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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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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試探

三皇子府中,祁閔昭悠哉悠哉地躺在軟榻上,綠兒和青兒一左一右地為他捶著腿。

紫金香爐裏熏著檀木香,聞著讓人不禁有些昏昏欲睡,祁閔昭閉著眼,嘴裏哼著小曲,似乎心情很不錯。

“爹爹。”軟軟糯糯的聲音響起。

祁閔昭睜開眼,半支起身,朝門口探出半個頭的小丫頭看去,很不耐煩地道:“有事麽?”

小丫頭和祁閔昭長得不怎麽像,軟乎乎的,像一塊白白胖胖的元宵。此刻被祁閔昭眼底的冷漠嚇到了,縮了縮脖子,怯怯道:“姨娘病了,可以請大夫來看看嗎?”

她口中的這個“姨娘”是祁閔昭後院的一個小妾,是一個商戶的女兒,當時祁閔昭看她長得不錯,就給擡進了門,後來覺得膩了,也就不怎麽往她那兒去了。

因為覺得那人性子溫順,於是就把小丫頭交給她撫養了。

祁閔昭擺了擺手:“你去找管家。”

語畢,他又想起了什麽,對著跪在兩邊的女子道:“你們倆替她去找管家。”

“你回房裏待著。”他看著小丫頭,如是道。

祁閔昭平時從不讓小丫頭出門,甚至連這皇子府,小丫頭都沒逛完過,不為別的,就只是不想讓小丫頭出去給他“丟人現眼”。

其實主要是怕傅家的人看見了,覺得心裏膈應。

小丫頭圓圓的眼睛看了看綠兒和青兒,濕漉漉的,似乎想哭,可又咬著唇不敢出聲,見祁閔昭又再次躺了回去,只能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綠兒和青兒對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順從地應了聲“是”,隨後一同走了出去。

不多時,門便被敲了敲,祁閔昭擡頭看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正是那位嚴公公。

祁閔昭緩緩坐起來,不鹹不淡道:“公公前來所為何事?”

嚴盡也不和他打啞謎,開門見山道:“殿下應該知道五公主設宴一事。”

祁閔昭點了點頭:“當然知道,請了許多未出閣的女子,為我那好六弟拉皮條麽。”

他冷冷一笑:“你看,這五妹也是偏心的,我這三哥不也沒娶妻麽,她怎麽不說請我也去赴宴?”

嚴盡知道他在影射別的事,但依舊面無表情的,只道:“我以為……殿下早就習慣了。”

祁閔昭臉色一變,似乎是被撕開了結疤的傷口,還撒上了鹽,他冷下臉來:“嚴盡,請你註意一下自己的身份!”

“嚴盡知錯了,請殿下恕罪。”嚴盡微微低頭,可面上卻不見得有多誠懇,仿佛只是隨口的一句敷衍。

祁閔昭怒極,抄起邊上的茶杯就要砸過去,可看見他額頭上的疤後,還是偏了方向。

茶杯砸在嚴盡腳邊,碎成了好幾片。

可嚴盡面不改色的。

他緩緩道:“殿下,雖然眼下傅家小姐偏向那位,五公主似乎也開始向她傾斜,但您一定要沈得住氣,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祁閔昭面色陰沈,一言不發。

嚴盡又道:“傅家看似站位,實則只是在試探,其目的就是想激我們出手,您莫要上當。”

祁閔昭冷冷道:“難道就要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蠢貨徹底拉攏傅家嗎?!”

“殿下莫急,”嚴盡聲音冷淡,“眼下,那一位怕是比我們還要著急,我們只需要等他們出手就好了。”

祁閔昭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嚴盡該說的已經說完了,便是擡手行禮,隨後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還是忍不住又囑咐了一句:“殿下,您一定要沈住氣。”

祁閔昭終於開了口,聲音冷如寒冰:“好。”

他目送嚴盡離開,腦海中卻一直回蕩著他說得那句話——殿下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

那一刻,他仿佛又站到了那間書房外,手裏抱著剛完成的課業,微微擡頭,透過半掩著的窗戶,隱隱約約看見那位素來嚴厲冷漠的父皇抱著一個孩童,笑容慈愛。

他不敢再看,低下頭,等著大太監通報。

書房的門一開一閉,那位大太監走到他面前,卻只有一句:“陛下有事,不見,您回去吧。”

他低下頭,動了動站得酸疼的腿,午後的陽光很刺眼,曬得他眼睛酸澀。

他張了張唇:“父皇,何時有空?”

大太監道:“奴才不知,眼下太陽大,三殿下還是回去歇著吧,明日再來。”

他沒說話,抱緊懷中的課業,沈默地離開了。

記憶裏,他好像永遠都只是站在那間書房外面……

祁閔昭突然回神,額頭上是不知何時冒出的冷汗,他也不管,只是厲聲道:“衛四!”

黑衣黑褲的蒙面人悄無聲息地出現,跪在他面前,嗓音粗啞:“殿下有何吩咐?”

“林鐘節,我要那個蠢貨死!”

“是。”

——

祁閔正擡頭看了看金碧輝煌的鸞鳳宮,然後沈默地走了進去,身後的徐子墨識趣地停在了門口。

大殿上很安靜,徐夢嫻靠在太師椅上,閉著眼假寐,邊上的宮女搖著團扇,輕柔的風晃動著她額前的幾縷碎發。

他垂首,恭敬地站在大殿上,一言不發,似乎是怕打擾到徐夢嫻。

可那宮女出聲了,她小聲道:“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徐夢嫻睜開眼,慵懶地直起腰。

“正兒,坐吧。”

祁閔正頷首,坐到她旁邊,一個宮女識趣地為他倒上一杯茶。

徐夢嫻揮了揮手,周圍的宮女們便全部退了出去。

“母後喚正兒前來,所為何事?”他淡淡的開口,面上沒什麽表情。

徐夢嫻輕輕笑了一下:“沒什麽,不過是聽聞五公主辦了場宴會,想問問你可有收到請柬?”

“正兒不曾。”

徐夢嫻臉上的笑意深了點,意味不明道:“你那五妹倒也熱心,見六殿下弱冠了身邊依舊沒有人,還特意為她辦了場宴會,供她挑選。”

她頓了頓,微微一嘆:“只是有點偏心了,你這當二哥的眼下不也沒有妻麽,她怎麽不為你著想一下?”

祁閔正抿了下唇,淡聲道:“六弟年紀小。”

“是麽?”徐夢嫻點到為止,不再多說了。

她伸出指尖,將那杯茶往祁閔正那兒推了推,笑道:“嘗嘗,上好的竹葉青。”

祁閔正端起來呷了一口,唇齒間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清甜,他垂眸,輕聲道:“唇齒留香,回味無窮。”

徐夢嫻笑了,似乎只是隨意的聊著家常:“本宮若是沒記錯的話,那位傅家小姐也最愛這種茶了,以前在宮裏住的時候,母後總是在壽安宮備著這種茶。本宮也總是備著,生怕哪日母後帶著傅小姐來這鸞鳳宮玩,本宮拿不出竹葉青來招待她。”

祁閔正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母後仙逝了,傅小姐也不在皇宮住了,本宮這宮裏也鮮少備竹葉青了,”她看向祁閔正,眉眼間含著笑意,“你今日可算是有福了。”

祁閔正端著茶杯的指尖微微一動,垂下眼簾,依舊沒說什麽。

“不過,那傅小姐依舊是喜歡喝竹葉青的,”徐夢嫻隨口道,“也不知是不是今日的宴會上有竹葉青,所以她才抱病都去赴宴了。”

祁閔正猛然擡頭看去,但徐夢嫻依舊只是淡淡的笑著,雍容而端莊,如同院子裏開得正艷的牡丹花。

“母後……”祁閔正動了下唇,想說什麽,但又什麽都沒說。

徐夢嫻眼裏的神色似乎一下就冷了:“那傅家小姐怕是沖著你那好六弟去的吧?”

祁閔正沒說話,似乎是默認一樣。

“傅家此舉,怕是要告訴五公主,他們偏向了六殿下。說不定,你那五妹都是偏向六殿下的。”

她笑得冷漠,又有幾分意味深長:“你那六弟倒是好手段,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你看,不過才短短幾日光景,就拉攏了不少人。”

祁閔正握著茶杯的指尖驟然一緊:“母後!她……”

“正兒,你緊張什麽?”徐夢嫻打斷他的話,依舊是端莊華麗的樣子,但眼底的神色卻讓人犯怵。

“你該不會以為本宮要出手吧?”她輕輕一笑,“正兒,你難道沒看出來嗎?傅家就是在激我們出手啊。”

祁閔正沒說話,但握著茶杯的指尖依舊很用力,指尖隱隱約約泛了白色。

徐夢嫻緩緩道:“傅家大概只是想看看你那好六弟有什麽保命的手段,看看值不值得他們支持。”

“是麽?”祁閔正微微啟唇,把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五指收了回去,藏進了寬大的衣袖裏。

“退一萬步講,就算要出手,也不該是我們,”她似乎想到了什麽,笑意深沈,“你那好三弟,怕是已經沈不住氣了。”

祁閔正看過去,可徐夢嫻卻不再多說,只道:“過幾日便是望燈節,你約傅小姐去賞燈吧。”

祁閔正淡道:“傅丞相從不讓傅小姐在望燈節那天出門。”

徐夢嫻不以為然:“你覺得是不讓她出門,還是不讓她和旁人一起出門?”

“我查過了,那位傅小姐近年來都會偷跑出去。”

祁閔正皺眉,那他約她有什麽意思?

徐夢嫻莞爾一笑:“我的意思是,要你到時候去河邊找她,假裝偶遇,陪她一起逛燈會。”

她嫌棄地看了自家孩子一眼:“你怎麽連討女子歡心都不會?”

祁閔正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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