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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吹短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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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吹短笛

不過,即便是如此,祁君奕其實心裏並不恨傅錦玉,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連她長什麽樣子都忘了。

所以此刻,她只是看了傅錦玉一眼,平靜道:“是忘了。”

“你!”傅錦玉氣憤地瞪她一眼,“我日夜都記著你,在宮裏的宴會上,但凡你出席,我都會偷偷看你,可你……殿下太過分了!”

明明強行換走短笛的是她,害祁君奕內疚多年的也是她,可眼下她這麽一說,祁君奕竟覺得是自己對不住她。

於是,她一時啞言了。

傅錦玉又想到了什麽,追問道:“我那時給你的玉觀音,你肯定也忘了對不對?”

祁君奕嘴唇翕動,沒有聲音。

傅錦玉瞪著她,質問道:“你是不是已經把它丟了?”

“沒、沒有,”祁君奕終於出聲了,“我……我沒有丟。”

她的確沒有丟。

她只是不知道放在問風居的哪個角落裏了,眼下找不到而已。

祁君奕自欺欺人地想,這算不上丟。

傅錦玉冷哼一聲,顯然不信。

過了會兒,她低聲解釋起玉觀音的來歷。

“那是娘留給我的,你應該聽說過,我剛出生沒多久就生過重病,後來在宮裏也睡得不安生,夜裏總做噩夢,娘便給了我這個玉觀音,說是能安神。戴上它之後,我的確睡得安穩了許多。”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在娘去世之後,我才知道這個玉觀音是我娘親手刻的,穿繩的小孔處有個很小很小的洞,裏頭塞著些能安神助眠的草藥粉。殿下如果沒有弄丟的話,那應該能聞到玉觀音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味。”

祁君奕看著那明媚的女子露出了惆悵的神色,心裏突然一揪,忍不住說起了謊:“嗯,我聞見了,的確很好聞。”

誰知聽了這話,傅錦玉卻臉色一變。

她一把揪住祁君奕的領口,怒道:“你還說你沒弄丟,那枚玉觀音根本就不是我娘給我的那枚,那是我照著那枚玉觀音的樣子親手刻的,我試了好多次都塞不進去草藥粉,所以那枚玉觀音根本就沒有香味!”

“祁君奕,”她咬牙切齒,第一次喊了她的全名,“你騙我,你果然弄丟了我的玉觀音!”

她雖然揪著她的衣領,但並沒有用多大的勁,所以祁君奕並不覺得窒息,她只是覺得無措和內疚。

“抱……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

我只是見不得你難過。

可這句話,六殿下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她只是看著她,墨玉般的眸子似泛著淡淡的水光,無措得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你這麽難過算什麽啊?”傅錦玉到底是心軟了,松開了她的衣領,向後一靠,“該難過的不應該是我嗎?你這快哭了的樣子是幹什麽?”

她低低的笑了一聲,提起唇角,故作輕松道:“我十歲那年,不小心摔碎了娘留給我的玉觀音,那時太後尚在,我不敢告訴爹,便只能找她想辦法。我想自己從新刻一個一模一樣的,讓她幫我找了一塊相同的玉。我跟著工匠學了好久,才刻出了那枚七成相似的玉觀音。”

“但刻好的玉觀音沒有那股香味,我以為是玉的問題,可太後告訴我,玉是一樣的玉,只是我娘給我的玉觀音裏面塞了草藥粉。”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那枚玉觀音是我娘親手刻的,裏面的草藥粉也是她親手塞進去的。”

“我試過了,可無論如何我都塞不進去草藥粉……好不容易塞進去了,但那個洞卻大的很,跟娘做的一點也不像……我便只好從新做了一個。”

她眉眼一彎,輕輕一笑:“可能娘做的就是獨一無二的,所以我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一模一樣的。”

祁君奕沈默著,半晌後,她道:“那枚玉觀音沒有丟,我會找到的。”

她稍稍一頓,語氣堅定地重覆:“我會找到的。”

“哦?真的嗎?”傅錦玉懷疑道,“你該不會是想重新刻一個吧?我告訴你,我雕工不好,那枚玉觀音上除了那個小洞以外,還有一處小小的瑕疵,你可不要妄想糊弄我,我認得出來的。”

祁君奕嘴角輕揚:“傅小姐放心,一定會是原來那個,我絕對不糊弄你。”

傅錦玉冷笑一聲:“你剛剛就在糊弄我!要不是我聰明,就被你糊弄過去了!”

祁君奕:“……”

六殿下此刻有些尷尬,但還是認真道:“這次絕對不騙你,哪怕是找不到了,我也會如實告訴你的。”

傅錦玉嘴角一勾:“那我,拭目以待。”

傅錦玉眸光一瞥,看見她手中的短笛,清了清嗓子,道:“總之殿下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那作為補償,你現在就給我吹一曲吧。”

吹什麽曲子?

祁君奕馬上想到先前她說的那個,神色微變,連忙道:“我不會。”

傅錦玉察覺到了她語氣裏的怪異,楞了一下,隨後看見她微微發紅的耳尖,明白了,不由失笑:“我沒想聽你吹那個,你會什麽就吹什麽。”

“還是說——”她故作停頓,很不正經地沖祁君奕笑著,“殿下不會那個,但是很像想學?”

“你胡說!”祁君奕當即紅了臉,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聲音都大了起來,“我才不想聽那個!”

看著面紅耳赤的六殿下,傅小姐哈哈大笑,好半晌才恢覆正常:“殿下,你按著自己的心意來就行了,你喜歡吹什麽,就吹什麽。”

她細長的眼角微微上挑,桃花眼中似盛開著火灼灼的桃花,嫵媚勾人:“無論殿下吹什麽,我都覺得好聽。”

祁君奕沒吭聲,半晌之後,她悶悶地道:“我是真的不會吹。”

“不可能吧?”傅錦玉眉頭微蹙,“你既然有短笛,且還帶在身上,就不可能沒學過啊?”

傅錦玉懷疑眼前這個黑心的家夥在騙自己——為了報覆自己逗她。

“學……自然是學過的,”祁君奕聲音有些低啞,似乎不太想提,但還是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輕描淡寫道,“很多年沒有吹,我已經忘了。”

楚嵐夕把短笛交給祁君奕的時候,就開始教她吹曲了。

畢竟楚嵐夕也是清風書院裏數一數二的才女,除了棋藝不精以外,別的方面她都算是極好的,吹個笛子而已,簡直小菜一碟。

祁君奕其實對於短笛談不上厭惡,但要說多喜歡,那也不見得,只是楚嵐夕教得認真,她也不願意讓她失望,所以學得很好。

只是後來短笛被傅錦玉強行換走了,楚嵐夕也就不再教她了,而她也怕吹短笛會惹楚嵐夕傷心,所以就再也沒有吹過。

如今已經時隔六年,她當初學得幾乎快忘光了,如今只是拿著短笛,都覺得萬分生疏。

“那殿下就隨便吹吹吧,”傅錦玉在這方面一點也不挑,“實在不行,你就吹個響聲就成了,不一定非得是曲子。”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反正我也聽不懂。”

這話自然是假的。

要知道,傅錦玉雖然在祁君奕面前是一副不正經的樣子,但她卻是皇城第一世家的嫡女,是清風書院裏鼎鼎有名的才女,怎麽可能連笛子都聽不懂呢?

她只是怕六殿下有壓力,騙她的罷了。

事實上,祁君奕這個素來“愚笨”的相信了,她緩緩轉了一圈手中的笛子,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那、那我開始了。”

短笛末梢系著的流蘇微微晃動著,似乎是因為拿笛子的人心中忐忑不安。

“還望傅小姐……莫要嫌棄。”

傅錦玉莞爾一笑:“我說過,無論殿下吹什麽,我都覺得好聽。”

雖然這只是客套話,可祁君奕卻莫名覺得冷靜多了,她抿了抿唇,把短笛挪到唇邊。

祁君奕沒有騙傅錦玉,她的確是許久沒吹,生疏了。吹出來的調子斷斷續續的,連不成曲,甚至比清風書院那些個幾歲的小童吹出來的還難聽。

傅小姐一語成讖。

果然是只能聽個響聲。

但她也不覺得好笑,反而饒有興趣地盯著祁君奕看。

火光在風裏跳動著,祁君奕神情專註,眼裏似藏了一條星河,映入眼簾的火光像極了細碎的星子。

傅錦玉想,原來難聽的笛聲也可以如此吸引人。

可真正吸引人的……好似只有那一位眉眼清冷的吹笛人。

風吹來了雨腥味,夾雜著竹葉的清香,像是極好的美酒,不必親口品嘗,只需要聞上一聞就醉了。

傅錦玉覺得自個兒或許是真的醉了,她竟然覺得耳邊的笛聲似乎變得好聽了,像是夏夜裏的蟬鳴,清脆而綿長。

不,是真的變好聽了。

兒時刻苦練習的曲子早就已經深入骨髓,只是被六年的光陰撒上了塵灰,可當風吹去了塵灰,那些熟悉的曲調便不自覺從唇邊的短笛中溢出來。

這是一首久別重逢的曲子。

祁君奕突然間想起來,她其實是……喜歡吹笛子的。

在兒時那些日以繼夜的吹奏中,她已經不知不覺愛上了吹笛子,可還沒有等徹底明白,她就不再摸笛子了。

那時,她自欺欺人地想:反正我也不喜歡吹笛子,不吹就不吹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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