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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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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2)

“來的人穿著很正規的西裝,四個男人兩個女人。”湯岳鳴眉頭垂下來,“哥,他們說,是來找你的。”

“?”京宥回過頭去,沒吭聲,茫然把面容鋪了個清晰,“我?”

“‘我們來自雲京,是來找一個叫做京宥的人的。我們是他外公這邊的人。’,原話是這麽說的。”

湯岳鳴盯著地板縫隙間特意設計的花紋軌跡神色沈沈:“事情不太好,哥。”

很好。

京宥覺得生個病可能腦子燒壞了,一個前半生一直在追尋的答案,在好不容易決定放棄的時候突然冒出來。

他道:“在你們家的人是湯京宥,已經被賣走失蹤很多年了,湯岳鳴,你沒必要找過來。”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哥?”小孩子的情緒一焦愁,聲音也跟著嗡起來,“哥,我要怎麽做你才能原諒我?”

京宥望著他那張秀氣飽滿的臉龐什麽情緒都沒有,從前這個弟弟一哭鬧他便整個身體揪著心一起疼。

現在也許也是疼的吧?

“我原諒你了,很久之前。我說過的,你沒必要總拿這個……”

沒必要總拿這個賣乖。

“沒必要總拿這個同自己過不去。”他到底是心軟的。

京宥把表情調柔和了許,發自真心地勸:“小岳,別再來找我了,欲家不希望我們再有任何沾染,好嗎?”

湯岳鳴停頓了兩秒,卻說:“哥,他們好像不是來尋親的。”

“那……”京宥更不明白了。

“他們態度很惡劣,警告我們一家,說你……說你是殺人犯。”湯岳鳴不放過任何在京宥臉上出現的表情。

青年很平靜,像是沒聽見一樣:“什麽時候需要他們來操心了?”

湯岳鳴似乎要隨時哭出來:“不是啊哥,不是之前的那件事啊哥……”

京宥知道小孩子不會撒謊,他和小孩從前挨那麽多打大半是因為湯岳鳴每次跟著他出去擺攤回來都不會造謊。

所以那種強烈的情緒瞬間籠罩住他,渾身僵硬甚至覆蓋過了之前的輕顫。

“……什,麽?”

“他們說,是和十多年前,你父母死亡有關的。”湯岳鳴幾乎瞬間察覺出他的不對,語言躊躇起來。

“哦,所以他們是懷疑,家裏的小孩殺了兩個大人,然後病了一場失去記憶,又到了新的家庭裏嗎?”京宥反問。

他不大會發脾氣,就連氣急了也只是顫著音低聲詢問。

或許他的所有脾氣都被裝在另外一個容器裏面了吧。

“哥,你先冷靜啊哥。”湯岳鳴伸出手就想框住他的雙肩。

京宥後退一步避開他,語氣森森:“湯岳鳴,是京家養我養得好,還是湯家對我好,你不會猜不出來吧?”

“我要是那樣瘋的人,趙江程現在會還在牢裏面過著日子嗎?早就死在我手裏了吧。”

他這話說得太沒有底氣了。

沒有底氣到湯岳鳴都沒有回答。

藏匿在黑暗裏的青年恍然笑了,摸了摸自己的鼻根,頭稍偏,發尾就從圍巾裏跳了出來。

京宥輕笑了一聲:“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我還真就有那麽瘋的吧。”

湯岳鳴急著就想回答,看著青年掩藏在發絲裏的眼神卻突然如哽了一顆石頭,一時半會兒沒能發聲。

“你走吧,別再來找我了。”京宥冷聲趕客,“要是京家的人再找你們,也不必管。你找得到的位置,以雲京那邊的勢力不可能找不到,殺不殺人的,查了才能說話吧。”

青年轉身就走,這次步伐毫無停頓。

他又回到了瓊大的寢室,打開自己的房間看著床鋪被堆滿雜物,一聲不吭挪到書櫃前去抽書。

他們寢室很大,是和公寓差不多的環境,所以一個寢室裏住了四個人。

說到關系,也就顧添和他關系稍好一些吧。

“喲,回來收書啊?”另外的舍友從房間裏出來,正好正對著他的門縫,似乎也沒什麽針對性道,“那個,不好意思哈,你的床鋪上我暫時放了點東西,我是看你基本不怎麽在。”

京宥看著下面幾乎被劃出痕跡的床墊,搖了搖頭:“沒事,你用。”

雖然瓊大的住宿費貴,但似乎因為在欲家前幾輩就給這所大學有點投資,所以他在這裏讀書倒沒花欲厭欽多少錢。

京宥不怎麽和人打招呼,自顧自蹲下來找之前放在宿舍的書。

還好,書沒被動過。

他好像已經習慣了一切的微末枝節。

不論是在別人看來侵犯他的事情,還是對他不利的事情,似乎都激不起他任何的反抗意識。

沒事的。

就這樣就好了。

就這樣,不要生氣,不要惹到身體裏的惡魔就好了。

“那個,那我先走了?”舍友也覺得有些尷尬,抄著書斜挎著包從他門縫前路過。

耳畔響起關合門的聲音,京宥才像反應過來般:“嗯……”

他蹲在書櫃前,身體蜷縮在一起,那抽出來還嶄新的課本堆疊在膝蓋上,主人面朝下的鼻息噴在封面上,引起一片濕霧。

“篤篤,在嗎?要去上課了?”

京宥從沈思中拔回思緒,渾身一驚,回頭來看見在門口的顧添:“啊,是。”

顧添已經洗了澡換了身常服了,他沒吹頭發,一頭短發半幹不幹:“怎麽了?不舒服嗎?”

京宥慢吞吞站起來,把書放在書桌上,小幅度搖頭:“沒有,就是有些,嗯,精神有些渙散。”

穿著長風衣的青年被裹在那厚重的半冬裝裏,明明這個天氣只需要穿衛衣,他卻連圍巾都搭上了。

“走吧?”顧添問。

“嗯好。”京宥放棄找到以前書包的想法,抱起書就轉身。

“來這麽匆忙?包都沒帶嗎?”顧添一只手從他懷中奪過兩本厚重的書,側過肩膀來往自己包裏揣。

“啊,謝謝。”京宥手臂一松,雙手頓時有些不知道往哪兒放,“是昨天病得有點糊塗,差點忘記今天有課。”

顧添倒覺得稀奇:“怎麽了?小少爺幾個時候這麽在意上課了?不是績點一直在前面的嗎,就算不拿獎學金也無所謂吧?”

“有所謂的。”兩人退出房間,京宥關上門,在鎖扣上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反鎖。

如果他不掙取獎學金的話……

其實也沒什麽對嗎。

他也不缺那部分錢,就算有也躲不過欲厭欽的眼皮底下。

“還是有所謂的。”京宥說了兩遍。

就算現在找不到目的,但他不想這麽輕易放棄一直以來想追尋的東西。

欲厭欽這件事還算做得正常,在瓊大裏未曾幹涉過他的正常學習和社交,也沒有向任何人袒露過他的身份。

正是年輕氣盛的書生時期,又是在瓊大這種地方,多的是會看穿著氣質來揣測他人家庭背景的毒眼。

像京宥這種無所謂上課學時,又十分在意績點的人;加上欲厭欽性子野住不慣一個地方,總會帶著他各處轉,穿著打扮又完全符合那位大少爺的心思;

稍有些眼色的人都會覺得這是某個家族裏面嬌生貴養的小少爺。

誰都不會往黑暗的身份裏帶。

畢竟京宥有些過分不喜張揚了。

顧添走在他前面的時候,剛想到這兒忽然回頭去看他。

早陽這個時間已經散了大半個校園了,那微光是一切作品最好的展示線,金柔的晨色渡過青年白皙的面色,從鼻尖滑落過臉龐,那雙瞳孔裏也好似染了些金黃,泛出淡茶色來。

主人原本的氣質就很□□了,奈何那張臉又太過出色,不少人回頭一看他就沒能撤回眼。

“哎,要是你常住在學校,學校弄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比賽,也一定要給你評判上去兩個吧?”顧添嘲弄著問。

京宥明顯不在狀態,他看著學校剛綻開的山茶花,連身旁路過的那些人都未曾留意。

顧添有些無奈:“京宥。”

“嗯?”青年這才擡起頭,抱有歉意道,“抱歉,我還是有些沒辦法集中註意,你剛剛說”

啊……他剛剛是說什麽來著。

他說要是,你常住在學校的話,身份地位和他這種來自外地五線城市的人一樣的話……

——他一定不會這麽甘願罷手的吧。

“我說,你是個笨蛋吧。”顧添笑笑,把包往背上提了兩下,“快點啊,要上課了。”

“嗯。”京宥輕應了一聲,對這種話毫無反應。

他對顧添的印象又被生病洗刷了一遍,只記得是個很喜歡鍛煉,成績在他後面兩三名的認真學生。

應該是會慶幸的吧,就算不常在學校也能遇見能夠走到一起的人。

“說起來,我已經很久沒和導師聯系了?”京宥加快兩步,神色歉歉,“抱歉啊,家裏管得嚴,在家的時候沒辦法用手機。”

“你還記得你有個導師啊,不過她對你容忍度還是挺高的,可能這就是好學生的優待吧。”顧添故意放慢腳步。

“好奇怪啊你們家,怎麽會這麽大個人了還不能實現手機自由。”顧添搖搖頭,這不只他第一次疑惑這件事了。

“你們家不會還有門禁吧?”

在欲厭欽身邊幾乎與世隔絕的京宥對這件事是毫無辦法:“有的……如果不上課的話,一個人在外面最多待到下午五點。”

其實不上課的時候根本沒機會一個人。

“哈?”顧添一楞。

“你們家是在慣小姑娘嗎?”顧添大為震驚,“啊不過,你這樣子也確實不放心。”

“嗯?”這回輪到京宥沒自知之明了。

青年略微疑惑的樣子從光下穿過,他仰面的瞬間,就連微光都不自然地收縮了一瞬。

顧添眼瞳一暗。

——一定、一定不會覺得這樣遙不可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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