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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婪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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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婪者(2)

京家的排場確實給得大,在醫院門口光是和他們交接的醫生就來了好幾個,還站了一排的黑衣人。

那邊的手段也來得柔和,只是說給京小先生治病,一句不提逼他認回京家的事情。

京宥還以為,從百忙之中被這種事情鞭策出來的權威,應該對他不好有什麽好印象。

沒料到以他對別人情緒敏感的程度,都沒感覺到任何不滿。

兩鬢斑白的中年人幾乎要激動得蹦上來握住他的雙手,叫欲家的保鏢楞生生攔在了一丈外。

“初次見面,我是京宥,以後還要承蒙各位照顧了。”京宥只覺得尷尬,手中還拽著披在肩上的厚毯。

青年生得太耀眼,在兩排長長的黑色西裝人之間更顯得瘦弱奪目。

他不知道京家是不是有什麽貴族的禮儀要求,但他也不懂那些東西,只是站得筆直朝來的幾位年長者微鞠躬。

“好孩子,好孩子。”中年人連道兩聲,手臂還被欲家的保鏢攔著,眼睛卻在一個勁兒地放光。

“是小先生吧,一路飛行疲憊,有什麽不適嗎?別站著了,往裏面去吧,已經準備好專門的病房了。”

“不過您要是,住不慣醫院,病情不嚴重的情況下也可以住在京家……”收到祁秘書視線的中年人終於往後退一步,離開京宥的“警戒”範圍外,“……不過完全看您的心意。”

京宥被這樣漫到脖頸上的熱情感染得有些害羞,他本來就不太擅長對待別人親和的態度。

“沒、沒事,我只要住在醫院就好了,也方便進行檢查。”京宥點頭,又把直起身板來,“請問您……”

“哦哦,您叫我呂醫生就好了,以後我就是您的主治醫生了。”中年人裹著白大褂,應該是從醫院直接走出來的,“同時也是餘先生的直傳學生,還請小先生對我們團隊的技術放心。”

京宥處理不來這些關系。

欲家派來的醫生很快和他們交匯在一起,按照行程計劃順利將人安置在了特殊病房。

靳嘉禾從瓊宴跟來了雲京,也融合回了呂醫生的團隊。

“我們沒有從本家調人過來,除了醫師團隊,您完全不用擔心有什麽人過來試探您。”祁秘書吩咐身邊的人將買來的生活用品在外拆開後放進病房。

“小先生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意提。”女士把眼鏡折下,又重新從口袋裏抽出她給特殊客人的金色名片,“請不用客氣。”

京宥重新接下她的名片,視線都沒往上面投,收回口袋的時候卻摸了摸那金屬質地上的凹凸不平,默默記下電話號碼:“我會的。”

就算欲厭欽討厭他和京家來往過密,可他終究不能做個目盲耳塞的傀儡。

“那麽,按照這邊檢查,您今天在這裏休息一晚,晚上九點後禁食,明天早上會有人來帶您進行規劃檢查。”祁秘書終於把這件事解決好,渾身肌肉都松懈下來。

“小先生可以先吃午飯,換病服休息。”

京宥確實已經頭腦發蒙了,他在房間內走動了幾圈,盡力熟悉環境,安然順從京家的安排。

到了醫院後,任何的飲食安排都服從了呂醫生團隊的設計,甚至這份安排表被塞給欲家的醫生,直接給一通電話報給了欲厭欽。

治病的事情,欲厭欽不會為難京家。

換好病服後用藥,京宥順著困意睡了一個下午。

再睜眼的時候,窗外夕陽都落地了。

青年推了推在身上疊著的新被褥,撐起身來,扭動重心坐在床上。

床的位置有點高,他雙腳擺放在床沿外依舊沒完全沾地。京宥瞇了瞇眼,讓大腦中的大擺錘定了定軸,這才看清床頭櫃上的花。

花?

裹挾著夕陽餘暉的紫色花瓣像一位梳卷長發的少女,幾簇少女堆疊在一起,倒更像是鳶鳥的尾翼。

……鳶尾嗎?

第一天來病房就能收到禮物啊。

京宥一直有些緊繃的神情放松下來,伸手往那一小團用玻璃瓶裝著的鳶尾花下去。

他擡起花瓶,很快看見一張沒折的藍色卡紙。

紙上寫著——【媽媽告訴我,它們可以讓不好的事情過去,帶來快樂的事哦。】

青年神情柔和下來,輕笑。

他將卡紙珍視地放進攜帶在身邊的小盒子裏。

剛下床沒走幾步,在黑衣服那的手機就鬧騰起來,京宥走出病房,果然接到他們遞過來的欲厭欽的電話。

青年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點了接通。

“在哪兒?”對方的聲音極具穿透力,那深沈的威壓並沒有因為距離被削弱。

“雲京省醫院。”京宥答,為了快速掰回上次的不高興,他主動退讓,“下午吃藥睡著了,抱歉很久沒回電話。”

欲厭欽對他的行動軌跡了如指掌,他對欲厭欽的工作安排也知道個七七八八。

不出意外的話,男人現在應該是剛開完每個周的大會,正在欲家別墅的書房裏拿著鋼筆亂批文件。

電話那頭果然傳來筆紙碰撞的寫作聲。

欲厭欽沒說話,他也沒有主動掛斷電話。

京宥接過身邊人遞來的針織外套,扣在肩上,一只手舉著電話貼在耳畔,另一只手挎上樓層的圍欄,往下望。

夕陽的尾翼一跟丟,天空就只好留下空曠的青藍,再被濃墨一點點席染。

下面是個小院子,應該是這一棟高級病房區的家屬和一些康覆病人晚飯後在樓下活動。

有幾個小孩子舉著小型風箏在下面追逐。

“……京宥。”

京宥一驚:“走神了。”

“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電話那頭又留下沙沙的動筆聲,這次沒隔多久,男人再度開口:“我叫你按時接電話,我在開會也能打。”

這話難得溫柔,京宥想起前兩天他隱隱生氣的樣子本能地縮了縮肩膀:“好,我設鬧鐘。”

欲厭欽之前就有的規定,兩個人不在一起的話,必須每天晚上五點一個電話聯系。

其實京宥記性不好,大多數都是欲厭欽打過來,這男人不管是不是出差還是開會,都定時抽出這十分鐘。

不過他因病接不到電話是常事,這些年他摸清規律,只要當天之內聯系就不會出問題。

畢竟因藥睡著,就算保鏢也不敢把他叫醒。

“順利嗎?”那邊又傳來翻文件的聲音。

“嗯,順利。”京宥答。

“檢查大概多久?”

“按照他們的安排,第一次檢查需要三天,還不一定能拿全結果。”

“三天……”對方翻文件的聲音一停,想了想中午拿到的匯報表,“周四早上的安排我推掉了,我來雲京接你。”

京宥一驚,身體站直:“不用了,雲京這邊的人會送我回去的。”

“我說來,就來。”欲厭欽的聲音一壓低就發狠。

“好,我在雲京等你。”京宥趕忙改口,生怕激怒這個瘋子今晚上就飛過來。

電話那頭好像工作確實很忙,他握著手機十分鐘,有七八分鐘都是在聽對面翻書。

像卡點到十分鐘一樣,電話那頭道:“宥宥,好好治病。”

按照京宥對他這麽多年的性格解剖了解。

四舍五入就是對上次事情的講和了。

“嗯好。”他除了乖順地回答,手指彎曲了兩下,終於等到手機傳來的滴嘟聲。

京宥重新把手機遞給保鏢,穿好針織衫,往樓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關久了,他尤其喜歡熱鬧的地方和活潑的人。

結果走到半路被護士攔著去吃飯,再整理整理到樓下小院的時候已經傍晚七點了。

天黑下來,大部分玩鬧和康覆的人要麽歸家要麽回了病房。

京宥坐在小院的長椅上,輕輕閉著眼睛,等待半個小時後吃藥。

“哇,請問你是人偶嗎?”小孩子糯糯軟軟的聲音瞬間鉆入他的耳膜。

京宥狀態難得完全清醒,他反應很快地轉頭,眼底裏果然撞進一個小小的團子。

是個男孩子,並沒有穿病服,大概四五歲的樣子。

他生得白皙,眼瞳漆黑,睫毛卷長,穿著打扮看著不像尋常家的孩子,風格也像個小潮男。

是大人很重視的小孩吧。

京宥擡頭,果然看見他身後跟著的黑西裝人士。

“人偶先生嗎?好漂亮啊……”小團子說,他吐字還不太清楚,含著糯嘰嘰的童音,“我可以認識你嗎?”

京宥歪了歪頭,看見他只乖乖地坐在長椅的另一邊。

青年笑了笑:“可以啊,小朋友。”

孩子身後的保鏢都沒反對的話,應該是默認他不是什麽危險人物吧。

“哇哇哇,叔叔,他會笑誒,他笑起來好好看。”小團子擰頭朝黑西裝張牙舞爪,“我第一次見這麽好看的人!”

京宥因外貌被無數人誇讚過。

他並不放在心上,轉了別的話題:“這麽晚了,還來小院子裏坐嗎?”

小孩子沒得到黑西裝的回覆,臉頰一鼓,轉過頭來往京宥這邊挪:“可是,就是因為團團在小院子裏坐,才遇得到人偶哥哥呀?”

京宥被他清晰的邏輯回得呆了一瞬。

小團子的保鏢終於覺得不妥,從後面走上來單手把孩子往身上抱。

黑西裝朝他低頭:“抱歉,小孩子言語有冒犯,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京宥搖頭:“沒有的事。”

他看著兩人遠去,那孩子趴在黑西裝的肩頭上,視線卻是一直黏在他這裏。

那個寫信的孩子……應該和他一樣可愛吧。

像是想起了記憶裏什麽柔軟的畫面,青年溫笑了一下,裹住外套,準備回病房。

以前他抱湯岳鳴的時候,那孩子也是喜歡把肉臉往他的肩頭上放吧,明明他那個時候也沒比湯岳鳴高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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