看《君子論》?我記得您似乎對這些不怎麽感興趣……現下是準備好生用功了嗎?”

祁君奕當然不感興趣,只是總不好告訴她是那夥計買錯了,而且她們不過幾面之緣,關系還沒好到說這些的份上。

祁君奕便是沈默了,看起來像是默認一樣。

江知看著她,眉眼含笑,打趣道:“殿下還真是深藏不露啊,林鐘節獵白虎,平日裏用功讀書……也難怪錦玉會心悅您。”

她說前半句時,祁君奕是有些緊張的,甚至在腦海裏思索了不少借口,然而當聽見最後一句話時,腦海卻頓時一片空白。

楞了半晌,祁君奕才緩緩道:“江小姐不要開玩笑。”

祁君奕不想承認,自己在聽見最後的那句話時,除了驚訝,還有一點點難以察覺的……開心。

可為什麽要開心呢?

自己也是個女子,傅錦玉若是真的喜歡上了自己,那不是糟透了嗎?

雖然祁君奕的變化很小,可蕙質蘭心的江知還是察覺到了,她調侃道:“怎麽,殿下看不上我們錦玉嗎?”

“不是……”祁君奕立馬否認,而後又沈默了。

她不是看不上。

她是不能看上。

傅錦玉也不應該喜歡自己的,自己從頭到尾都在騙她。

江知看出祁君奕似乎有些難言之隱,想到某些傳聞,她面露覆雜,委婉道:“殿下潔身自好,不近女色,乃是正人君子……但殿下似乎身子不好,應當吃藥調理一下的。”

祁君奕先是茫然,而後沈默了。

江知說她不舉。

但祁君奕無法反駁,畢竟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她的確“不舉”。

江知以為自己戳破了真相,祁君奕很尷尬,也不好說什麽了。

氣氛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窗外突然飄進來一陣悅耳的琵琶聲,兩人從窗外看去,原本停在岸邊的畫舫已經開動了,一位容貌美麗的女子坐在船頭彈著琵琶,似乎還唱著什麽,可離得有些遠,兩人都聽不清。

江知借此機會起身道:“殿下要去聽聽琵琶嗎?那畫舫上的女子名‘韻娘’,皇城中數一數二的琵琶高手。”

祁君奕搖頭:“江小姐自己去吧。”

江知點頭:“那我先走了,再會。”

祁君奕淡道:“再會。”

其實是不想再會的。

——

祁君奕熬了許久,終於到未時了,她抱著畫朝青槐府趕去,難得心裏如此緊張。

她站在落槐巷的盡頭,輕輕叩響了朱紅的大門。

突然來了一陣風,吹得巷子裏的槐花飄飄揚揚。

門開了,紅衣女子站在門後,槐花瓣從祁君奕眼前飛過,她看見女子彎了眉,笑靨如花。

“殿下,好久不見。”

祁君奕忍不住揚了唇角。

“好久不見。”

傅錦玉笑著把人迎進來,院子裏依舊落著滿地槐花,但樹下的石桌石椅卻幹幹凈凈,顯然是某個人故意留著的落花的。

這點倒是和祁君奕很像,她也習慣把落花留在地上,不為什麽,就是覺得這樣很幽靜。

“殿下找我來,是想我了嗎?”傅錦玉親手為她倒了一杯茶。

祁君奕接過茶,指尖微微一蜷,卻道:“沒有。”

傅錦玉並沒有生氣,反而輕輕一嘆:“也不知什麽時候,我才能在殿下嘴裏聽見一句實話。”

祁君奕剛剛說得的確不是實話,聞言不由紅了耳尖。

傅錦玉也不逗她了,問道:“那殿下找我來所為何事?”

祁君奕把懷裏抱的匣子放到桌上,輕聲道:“這個……送給你。”

傅錦玉看著那匣子的長度,隱約猜到是什麽了,她緩緩打開匣子,取出裏面的東西。

果然是《山水桃居》。

傅錦玉把畫合上,放回匣子裏,眉梢一挑,用調侃的語氣道:“這麽貴重的東西,殿下真的舍得送給我?”

“沒什麽的,”祁君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最終只是幹巴巴地道,“一幅畫而已。”

傅錦玉定定地看著她,突然變得正經起來,她正色道:“殿下為什麽想把《山水桃居》送給我?”

祁君奕囁嚅著道:“你……你不是想要嗎?”

傅錦玉失笑:“我想要,所以你就想給我?”

祁君奕點頭。

傅錦玉突然問:“那我想要什麽,你都給嗎?”

祁君奕不知道為什麽,在那一刻,她突然很想點頭。

她似乎……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給她。

可這是不合適的啊。

祁君奕只是沈默著。

傅錦玉看懂了那個笨蛋的想法,輕輕嘆了口氣,似乎很無奈的樣子,但也沒有繼續揪著她回答了。

傅錦玉轉而問起了別的:“我在來的路上碰到江知了,她說和你相談甚歡,你都和她聊什麽了?”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稍稍提高了聲音,似乎很不開心,緊盯著祁君奕,像是質問一樣。

祁君奕答應過傅錦玉不和江知多說的,這算是她食言了,因為理虧,所以祁君奕難得弱氣道:“沒、沒什麽。”

這語氣明顯有鬼啊。

傅錦玉板起臉:“殿下不肯說嗎?”

不等祁君奕說話,她又立馬換成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桃花眼中似落進了一場雨,濕潤潤,語氣充滿了落寞:“抱歉,是我逾越了,我於你而言不過只是一個普通朋友罷了,有什麽資格過問這些事呢?”

“不是的,”祁君奕果然心軟了,她慌忙解釋道,“你不是普通朋友,你是……”

“我是什麽?”傅錦玉微微歪了頭。

祁君奕頓時覺得心裏很亂,有種奇怪的想法從她腦海中一閃而過,荒謬地讓她都驚了一下。

“我是什麽?”傅錦玉又問了一遍。

祁君奕沈默了一下,緩緩道:“……摯友。”

傅錦玉看著她,眼裏說不上是失望還是無奈,但也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繼續問起了先前的問題:“既然是摯友,那殿下可否告知我,你和江知都聊了些什麽呢?”

祁君奕實在躲不開了,便只好避重就輕地把事情講了一遍,不過江知說她不舉和傅錦玉心悅她的事,她沒有說。

傅錦玉這個人精,自然是看出來了,她輕輕嘆口氣,失落道:“殿下一定要對我有所隱瞞嗎?”

祁君奕見不得她這幅樣子,猶豫了半晌,把江知要她去吃藥的事說了。

“還有呢?”

祁君奕沈默。

傅錦玉繼續裝可憐:“殿下……”

祁君奕無奈,只好低聲道:“她說你心悅我。”

不等傅錦玉說話,她又連忙道:“傅小姐別放在心上,江小姐是開玩笑的,我……”

“不是玩笑。”傅錦玉打斷她的話,定定地看著她。

“什麽?”祁君奕愕然。

傅錦玉輕輕一笑。

“我就是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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