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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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跟爸媽撒謊說要搞一個項目得提前走,確實不太好。但是,搞,不是,見伏明霽,確實是一個很重要的項目。

本來說買高鐵票,臨了卻一刻也等不得了,改成了飛機票,直飛到天津。

外面下了幾場薄雪,樓面上鋪著還沒化完的白色顆粒。空氣脆冷幹凈,像是新印出的鈔票,抻一下簌簌響。

兩人在機場見上面後,都一言不發,拉著行李在人群中埋頭大步走,跟競走似的,一步比一步快。直到走到衛生間,伏明霽眼光往左右掃了下,伸手把陳亨推進第一個隔間,扯下他帽子,手便扣住了他下巴。

“嘿,輕點——”陳亨哼了一聲,順從地由著他推進去。

話是這麽說,其實伏明霽的動作處處都很小心,另一只手還墊在他後腦勺底下,防止他撞到。

“這麽急吼吼進來,結果就只是看一下臉,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魅力下降了。”

伏明霽的眼神還是鋒利如手術刀,泛著湛冷的光掃過他臉上,手指一一撫上額頭臉龐,最終落在眼底有些明顯的青痕處。

他緊緊閉了下眼,又顫抖著睜開眼皮,仿佛終於確認了陳亨這個人正全須全尾站在自己面前,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些,額頭抵在他下巴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眼瞼,低聲呢喃:“是真的吧。怎麽瘦了。”

“是真的,不信你再摸摸。”

陳亨拉下手套,握住伏明霽有點涼的手塞到口袋裏,學著他的樣子,安撫地捏了捏。

他不知道自己瘦沒瘦,伏明霽是真的肉眼可見瘦了。眼底下青痕也嚴重起來,跟他一樣沒睡好。

大概談戀愛總是這樣,快樂變成雙倍的快樂,折磨變成雙倍的折磨。陳亨只希望自己帶給他的快樂能超過折磨。

伏明霽的朋友倒是有很多到他家住過,但是他沒帶過男朋友回家裏住。交往兩個月就見家長,順便住到了對方家裏一起過春節。這都不是進展快了,這得叫狂飆突進。

所以見到他爸媽時,陳亨自我介紹說是伏明霽的學弟,便猶豫著頓住。

伏明霽若無其事牽住他的手,加了句,也是我男朋友。

陳亨忍著笑回握住他的手,被他鬧得都忘了緊張,一臉鎮定跟伏明霽爸爸媽媽打招呼。

也不知道伏明霽怎麽解釋他大過年的突然從家裏跑過來,但是他家人都很熱情,笑臉相迎說,小單快進來,每天聽明霽說起你,還死活不給我們見見。

陳亨被這句話說得不好意思起來,瞄了伏明霽一眼,伏明霽說:“我希望你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現實中見到,他不是一張照片,也不是手機對面一個聲音。”

幹嘛一臉理所應當地說這樣的話啊。

陳亨收回目光,臉上更熱了。

伏明霽媽媽了然地“哦”了一聲,眼裏閃過狡黠的笑,回身推伏明霽爸爸:“快去幫忙擡行李,小單,你要吃什麽水果,我給你們端過來,吃飯還有幾個小時呢,你們年輕人慢慢聊。”

吃水果的時候,伏明霽媽媽說起他研三打算申請出國,旁敲側擊陳亨未來的規劃。陳亨說研二也有出國的申請,又看了眼伏明霽:“他去哪我去哪。”

伏明霽堂弟坐在客廳打游戲,大概也尖著耳朵在聽,大喊說:“哥,你們什麽時候領證?”

——堂弟的性格跟伏明霽真是天差地別。

感覺堂弟才是他爸媽親生的,伏明霽是撿來的。

總算陪著講完場面話,伏明霽媽媽起身端著盤子離開。

臥室門關上,陳亨靠在書架上,視線從頭到腳逡巡,來回打量門邊那個人。

黑發柔軟,面龐清俊,白皙皮膚上伏著青色靜脈,眼尾微露內雙,唇色淺淡。上身穿著黑色高領毛衣,袖口挽起到手肘,手腕上戴著碧綠的手串,下面是修長的腿。

來時路上已經看過無數遍,但還是覺得不夠。眼睛像是沙漠裏一口幹枯的水井,渴求著吸吮甘露的一點點濕潤。

“過來,”陳亨維持著斜靠在書架上的動作,沖他招了招手。

那雙清冷的眼睛擡起來,對上他的視線,偏過頭審視著他,而後,像是聽到《魔笛》蠱惑的行路人般,慢慢擡步走了過來。

不過真要說起來,陳亨覺得自己更像那個被蠱惑的人。

伏明霽在離他鼻尖一指寬的地方停下,陳亨打開雙腿,讓他站近一些。

伏明霽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唇上。

陳亨低笑了一聲,把他掖在褲子裏的毛衣抽出來,放在背後的手順勢滑入,在他尾椎上按了按。

伏明霽遲疑了下,擡起頭說:“沒有——”

“噓,”陳亨咬住他耳朵,滿意地看著上面留下的齒痕,“我帶了。”

變魔術似的,陳亨揚起右手,食指和無名指間夾著便攜裝的避孕套和潤滑液,在伏明霽眼前晃了晃。

“你今天剛飛了一天,不休息一下?”伏明霽看了他一眼,眸色沈了些,語氣卻依然很克制。

“運動也是放松,”陳亨歪嘴笑,抽出手,扶著他的腰,踩著探戈的舞步走到床邊,把他放倒在鋪蓋上。他俯下身,幹脆利落解開皮帶扣,在伏明霽耳朵尖親了一口,說,“親愛的,我們爭取都用完。但是要麻煩你小點聲了。”

陳亨身體力行,運動到筋疲力竭後,才抱著伏明霽倒在揉皺的床單上,下巴抵在他腦袋上出神。

伏明霽靠在他懷裏,安靜了一會兒,說:“現在能說說,之前怎麽回事了嗎?”

陳亨的下巴在他發間蹭了蹭。“你說我要不要去看心理醫生。”

他一直抗拒這個詞,因為去看了醫生,就好像佐證了他有心理疾病,不能像正常人那樣控制情緒。大學僅有的看心理咨詢師的經歷,也因為他始終無法信任對方而草草告終。

第三次去時,心理咨詢師笑著對他說,上一次說到沙盤,你就很抗拒,所以我猜你會中止咨詢。其實之前兩次,你也是很有距離感的。

是因為他過度自我保護嗎?

伏明霽的聲音順著骨骼皮膚傳過來,每一個字都說得認真:“你說不知道我為什麽看上了你,我沒有想好怎麽講明白……那個時候,我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恐怖片……很多人說之所以恐怖,是因為未知……我記得最清楚的片段是一部鬼片裏,一個人被困在屋子裏,鬼馬上要追上來了,鑰匙卻在一個死人手裏攥著,如果去拿鑰匙,不知屍體會不會突然變成鬼,抓住他的手。我當時非常害怕,現在想起來也還是怕。因為除了未知,在這裏你必須做選擇,要自己承擔選擇的後果……我的人生選擇,大部分都是爸媽幫我做好的,我總是做眼下最容易的事,從來不會冒險,所以我的人生四平八穩,對我來說,被你吸引,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

“心理咨詢師也只是引導你找到自己的力量,你一直在懷疑自己的力量,是不是。好像大家都覺得,勇氣應該表現為堅定,我卻覺得勇氣是不斷地懷疑,陳亨,你身上有我沒有的勇氣,不管你選擇什麽,我只希望你能跟我說一說。”

因為交流是有意義的。

“我—-”陳亨把臉埋到他頭發裏,想說我不是什麽有勇氣的人,又想說我沒有你說的麽好,伏明霽握住他的手,等著他的哽咽平息。

“我也很怕……但是你是我的定海神針,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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