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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草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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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草藥粉

祁君奕當晚便去捉了桃螢,翌日一早就坐著馬車回宮了。

到幽蘭宮時,正好碰見孟容輕和楚嵐夕二人在閑聊,見了她,楚嵐夕揶揄道:“奕兒可算回來了,倒教人好等。”

祁君奕看她一眼,沒言語,只是把手中的竹筒遞給孟容輕,她身後的年冬也識趣地把白鶴臥雪放在孟容輕面前。

孟容輕有些意外:“殿下這麽快就尋到白鶴臥雪了?”

祁君奕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楚嵐夕好奇地問:“聽聞整個皇城,唯有傅家有白鶴臥雪,奕兒,你是怎麽說服傅家的?”

拿你的君子蘭換得唄。

但祁君奕可不敢這麽說,她只是不動聲色垂下眼簾,淡聲道:“傅小姐與我有幾分交情。”

這話倒是真的。

仔細想想,緣分倒也是奇怪,明明不久前,她和傅小姐還是兩個完全不熟的陌路人,這不過幾日,便已經有了交情,且這交情……

祁君奕誇大地想:這交情或許還挺深。

楚嵐夕雖然有點不著調,但也不是那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她知道以祁君奕的性子,是不會再多說了的,所以只能轉移了話題。

孟容輕不時應和幾句,氣氛倒也算是融洽,只是她的目光偶爾劃過面前的白鶴臥雪時,會多一絲難以察覺的惆悵。

楚嵐夕突然看向祁君奕,指著她腿上放的一個小木盒,問:“奕兒,你這是帶了什麽寶貝回來?”

祁君奕搭在木盒上的指尖一僵,隨後面不改色地打開木盒,故作坦蕩道:“一本閑書罷了。”

祁君奕愛書如命,尤其是對感興趣的書,簡直寶貝得不行,拿個盒子裝起來,也實屬正常。

楚嵐夕沒有多想,只是囑咐一句:“你畢竟已經弱冠了,看閑書這事,莫在外人面前提起。”

想來,楚嵐夕是因為宮宴上那副畫的事不放心,所以借此又提醒了一句。

祁君奕頷首,合上蓋子:“奕兒明白。”

楚嵐夕一臉的不相信。

孟容輕寬慰道:“殿下那麽大個人了,心裏有分寸的,娘娘要放寬心,相信殿下。”

楚嵐夕幽幽道:“這話你信嗎?”

孟容輕一噎。

說實在話吧,她是不信的。

祁君奕:“……”

真待不下去了。

她抱著盒子站起來,道:“你們聊,我去把書放起來。”

楚嵐夕不耐煩地擺手:“去吧去吧。”

孟容輕笑了一下,溫溫柔柔的。

祁君奕抱著盒子去了書房,將裏面的《鬼神錄》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書架上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整個過程,就跟做賊似的。

她隨手把盒子放在書案上,然後悄悄去了聶先生的住所。

聶先生名“以水”,是聶神醫的獨女。

十幾年前,一直嫉妒聶神醫的師弟阮齊趁他不備,給他下毒,他帶著女兒拼死逃出,行至長明山時毒發暈倒。楚嵐夕被聶先生的哭聲吸引,將父女二人救到了長明觀中。

她請觀主幫忙,勉強壓制了聶神醫身上的毒性。

聶神醫雖然在第三天後醒了過來,但失去了嗅覺和味覺,雙腿也不能動彈,路都走不了。

聶神醫自知命不久矣,日以繼夜地寫下了無數的醫方和草藥圖交給女兒,並且由於感念觀主的相助,也允許他看。

一個月後,聶神醫毒發身亡了,死前要求女兒留在楚嵐夕身邊,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其實他也有小心思,楚嵐夕再不濟也是個貴妃,身邊還有觀主和楚歸舟等人護著,聶先生待在她身邊,阮齊投鼠忌器,不敢對她下手的。

楚嵐夕自然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但看在聶先生那時年幼的份上,也沒和他計較,畢竟無論有沒有這一出,她都不忍心讓一個年幼的女孩四處漂泊。

聶先生最開始被喚做“阿水”,她十六歲那年,提出要去四處游歷,提升醫術,楚嵐夕雖舍不得,但還是為她收拾好盤纏,送她離開。

聶先生醫術高超,救助了不少人,一開始被尊為“神醫”,但她覺得那是父親的稱號,所以死活不認。聶先生一直蒙著面,百姓只知她姓“聶”,便退而求其次地稱呼她為“聶先生”。

祁君奕十四歲要入宮前夕,聶以水趕回來了,她覺得宮裏危險,怕楚嵐夕等人被人下毒,所以特意回來,與她們一起入宮,保護她們。

楚嵐夕等人自然是聽說了聶以水被稱為“聶先生”的事,素來不怎麽“正經”的楚嵐夕便笑著這麽喊,時風時雨也隨她這麽喊,久而久之,連祁君奕也被影響了。

不過對外,聶以水只是個略通醫術的小侍女,名“時水”。

祁君奕一踏進藥房,便看見那位眉清目秀、纖細文弱的聶先生。她穿著素白長衫,外罩著淡青紗衣,墨發隨隨便便用木簪別著,纖細修長的手指正拿著一塊曬幹的草藥仔細打量,面前擺著一張裁得方正的油紙,上面已經放了幾味藥。

祁君奕不忍心出聲打擾她,便只是沈默地站在了一旁。

過了片刻,聶以水大概是想明白了,緊皺的眉頭一松,臉上隱約有了笑意,她把手裏的藥材一放,終於發現了站在一旁的人。

“殿下可是站了很久?既然來了,為何不叫我?”聶先生一邊說著,一邊請祁君奕坐下,為她倒了一杯茶。

祁君奕輕搖了下頭:“我才來不久,怕打擾到聶先生,所以沒叫你。”

聶以水在她對面坐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殿下你是知道我的,一旦琢磨起醫道方面的事,我就不管不管的,你不必遷就我。這回倒還好,你一回一定記得喊我,否則殿下怕是要站上許久。”

她二人自幼一起長大,哪怕是入了宮,私底下相處時,也沒那麽多規矩。

祁君奕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但聶以水了解祁君奕的性子,知道她只是在敷衍自己,無奈地搖了搖頭。

“殿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祁君奕也不跟她客氣,直接道:“能夠安神助眠的草藥有哪些?”

“殿下是睡不著嗎?”聶以水挽了挽袖子,作勢要給她把脈。

祁君奕把手一縮,搖搖頭:“不是我,是……一個朋友,她、她有些睡不著。”

聶以水沈吟道:“這就要看是什麽引起的失眠了,如果心火亢盛、痰火擾心、痰迷清竅所致的心悸失眠,就需要朱砂、紫石英、蛇含石、雲母等藥。但如果是心血不足、思慮過度、勞傷心脾、情志不遂等所致的失眠,就需要酸棗仁、柏子仁、遠志、合歡皮、夜交藤等藥,殿下問的是哪種?”

祁君奕在醫道方面毫無經驗,眼下聽得雲裏霧裏的,楞楞地看著她:“我、我不知道。”

聶以水問道:“那殿下方便帶我去給她把把脈嗎?”

祁君奕直接拒絕:“不方便。”

聶以水無奈道:“那她的失眠表現為什麽癥狀?”

其實祁君奕也不會清楚,畢竟傅錦玉當時說得很輕描淡寫,她只能猜測道:“額,做噩夢。”

聶以水追問道:“然後呢?食欲如何?面色如何?可有哪裏的不適?是否易怒?”

祁君奕訥訥道:“我不知道。”

聶以水蹙眉:“……殿下跟那位朋友,關系挺不錯啊。”

祁君奕自然是聽出了她話裏的揶揄,但這畢竟是自己理虧,所以她也沒狡辯,半晌之後才道:“是個小孩,六七歲左右。”

傅錦玉八歲喪母,那玉觀音應該是她八歲前得到的……至於是不是六七歲,祁君奕就不知道了,她只是胡亂猜測了一番。

聶以水面色覆雜:“殿下當真是……交友廣泛啊。”

六七歲的都不放過。

祁君奕:“……”

不過打趣歸打趣,聶以水在醫道方面的確很厲害,她沈思了片刻便道:“六七歲的小孩應該不會心火亢盛、痰火擾心、痰迷清竅,更不可能思慮過度、情志不遂,也許只是心血不足。黃連、朱砂、生地、當歸、甘草做成安神丸就成了。”

“那、那如果是做成草藥粉,戴在身上聞聞呢?”

“這……”聶以水先是不解,隨後恍然大悟,“也是,一個孩子,大概是不願意吃藥的,殿下想的真周到。”

祁君奕囁嚅道:“是……”

聶以水彎眉一笑:“把酸棗仁、柏子仁、合歡皮、夜交藤、茯神磨成粉,裝入囊袋中,夜裏置於枕邊,就能安神助眠。”

“多謝。”祁君奕起身要走,然而剛到門口,她又轉過身,問道:“聶先生,你這藥房裏可有這幾味藥?”

“當然!”聶以水哪兒能不明白祁君奕的意思,當即便道,“我給殿下裝一些,你好直接帶給那位朋友。”

最後兩個字,她稍稍提高了音量,惹得祁君奕耳尖一紅。

聶以水輕輕一笑,手腳麻利地給祁君奕裝了不少,並且還貼心地將那些東西研磨成了粉。

“多謝聶先生。”

“殿下客氣了。”

祁君奕告別聶以水,當即回了屋,剛把藥放下,房門便被敲響了。

“怎麽了?”祁君奕起身開門。

時風道:“殿下,五公主請您去公主府賞花。”

祁君奕沒什麽反應,剛想拒絕,可時風又道:“五公主已經派小太監在幽蘭宮外,擡著步輦等著您了。”

祁君奕推辭不得,只好去了。

另一邊,孟容輕已經告辭了,楚嵐夕聽到這消息後,眉頭微蹙,似乎很苦惱。

這次又是什麽樣的鴻門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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