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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問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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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問畫

說是宮宴,其實就是個家宴,邀請的只有皇子公主以及一些受寵的妃子,當然,傅錦玉也在其中。

祁朔的皇位是殺出來的,登基後又陸續殺光了有威脅的親王以及他們的後代,這導致皇族旁支幾乎沒有,每次家宴時,想到往事都有些尷尬。

當然,尷尬的不是祁朔,而是知情人。

祁君奕到明華殿時,太子和三殿下他們已經坐好了,她假裝沒看見祁閔昭對她揚起的笑容,挑了個靠近大門的角落坐著。

說來也是奇怪,她和那些個兄弟姐妹關系很一般,一般到壓根記不得他們的生辰,每次都是時風提醒她的。但是最近不知怎麽的,這祁閔昭好似對她格外熱忱,仿佛她倆關系很好一樣。

好什麽呀!

她看見他就煩。

好在祁閔昭是個識趣兒的,見祁君奕不來,也就收回目光了,但祁君奕沒看見他眼裏一閃而過的冷意。

人陸陸續續地來了,祁君奕一直低頭看著桌上的茶,壓根不關心來的人是誰。

直到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六殿下。”

這聲音太熟悉了,祁君奕擡頭看去,果真是傅錦玉。

她穿著緋紅長裙,螓首蛾眉,紅唇雪膚,素白如玉的手端了杯茶,唇角噙著一抹淡笑,微微側目看來,不似先前那般清嫵,而是端重清貴的。

她身後點著一盞宮燈,昏黃的光落在她的長裙上,袖間銹著的那朵桃花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色,似要綻開一般。

祁君奕一時沒適應她這樣子,楞了一下,而後在她戲謔的眼神中微微一頷首:“傅小姐。”

傅錦玉盈盈一笑,沒說什麽了,輕抿了口茶。

祁君奕身邊坐著這位大小姐,頓時在座不少人的目光都飄了過來,這讓祁君奕覺得很不舒服。

看來,這個角落還是不夠角落啊,要不然,這位主怎麽會過來呢?

祁君奕端起茶喝了一口,剛放下,就聽見一道脆生生的聲音。

“傅姐姐。”

祁君奕看過去,只見一個著粉白小裙的女童跑了過來,白白凈凈、粉雕玉琢,像個小仙子一樣。

她撲到傅錦玉懷裏,仰頭看去,又喊道:“傅姐姐,我好想你。”

傅錦玉捏了捏小丫頭的臉,笑著道:“我也想你,你弟弟呢?”

她看了看大殿,並沒有德妃娘娘和八皇子的身影。

“弟弟生病了,母妃在宮裏照顧他,讓我一個人來了,”她眸子亮晶晶的,有些小得意的樣子,“母妃說我長大了,可以一個人來赴宴。”

傅錦玉瞟了一眼跟在她身後的掌事姑姑和大宮女,笑笑不語。

七公主祁素音和八皇子祁閔樂是龍鳳胎,生母只是宮裏的一個小宮女,七年前陛下醉酒才有的他們。那宮女命不好,生下他們不到一個月就去了,而他們則被交由名下無子的德妃撫養。

德妃待他們挺好的,再加上知情的宮人被敲打過了,不敢亂嚼舌根,所以哪怕兩個人已經六歲了,但還是一直以為德妃就是生母。

祁君奕看了兩眼就收回目光了,但沒過多久,衣袖卻被扯了扯,她順著衣袖上的小手看過去,是一張笑容燦爛的小臉。

“六哥哥,你好漂亮。”祁素音說完這句話後,就把頭埋在傅錦玉懷中,小臉紅撲撲的,很不好意思的樣子,但沒多久,她又睜著大眼睛偷偷看過去。

祁君奕:“……”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小丫頭,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小丫頭之前是看過她的,每次見都會誇她好看,每次祁君奕都覺得很無奈。

眼下也不例外。

祁君奕沈默了一下,有些無奈地開口:“你也好看。”

傅錦玉沒忍住笑出了聲。

祁素音的臉越發紅了,她坐在傅錦玉腿上,小手揪著袖口,扭扭捏捏道:“那,那我以後能和六哥哥一樣漂亮嗎?”

一個女孩兒說日後希望和一個男子一樣漂亮,這大概是不妥的,可祁素音年紀小,祁君奕也就不在乎了,只是看著她不知該如何回答。

傅錦玉倒是認認真真看了看兩個人,驚奇的發現兩個人的眉眼很相似,說祁素音是祁君奕小時候都行。

雖說都是同一個爹,長得相似很正常,可這兩人跟祁朔並不像,那只能是母親相似……

她垂下眼眸,笑著哄道:“你以後會比六殿下好看的。”

祁素音聞言眸子更亮了,又脆生生地問:“那我能比傅姐姐好看嗎?”

傅錦玉:“……”

這下換成祁君奕忍俊不禁。

傅錦玉無奈道:“會的。”

她摸了摸小丫頭的頭,柔聲道:“乖,快去坐好吧,宴會快開始了。”

小丫頭乖巧地點點頭,坐到了傅錦玉另一側,跟著她來的姑姑和宮女也垂首站在她後面。

過了一會兒,陛下還沒有來,不過太子傳達他的旨意,說是可以先開始宴會。

絲竹之聲於是響起,著粉紅紗衣的女子們緩步舞起來,踩著樂聲,長長的衣袖在殿中飛舞,淡淡的香味彌漫開來。

祁君奕興致缺缺。

還不如回去看書呢,她如此想著。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宮女拿著一幅畫過來,恭敬地問:“六殿下,七公主想問問您這畫上畫的是什麽?”

祁君奕偏頭看去,小丫頭已經離開座位了,正依偎在傅錦玉身邊,紅著臉,似乎因為自己這個冒昧的問題而害羞。

祁君奕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那宮女於是將畫展開。

畫上是一個類似馬的東西,可身上卻長著老虎似的花紋,身後則長著一條赤紅的尾巴。

祁君奕瞧了一眼,當即道:“鹿蜀。”

這兒的動靜不小,不少人的眼神都飄了過來,就連絲竹之聲都輕了不少。

祁素音眨巴眨巴眼,一臉茫然。

祁君奕耐心解釋道:“傳聞杻陽之山,有獸焉,其狀如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謠,名曰鹿蜀,是上古神獸之一……”

“陛下到!”太監尖銳的聲音打斷了祁君奕的話,同時樂聲也戛然而止。

在座的人紛紛起身行禮。

“參見陛下/父皇!”

祁朔緩步走進來,面如冠玉,眉宇如星,不怒自威,他停在祁君奕面前,厲聲道:“正經的東西你學不會,這些上不得臺面的你倒是精通。”

四周很靜,祁君奕低著頭,一聲不吭。

這樣的情況出現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過祁君奕十八歲後,楚嵐夕就嚴禁她在外頭談論“閑書”了,如此,她被祁朔罵的次數才少了不少。

祁朔明顯是生氣了的,眉頭微微皺著,看著祁君奕,繼續責罵。

“那麽大個人了,不知道上進,整日學那些不入流的東西,有什麽用?你看看你現在……”

”父皇。”軟軟糯糯的聲音響起,小丫頭緩緩走過去抱住他,仰頭看著祁朔,眼淚汪汪的,“父皇,你不要罵六哥哥,是我要問她的。”

祁朔低頭看著小丫頭,面色緩和了些:“你不要學她,看那些沒用的東西,明白了嗎?”

祁素音點點頭:“父皇,你不要生六哥哥的氣。”

祁朔睨了一眼祁君奕,沒說話,只是揉了揉小丫頭的頭,而後牽起小丫頭的手,緩緩朝上座走去。

眾所周知,對於幼女,祁朔極為寵愛。

祁朔抱著小丫頭一起坐下,而後道:“平身吧。”

“多謝陛下/父皇。”

祁君奕坐下後,低聲道:“多謝。”

縱然祁朔寵愛祁素音,但小丫頭估計也是怕他的,剛剛氣氛那麽緊張,如果不是傅錦玉慫恿的話,小丫頭估計是不敢去找祁朔的。

傅錦玉輕輕一笑,低聲道:“就只是口頭上的表示嗎?我幫了殿下這麽大一個忙,殿下要如何謝我呢?”

祁君奕對於她的“蹬鼻子上臉”有些無奈,其實她幫不幫都無所謂,畢竟祁朔罵她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祁君奕早就習慣了。

不過祁君奕還是問:“傅小姐想要什麽?”

“你——”

“啊?”祁君奕不解。

傅錦玉慢悠悠地補充道:“你自己想,哪有上趕著問女子想要什麽的?殿下就不能自己揣測嗎?”

祁君奕心說:真麻煩,有什麽好揣測的,你直說不行嗎?

但她只是沈默,半晌問:“衣服首飾?”

“俗!”

“那你要什麽?”

祁君奕雖然身邊伺候的人都是女子,可時風老氣橫秋的,壓根沒什麽喜好,時雨又乖乖巧巧的,從不說要什麽,有個聶先生吧,還是一門心思撲在藥上……

她哪知道女子應該喜歡什麽?

祁君奕又沈默了許久:“那《鬼神錄》?”

她記得傅錦玉說過喜歡的這個,但是被傅明旭給撕了。

傅錦玉眉眼一彎:“殿下還真是無趣。”

言下之意,這個不行。

祁君奕覺得煩了。

傅錦玉又低聲道:“殿下如果實在想不出,可以去問問別人。”

祁君奕淡聲道:“我問過你,可你不說。”

傅錦玉:“……”

這什麽人啊?

她嗔了祁君奕一眼:“殿下,你就不能用心一點麽?”

祁君奕差點脫口而出“你值得我用心嗎”,但是想到這人畢竟幫了自己,於是把這話咽了下去。

於是那場宮宴,祁君奕沒幹別的,就光想到底送什麽給傅錦玉合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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