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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傅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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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傅小姐

五日後的清晨,祁君奕同楚嵐夕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這次和她一起去的是……時雨。

當時看見這個小丫頭上馬車時,祁君奕還驚了一下。

時雨軟聲解釋道:“風姐姐身子有些不適,娘娘讓我來照顧殿下。”

祁君奕如果仔細想想,就會察覺到這是故意讓時雨和她單獨相處,對於收時雨做通房這件事,楚嵐夕並未死心。

可祁君奕素來不愛想這些,所以她只是點了下頭,不再多說,只道:“出發吧。”

揣著楚嵐夕給的令牌,馬車暢通無阻地駛離皇宮。

祁君奕是皇子,還是已經弱冠的皇子,但是由於之前在清風書院裏糟糕的表現,讓祁朔很生氣,於是下旨,如果她沒有令牌,就不能出宮——也算是變相軟禁。

不過好在,身為貴妃的楚嵐夕是有出宮令牌的。

大旬民風開放,皇帝的後宮也比較寬松,對於比較受寵的妃子,祁朔是會賜給她們出宮令牌的,一是方便她們省親,二是方便她們采買一些宮外之物。

哪怕是不受寵的妃子,遇到特殊情況,只要向陛下說明情況,也能被允許出宮。

雖然因此跑了一個美人。

那美人祁朔連面都沒見過,只是由太監呈來了她寫著出宮理由的宣紙,理由也很敷衍,只說是思家了。

那美人才入宮不到一個月,怎麽會思家呢?但祁朔當時也沒放在心上,以為她只是想出宮玩玩,因為不少後宮的人都借著這個理由出去玩過,所以他大手一揮,允了。

結果那美人出去了,就沒再回來。

雖然那美人的家人害怕被責罰,說女兒是落水身亡,可在並不湍急的河流中撈了半天也不見屍體,很明顯是在說謊。

但祁朔並不惱,不僅沒責罰美人的家人,甚至也不因此限制後宮的人出去。

他似乎一點也不在乎後宮的女子。

祁朔雖說因為是逼宮上位,朝中一開始有大臣對他不瞞,但他知人善用,既不好奢華,也不重美色,讓那些大臣直呼“明君”。

馬車走在城中時,祁君奕撩了撩車簾,目光隨意一瞥,正好對上茶樓上的祁閔昭,她指尖一頓,連忙放下車簾。

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因為看著那人,霎時煩悶了起來。

聽聞祁閔昭這幾天幾乎天天去拜訪傅錦玉,雖然吃了不少閉門羹,但卻不見惱意。而且吃完閉門羹,他又會來拜訪祁君奕,一副“好兄長”的樣子,讓祁君奕十分厭惡。

茶樓上的祁閔昭自然也是註意到了祁君奕,更是沒錯過對方躲閃的目光,他不禁冷冷一嗤:“你覺得這六弟是去哪兒?”

嚴盡坐在他對面,眸色深邃,似一汪死水,聞言不起半點波瀾:“殿下應該猜到了。”

祁閔昭搭在桌上的手指輕點,似笑非笑地道:“傅家小姐說是病了,閉門不出,可傅釩打探過了,她屋子裏似乎沒有人……”

他沒再說了,可兩人心知肚明。

傅錦玉去長明觀了。

他這位好六弟估計也是如此。

祁閔昭看著那輛馬車低調地消失在視野,手中的折扇搖了搖,低聲自語:“父皇經歷過皇子奪魁,所以在我等弱冠後都不會封王分地,只是安排個不大不小的職位,留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可……”

他皺了下眉。

可這祁君奕卻邪乎得很,明明一個月前就已經弱冠了,但父皇既沒有給她賜府邸,也沒有給她賜官職,就好像完全不在乎一樣。

他當真有那般厭惡祁君奕嗎?

嚴盡依舊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樣子,只是淡聲道:“殿下稍安勿躁。”

似乎又想起了宮宴上的畫,他不禁又多說了一句:“殿下應該多沈住氣些……莫惹陛下懷疑。”

祁閔昭太了解自家那位父皇了。

懷疑?

呵,他一直都在懷疑他們幾個,只是太過心狠和自大,所以裝作不在乎的樣子,想要一個最厲害的那個登上皇位。

祁閔昭盯著太監那張白凈得有些女氣的面容,冷笑:“我倒是可以沈住氣,但希望公公能稍稍上心些。”

這是在質疑嚴盡的忠心了。

可嚴盡依舊沒什麽反應,波瀾不驚道:“殿下放心。”

——

鸞鳳宮內,銹著的金鳳戲蝶的屏風後端坐著兩個人,邊上的紫金香爐熏著淡淡的檀木香。

屋內很靜,只有細微的落子聲。

“剛剛有個小太監來報,六殿下出宮了。”

修長如玉蔥的兩指撚著一枚黑子落下,暗紅金邊的袖角掃過棋盤的一角,動作很輕,嗓音也是極淡的。

俊朗的男子很冷漠,只是盯著棋盤,須臾便落下一子,語氣很不以為意:“六弟常年待在宮裏,許是覺得悶了。”

徐夢嫻摩挲了一下掌心的棋子:“弱冠之前,她可是不愛外出的,宮裏一些新人,甚至都不知她長什麽樣。”

祁閔正沒說話,凝視著棋盤,似乎是在想她的話,也似乎只是單純的在思索棋局。

唇角微微一提,徐夢嫻似乎笑了,意味深長地道一句:“傅家小姐似乎病了。”

不等祁閔正說話,她又繼續開口:“你外祖家的飛雪迎夏開了,你下午帶上幾株,去傅家看望一下。”

三大世家之首的傅家並不缺錢財,與其送金銀珠寶,倒不如送些傅家沒有的牡丹花。

鸞鳳宮的花園裏雖然有,但畢竟是皇宮裏的東西,且這花是她的,若送給傅家,傅明旭他們必定會因為不想和皇後扯上關系而婉拒。

但從徐家出就不一樣了,徐家與傅家關系不錯,祁閔正從徐家拿花去送,一來沾了徐家邊,傅家不好婉拒,二來也可以淡化一下祁閔正皇家的身份,讓人覺得只是因為幼時的情分。

祁閔正動了動唇,面無表情道:“傅小姐既然病了,我便是去也見不到人的。”

徐夢嫻不緊不慢地提點:“你是去拜訪傅家。”

三大世家中,徐家支持祁閔正,衛家支持祁閔昭,傅家中立,似乎是不想趟這趟渾水,一直沒有任何表態。

雖然傅家有兩位男丁,但嫡子傅鈞自願去了邊關,即便有人問起婚事,也被傅明旭以“小兒遠在邊關”擋了回去。次子傅釩為庶出,傅家約摸是不在意的,只是與一個商戶之女定了親。

所以,唯一的突破點便只有傅錦玉了。

傅錦玉身份尊貴,傅家絕對不可能像次子傅釩那樣敷衍,可門第高的官員要麽和徐、衛兩家有關系,要麽就是不願得罪兩家,離傅家小姐遠遠的。

如此,便唯有皇家了。

而且祁朔受故去的太後影響,對傅錦玉萬分寵愛,自然是樂意她嫁入皇家。不過這麽多年他從未提起過傅錦玉的婚事,仿佛是默許幾個兒子去爭。

不過也或許是因為太過寵愛傅錦玉,不願意強迫她,希望她能選一個自己喜歡的人。

徐夢嫻漫不經心地又提了一句:“那位傅小姐,最近似乎和六殿下走得有些近。”

祁閔昭捏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頓,終於擡眸看去,卻見自家母後面含笑意,似乎是溫柔的樣子,可眸子卻如濃墨一般,瞧著自己的目光……似有寒意。

他不由開了口:“母後的意思是?”

徐夢嫻垂下眼簾:“傅家如果能一直中立也可以。”

但就怕,傅家偏了。

還是偏向了那位似乎毫不起眼的六殿下。

祁閔正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不以為然道:“傅家不可能會如此兒戲,傅小姐雖然受寵,但不可能左右整個傅家。”

徐夢嫻看向面無表情的兒子,眼裏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正兒,傅家也許不會,可……你父皇會。”

祁閔正下意識用力握拳,手中的棋子便硌著掌心,冰涼中帶著一絲疼痛,但他並未松手,只是低下了頭。

他嘴唇翕動,似乎要爭辯:“父皇……”

“他會的。”那位皇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語氣十分篤定。

祁閔正松了手,手中染著體溫的棋子落下,清脆的落子聲響起,像是夏夜的雨,一閃而過。

但他並沒有把棋子收回。

因為落子無悔。

他面上的所有情緒都消失了,像是想起了什麽,只是沈默地收回手,重新拿了一枚白子,就那麽虛虛地撚在兩指間。

“母後,該你了。”他低聲道。

徐夢嫻也不在繼續剛剛那個話題,隨手落下一子,而後用調侃的語氣道:“也不知傅小姐看上了六殿下什麽,莫不成,她是像五公主那樣好顏。”

五公主祁素晩的確好顏,她宮中的宮女太監無一不是好看的,傳聞還在外頭養了無數面首。

不過她生母是賢妃,老實本分,祁朔還蠻喜歡的,對於這個心直口快、性子豪爽的女兒也頗為寵愛,於是便由著她的性子,並未給她安排婚事。

傅錦玉跟祁素晩關系不錯,被染上她的喜好也極有可能。

祁閔正雖然好看,但跟那仙人似的祁君奕還是差了一點,若非派心腹太醫查過了,她都懷疑那人是女兒身了。

“母後說笑了。”

徐夢嫻自然是說笑的,她可不認為傅錦玉會因為這一點就選一個廢物皇子。

難不成,是她兒時待在太後身邊知道了什麽?

但徐夢嫻並未說這些,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正兒,你要記得,你是太子。”

祁閔正垂眸。

“正兒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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